-
18
病房裡,宋清如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流雲,眉眼間總是覆著一層淡淡的平靜,隻是那份平靜裡,藏著對生死的淡然。
自宋清如暈厥被送醫院後,陸淮年便成了病房外最執著的身影,每日天不亮就守在門口,手裡拎著溫熱的清粥,或是新鮮的水果。
他不敢貿然打擾,隻等顧書昀出來,默默將東西遞過去。
偶爾,思唸的心迫使陸淮年在顧書昀不在時的間隙偷偷溜進去,他輕手輕腳地收拾桌麵,替宋清如換好溫水,全程一言不發,生怕惹她厭煩。
這天下午,陸淮年發現琵琶的琴身因多年磕碰,加之之前的輾轉,琴腹裂了一道細縫,琴絃也斷了兩根。
這是宋清如父親的遺物琵琶,陸淮年知道這對她意義非凡。
於是此後三日,陸淮年便四處奔波,跑遍了莫斯科的手工藝品街,又托人聯絡到國內精通琵琶修複的老木匠,不惜花重金將木料和工具空運過來。
陸淮年日日窩在租住的小旅館裡打磨,上漆,指尖磨出了層層血泡,也毫不在意。
終於,陸淮年將修複如初的琵琶抱到宋清如麵前,琴身的裂痕消失無蹤,琴絃也換了最上乘的蠶絲絃,撥弄時,音色依舊清越。
可宋清如隻是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聲音清冷:“陸淮年,彆做這些徒勞的事了,這把琵琶就算修好了,過去的事也回不去,你的悔改,我不需要。”
陸淮年攥著琴頸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依舊不肯放棄。
“清如,沒關係,我隻是想把它修好。”
往後的日子,陸淮年依舊親力親為,甚至學著熬製適合腎病患者的藥膳,每日準時送來,哪怕次次被宋清如拒絕,也隻是默默將東西放在一旁。
陸淮年早已偷偷做了配型檢查,他的腎源與宋清如的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得到這個訊息時,陸淮年幾乎喜極而泣,當即簽下了腎源捐贈協議,隻求能讓宋清如好好活著。
顧書昀看著陸淮年的付出,雖依舊痛恨他,卻也知曉這是救宋清如的唯一辦法。
“醫院找到了一位自願捐贈的愛心人士,腎源匹配度和你極高。”
宋清如聞言,眼裡終於泛起一絲光亮:“真的嗎?一定是父親在天之靈保護我,好,我做手術。”
她想活著,想繼續彈琵琶,想看看這世間更多的風景,想將父親的期盼發揚光大。
手術很快被安排,前夕,莫斯科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陸淮年比任何人都緊張,他虔誠地跪在醫院樓下,手裡攥著那枚準備了許久的金戒指。
他一遍遍祈禱:“我知道我罪孽太多,我願付出一切,隻求上天能護佑清如手術順利,護佑她往後平安順遂。”
病房裡,宋清如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祈禱聲,不用想也知道是陸淮年。
她默默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又拉上厚重的窗簾,將那道卑微的身影和所有的祈禱聲,一併隔絕在窗外。
宋清如心裡冇有半分波瀾,那些愛恨,早已在一次次的傷害裡,消磨殆儘。
她太累了,已經冇有力氣去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