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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從平城到莫斯科的路途，耗儘了陸淮年所有的力氣。
綠皮火車輾轉已久，他靠乾硬的麪包和涼水果腹，懷裡的琵琶始終護在胸前，琴身被捂得溫熱。
而陸淮年自己，身上沾著塵土，胡茬瘋長，眼底佈滿紅血絲，活脫脫像個落魄的流浪漢。
抵達莫斯科時，這座城市正飄著細雪，陸淮年攥著卷邊的報紙，憑上麵的地址，在街頭巷尾反覆打聽。
終於在黃昏時分，找到了那座刻著鎏金字體的歌劇團。
排練廳裡正傳出來陣陣歡笑聲，混著輕快的俄語和熟悉的中文，陸淮年的心猛地揪緊。
他推開門，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麵而來。
廳裡被綵帶和氣球裝點得格外溫馨，蛋糕上插著蠟燭，燭光搖曳中，宋清如坐在人群中央，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眉眼彎彎，正被團友們圍著祝福。
“生日快樂，宋！”
“雖然我們來自異國，但希望你把這裡當成家。”
陸淮年驚覺，今天是宋清如的二十六歲生日。
也是在莫斯科迎來的第一個生日。
顧書昀站在宋清如身側，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琴盒，笑著遞到她麵前：“清如，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定製的琵琶，看看合不合手。”
琴盒打開，一把通體瑩潤的琵琶映入眼簾，琴身雕著纏枝蓮紋，琴頭依舊刻著一個小小的“清”字，質地比她父親留下的那把還要上乘，是當下最難得的好琴。
宋清如的眼眶泛紅，接過琵琶，輕聲道：“謝謝你，我非常喜歡。”
“快彈一曲吧！宋，我們都想聽你彈那首絕版的琵琶曲！”
團友們齊聲起鬨，宋清如含笑點頭，抱著新琵琶坐在琴凳上，抬手撥絃。
熟悉的旋律從指尖流淌而出，正是她父親留下的絕版樂譜，比往日多了幾分從容與溫柔，絃音繞梁，聽得眾人屏氣凝神。
陸淮年躲在人群角落，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眼淚不受控製滑落。
這曲子彈過無數次，從前在平城的練琴室，宋清如也曾彈給他聽，那時她窩在他懷裡，眼裡滿是愛意。
而如今，宋清如依舊風華絕代，隻是身邊的人，早已不再是陸淮年。
“清如”
陸淮年目睹她抱著新琵琶，在燭光裡淺笑嫣然，看顧書昀為她切蛋糕，看團友們圍著她嬉笑，心裡又酸又澀。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團友們漸漸散去，排練廳裡隻剩宋清如和顧書昀，兩人相視一笑，顧書昀拿起外套，準備陪她去吃晚飯。
這時，陸淮年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腳步，撥開空蕩蕩的座椅，一步步走上前，聲音啞得不成子，輕輕喊了聲：“清如。”
這兩個字，裹著半生的思念與悔恨，在空曠的排練廳裡，輕輕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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