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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隔世我等的他成了演員 第10章 雨落知歸

作者:鹿鹿綺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6 11:48:52

天剛矇矇亮,片場就飄著淡淡的煙火氣。

後勤組推著餐車經過,蒸籠掀開時白霧騰起,混著青石板上未幹的露水,在風裏散成一片朦朧。安越是第一個到的,折疊椅還帶著夜的涼意,他坐下時沒吭聲,隻把劇本攤在膝頭,指尖輕輕拂過昨天被茶水暈開的一角。

昨夜的畫麵還沒從腦子裏散幹淨 —— 月光下沈尋清的旗袍暗紋,坍塌鐵架刺耳的巨響,她攥住他手腕時那瞬間失控的顫抖,還有辦公室裏那張泛黃合影上,與自己幾乎重疊的眉眼。

一切都像一場沒醒透的夢,偏又真實得硌人。

他垂著眼翻劇本,紙頁摩擦發出細碎聲響,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才淡淡抬了下頭。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閑裝,身形挺拔,眉眼鋒利,鼻梁架著細框眼鏡,手裏拎皮質檔案袋,步伐穩而輕,周身透著一股嚴謹到近乎刻板的氣場。場務遠遠瞧見,連忙上前,語氣恭敬:“陸先生。”

男人微微頷首,聲音偏低:“周導在哪?”

“監視器那邊呢。”

安越指尖微頓。

他認得這人 —— 沈尋清提過,是沈家身邊老人帶出來的,名叫陸則,負責劇組全盤風控與安全。

這位陸先生向來一板一眼,規矩極重,對突然空降、身世不明的安越,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偏見。

淩雨菲這時提著保溫杯走過來,在他旁邊椅子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是陸則,沈總那邊的人,聽說做事極嚴,昨夜棚架一塌,今天就盯過來了。”

安越 “嗯” 了一聲,語氣平淡:“看得出來。”

“他好像對你不太客氣,” 淩雨菲輕聲道,“你多注意點。”

安越沒接話,目光落回 “碼頭槍戰” 那一頁,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回昨夜碎片 —— 硝煙裏撲過來的身影,滾燙的血,耳邊一聲悶響。心口猛地一抽,他指尖微微收緊。

不多時,周導陪著陸則走了過來。周導拍了拍安越的肩膀:“安越,這位是陸則,劇組安全與現場統籌都由他負責,以後有相關事宜,直接對接就行。”

陸則伸出手,態度客氣卻疏離,指尖微涼:“安老師。昨夜片場出現安全隱患,沈總很重視,後續我會全麵排查,希望安老師配合劇組規章,不要擅自脫離機位與安保範圍。”

這話聽似公事公辦,語氣裏卻透著一層隱晦的提醒 —— 彷彿在說他身份不明,容易惹出事端。

安越起身與他輕握一下,一觸即分,神色平靜:“理應配合。”

陸則顯然沒打算多聊,目光在他臉上淡淡一掃,便轉向周導:“棧橋、威亞、桁架,全部重新核驗,我要逐份簽字。” 語氣不容置喙,行事刻板利落。

周導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等人走遠,淩雨菲才小聲歎:“這人也太嚴肅了。”

安越沒說話,心裏卻清楚。

《烽火》這部戲,從頭到尾應該都是沈家獨資,沒有外部資本介入。陸則盯得緊,一是職責所在,二是對他這個來曆不明、卻被沈尋清格外看重的新人,始終抱有戒備。

上午拍的是韓錚跟沈沐瑤的茶會暗鬥戲。

西式長桌鋪著米白桌布,骨瓷杯碟整齊排列,沈沐瑤一身碎花洋裙,頭戴寬邊禮帽,手套潔白,笑靨得體,眼底卻藏著緊繃。特務坐在斜對麵,句句試探,她端杯輕叩三下,以茶包標簽傳遞情報,全程滴水不漏。

監視器前,周導看得點頭,陸則則站在一旁,手裏拿著清單逐項核對,連電線走線、群演站位都一一標注,一絲不苟。

安越站在邊上看著,忽然想起昨夜沈尋清那句 “隔了快一百年”。

一百年。

足夠一座城翻新,足夠一代人埋骨,足夠一段往事被徹底抹去。

可她還在,守著一堆舊物,或許還在等一個人。

心口莫名發悶。

他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一想到沈尋清月光下泛紅的眼眶,想到她那句 “人再也沒見過了”,鈍痛便從骨頭縫裏一點點滲出來。

中場休息時,場務們在整理道具,有人低聲閑聊。

“陸先生也太細了,連群演衣服釦子都要查。”

“沒辦法,沈總交代過,劇組不能出半點岔子。”

《烽火》我看在網上挺火的,也有不少粉絲,但是作者身份一直成謎。最近倒是有小道訊息說,這劇本的作者可能是某位大佬……

安越腳步微頓。

劇本。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在電腦前敲打文字的情景,桌旁放著一打檔案好像有劇本兩個字。以及整部戲從人設到橋段,都帶著一種過於真實的厚重感,不像是憑空創作,更像一段被還原的往事。而沈尋清看劇本的眼神,常常不是在看一部戲,而是在看一段人生。

他沒多停留,徑直走向化妝間。門一推開,一股熟悉的冷香先飄了過來。

沈尋清坐在沙發上,換了淺杏色針織衫,頭發鬆鬆挽著,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日常。她膝上放著一本舊書,封麵磨損嚴重,扉頁鉛筆字跡依稀可辨 ——

“那些被斥為無用的字裏行間,藏著比槍炮更烈的火種 —— 我信。”

正是她昨夜說的那句。

聽到動靜,她合上書,抬眼看來:“上午戲順嗎?”

“還行。” 安越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沈尋清目光輕輕掠過他手腕,昨夜被攥出的紅痕已經淡去,她眼神微不可查地軟了一瞬,很快恢複平靜:“陸則刻板了點,但人可靠,劇組安全他盯著,你放心。”

安越抬眼:“他好像對我有意見。”

沈尋清淡淡一笑:“他對誰都一樣,隻是對你更謹慎一點。”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你身上不確定的東西太多,他怕我出事。”

安越沉默片刻:“《烽火》這個劇本,是誰寫的?”

沈尋清指尖一頓,抬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沒有瞞:“是我。”

安越猛地一怔。

“隻有周導和沈熠知道,” 她聲音平靜,“這故事不是虛構的,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每個角色都凝結著許多先輩的精神風骨,那些地方、那些生死離別,也都帶著歲月的溫度,從未摻假。”

所以她才親自投資,親自盯場,親自把一切危險攔在外麵。

這不是一部戲,是她、他、他們和那一代人一生的縮影。

安越心口一沉:“靳玉深……”

“有原型,” 沈尋清打斷他,語氣微啞,“是當年一個很重要的人。眼角有顆淚痣,性子跳脫,總愛搶我書,嘴上刻薄,卻也很護著我。最後為了救人,死在了碼頭。”

安越喉結滾動。

昨夜那張合影上,站在他身邊笑得憨傻的青年,漸漸清晰。

原來那個人,是戲裏靳玉深的原型。

下午碼頭戲開拍。

冷風卷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江底的鹹腥。安越換上深色長衫,外罩大衣,手裏拎著藏情報的皮箱,站在棧橋上,整個人忽然有一種錯位感 —— 彷彿腳下不是佈景,是當年真正的血與火。

場記打板。

“Action!”

接頭、風聲、哨響、混亂。

“警察!”

安越一把推開同伴:“你走,我引開。”

槍聲驟起,子彈打在木板上碎屑飛濺。他躲在貨箱後,眼前驟然炸開記憶碎片 —— 同樣的碼頭,同樣的槍聲,同樣的推搡。

“你走!”

“要走一起走!”

“聽話 ——”

火光衝天,有人狠狠將他撲在身下。

安越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染著一層血色,不是演的,是刻在骨血裏的痛。他衝出去,故意暴露,朝著人群狂奔。

“卡 ——” 周導激動出聲,“情緒太對了!”

工作人員圍上來遞水披衣,安越喘著氣,額角冒汗,心口依舊狂跳。陸則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鏡片後的眼神微微閃爍 ——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說不清的特質,悲傷、堅韌、還帶點瘋狂?。

傍晚收工,天色陰沉,欲雨未雨。

安越拒絕了聚餐,一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江風掀著他的衣擺,涼得人清醒。腦子裏反反複複盤旋的,還是沈尋清白天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

《烽火》的劇本,是她寫的。

那裏麵的巷口、碼頭、硝煙、告別,全都是真的。

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陌生號碼。

安越頓了頓,接起。

“安越先生。”

對方的聲音很低,很啞,像被風沙磨了幾十年,聽不出年紀,卻帶著一種沉到骨子裏的規矩,“沈總托我,帶點東西給你。”

安越眉心微緊:“你是誰?”

“我姓申。” 對方沒有多說,“地方不遠,舊書堂,門頭有盞黃燈,七點,我等你。”

電話幹淨利落地掛了。

安越握著手機站在風裏,江麵上霧一點點漫上來。

申……

這個音節,在他那些破碎的記憶裏,出現過太多次。

不是清晰的名字,隻是一道模糊的口音,一聲短促的應答,混在槍聲與腳步聲裏。

他沒有猶豫。

有些答案,他早晚會麵對,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七點整,舊書堂。

木門推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像一段被擱置太久的歲月,被人輕輕掀開一角。

屋子裏沒有開燈,隻靠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和一盞昏黃台燈撐著。滿屋子都是舊書的味道,幹燥、陳舊,帶著一點點黴味,卻讓人莫名心安。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人,頭發已經全白,背略有些駝,坐姿卻依舊挺得筆直。

安越走近,腳步很輕。

老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安越,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喉結反複滾動,好幾次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 像是有太多話堵在喉嚨裏,又拚命忍著,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吐出三個字:“你來了。

安越開口:“沈小姐讓你找我?”

老人點點頭,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卻刻意放緩了動作,慢慢從櫃台下麵拖出一隻木盒。

盒子很舊,深色,邊角被磨得發亮,沒有鎖,隻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簡單係著。他的手指好幾次沒抓住紅繩,眼底的濕意越來越濃,卻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別過臉吸了吸鼻子,再轉回來時,語氣已經平穩了許多。

“她不方便親自給你,” 老人聲音平緩,“這些東西,旁人遞,比她遞合適。”

安越看著那隻盒子,指尖莫名發緊。

他沒有立刻伸手,隻是問:“您怎麽稱呼?”

“申遊生。”

這三個字落下來,安越的心髒猛地一沉。

不是震驚,是一種很沉很悶的疼,從胸口往下墜,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敲了一下,回聲久久不散。

申遊生。

他不記得具體的事,可身體記得。

記得這聲音該有的位置,記得這名字該有的語氣,記得這個人,曾經站在他身後半步。

“我…… 在哪兒聽過你。” 安越聲音很輕。

申遊生沒有接話,隻是用力眨了眨眼,解開紅繩,將盒子朝他推了推。“看看吧。”

他的聲音又啞了些,像是怕自己再控製不住情緒。

“看看吧。”

安越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掀開盒蓋。

裏麵沒有貴重東西,全是些不起眼的舊物。

一支筆,筆帽開裂,筆杆被摸得光滑。一張泛黃的學生證明,照片模糊,隻能看清眉眼輪廓。一疊信紙,用棉線捆著,字跡工整有力。最底下,壓著一張小小的照片,邊角卷翹,早已褪色。

照片上,少女穿著月藍色布裙,站在銀杏樹下,手裏抱著一本書,笑得幹淨又明亮。

身旁站著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側臉清瘦,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靜又柔和。

安越的指尖落在照片上,輕輕一碰,像碰到一塊燒紅的鐵。

不是像。

是一模一樣。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這是……”

“是當年的少爺,程越清。” 申遊生望著照片,聲音輕得發顫,“仗打完了,人不見了。”

安越抬眼:“戲裏那個,靳玉深……”

“是他過命的兄弟。” 申遊生的聲音低了些,眼底泛起一層霧,“性子跳,愛鬧,嘴上不饒人,卻最是重情義。最後為了護人,沒了。”

隻一句輕飄飄的 “沒了”,重得讓人喘不上氣。

安越閉上眼,那些零散的碎片一下子湧上來 ——

槍聲,火光,有人狠狠把他往旁邊一推,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耳邊一聲悶響。

之後,便是漫長的黑暗。

他再睜開眼時,眼眶已經紅了,卻沒有掉淚,隻是指尖微微發抖。

“沈總這些年,不容易。” 申遊生忽然開口,“外麵有人一直在盯著,畢竟我們活到現在,是藉助了一些未知的力量的。她拍這部戲,一半是放不下,一半,是為了把你護在眼皮子底下。”

安越輕聲問:“你也跟著她很久了?”

申遊生沉默了片刻,淡淡 “嗯” 了一聲。

“我命是她撿回來的。陪著她等,陪著她找,是我該做的,況且,我自己也想等等。以前總怕等不到,直到她跟我說,找到了你,我還不敢信,直到今天親眼看見你……” 話說到一半,他又忍不住紅了眼,連忙別過臉,強壓下情緒。

安越心口一堵,說不出話。

他能猜到背後藏著很多心酸與苦累,隻是不敢深想——不敢想象沈尋清當年為救申遊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更不敢細算這些年她為尋找他又熬過多少苦楚,每念及此,心口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那一身冷靜自持,全是硬撐。

“劇組那個陸則……”

“自己人。” 申遊生直接道,“他對你有戒心,不是針對你,是怕再出意外。沈總耗不起了,我們都耗不起了。”

安越緩緩點頭。

所有的不合理,忽然之間全都通順了。

為什麽她對他格外關照,為什麽她看他的眼神又痛又軟,為什麽劇組大小事她親自攥在手裏,為什麽危險總被提前擋掉。

不是巧合。

是她一直在等。

雨不知什麽時候下了起來,打在窗上,細碎又悶響。

安越把東西一樣樣放回盒子,動作輕而小心,像在安放一段不敢觸碰的人生。

他沒有追問自己到底是誰,沒有問那些人的結局,沒有問她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他不敢問 ——

那些熬過來的日夜,那些藏在平靜背後的苦累與孤獨,問一次,就像在她結痂的傷口上再劃一道,而他,連替她抹平過往傷痛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已經走過的路,那些獨自熬過的歲月,早已成了定局,他問得再多,也無法改變分毫,他能做的,唯有在往後的日子裏,好好活著,用餘生去溫暖她曾獨自挨過的寒夜。

他合上木盒,輕聲道:“我拿走了。”

申遊生 “嗯” 了一聲,看著他,忽然開口:“他走之前,留過話。”

安越腳步一頓。

“說給沈小姐聽的。” 申遊生聲音微啞,“他說,對不起,沒護住。”

安越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

沒護住。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得他心口發麻。

他沒有回頭,推門走進雨裏。

雨水很快打濕頭發,順著下頜往下滴,冰冷刺骨。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沈尋清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

門口有備用雨傘,下雨了,早點回去,注意安全。

安越站在雨幕裏,看著那行簡單的字,久久沒有動。

風裹著潮氣撲麵而來,舊書堂裏的墨香好像還粘在衣角。

他好像看見很多年前,銀杏葉落了一地,有人抱著書站在樹下,等一個歸人;也好像看見,硝煙彌漫的碼頭,有人拚盡最後力氣,護住了想要護的人。

有些故事,不用講透。

有些答案,不必明說。

他心裏或許已經清楚。

他欠他捨命相護的兄弟一條命,

更欠她一場遲了將近百年的,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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