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之後,府上事務漸多,除開一應尋常事務,最要緊的便是二公子娶親下聘之事。
徐夫人原本無意勞動孟矜顧,但孟矜顧自覺閒來無事,便主動提出替婆母操持一二,以儘兒媳孝心。
徐夫人獨力操持這偌大一份家業慣了,如今多了個幫手,她也十分欣喜。
“還得是你母親會教養,兒子入得翰林,女兒也這般體貼細緻,從前入京原是應該向你母親討教討教的,你瞧我養出來的女兒,快及笄了還是不省事,還在那院頭招貓逗狗呢!”
徐夫人指著院中的李隨雲笑罵道。
李隨雲是跟嫂嫂一道來的,好說歹說求了嫂嫂抱得雪團出來,此時正抱著貓和李承命那條大黑犬玩作一團,孟矜顧瞧了也隻是頷首微笑。
“既在閨中,隨雲愛玩就玩去吧。”
徐夫人聽出了她話裡隱約的意思,不顯山不露水地拉著她走進室內。
“許是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如今你能替我分擔一二,來日隨雲若是嫁了人,便是禍害夫家去了,我們也阿彌陀佛了。”
孟矜顧也隻是笑笑,並不深想。
徐夫人交由她的事務並不麻煩,兩人一道操持,府中仆役奔忙,終究還是將下聘的物件裝封好了。
原本徐夫人以為,長媳乃請旨賜婚,聘禮自然是最多的,但孟矜顧一再堅持,薛玉朱既然是薛副總兵的女兒,為求遼東一方安寧軍心穩固,也不宜比她少上太多。
成婚數月,她對自己這位婆母也有了些許瞭解,徐夫人能從市井出身成為誥命夫人,她絕不是簡簡單單的尋常女子,她將家族利益看得高過個人喜好許多。
既然孟矜顧是李承命的妻子,又是特意請旨賜婚,她便是府上最為貴重的媳婦,無論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想來徐夫人都會對她和顏悅色。
可孟矜顧也很明白,李家絕不是缺這些東西的人家,她也並不想因為聘禮多少惹得來日妯娌嫌隙,如今能說上話,便想替那位薛家小姐爭取些許,畢竟……她是真的心悅於李承恭,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和她孟矜顧被聖旨裹挾的婚事並不相同。
這份年少心意,她便覺得十分貴重。
遼東的春日來得格外遲緩,日子卻又如流水般,下聘時還是春雪朦朧,待到雪化草長鶯飛之時,李家也要迎來又一場婚事了。
薛副總兵駐守廣寧,府上裝點一新,府中小公子年紀尚輕,攔門的自然是屬下部將。
可李承命為親弟弟李承恭保駕護航,李承馴也自然不會缺席,誰也不敢不給這三位李家公子麵子,不過是堪堪攔了片刻,李承恭便也抱得年少心動之人迴歸錦州。
孟矜顧在府中候著,聽見府外喧鬨一片,也不由得含唇微笑。
這場婚事是遼東的喜事,如果說她與李承命的婚事是為了顯露李家的恩義、彰顯對聖上的敬重,那如今這場婚事便隻是為了遼東這一方土地而做的打算了。
可無論如何,那個小女郎當真鐘情於她的這位夫君,孟矜顧便覺得十分欣慰。
李承命隨著接親的隊伍回到府上,見孟矜顧正站在一旁迴廊下,她今日打扮得極端莊貴重,四周裝點的紅綢襯得她雪膚花貌,李承命隻是掃眼一看,便立刻走了過去。
“娘子今日笑得倒是比之前好上許多。”
他的手臂又萬分自然地搭在了娘子的肩頭,半個身子都靠了過來,一副輕浮作態,但今日府上人多,孟矜顧也不好給他下麵子,便索性由著他去了。
“之前?”
“當然是之前我們成婚的時候,那會兒你可是半點笑意也無,冷若冰霜呢。”
聽他那戲謔口氣,孟矜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仍然噙著未散的笑意。
“嫁給一身惡名又不相識的紈絝子,哪個女子笑得出來?更何況還是你們家請旨逼我的。”
見迎親的人群又笑鬨著往院內行進去,孟矜顧也順著外側迴廊往裡走著,李承命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一時不防險些趔趄摔倒,站穩之後又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一道走著。
“那眼下娘子覺得如何?我這個夫君可還讓你滿意?”
李承命緊緊跟在她身後,俯身湊到孟矜顧耳邊,說話的語調頗為輕快。
孟矜顧隻覺得這人實在皮厚如王八殼,撚著隻緙絲牡丹團扇擋住了唇角勾起的笑意,語氣清淡。
“再看看罷。”
一場熱鬨婚事下來,昔日大營裡撞見的怯生生小女郎也梳起了新婦髮式,李隨雲覺得她終於又有了一個可以當玩伴的嫂嫂,孟矜顧也覺得她在這府上也多了許多趣味。
熟絡了之後,薛玉朱也冇有之前初見時那麼畏首畏尾了,她性子和婉,待人也十分友善,她自幼便冇出過遼東,常向孟矜顧詢問神京見聞,而孟矜顧也十分喜歡從她口中瞭解遼東的事情,兩人年紀相仿,談天說地,好不快活。
隻是這番恬淡靜好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四月初,神京傳來一紙調令,經內閣首輔舉薦,著遼東都指揮同知李承命即日進京,出任神機營右副將。
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家上下對這件事倒並不意外,畢竟年前皇上親自給李承命透過口風,首輔舉薦大抵也是皇帝私下裡向首輔表了意,首輔大人和李家原本關係也不錯,便做了這個順水人情。
同之前進京小住不同,這次調職入京,大概會在京中很住上好幾年,徐夫人早早便開始清點收拾了,待到調令下來時,也算是一塊大石落了地。
薛玉朱雖然很是不捨,但也仍笑著說:“嫂嫂如今要回京了,也好時常與家裡人聚一聚。”
孟矜顧隻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心裡卻想著,按著李承命的性子,此番進京還不知道要鬨出多少亂子來。
她憂心李承命惹事,李承命的親爹自然更是瞭解自己兒子的脾性,一連幾日把李承命叫去叮囑,聽得李承命不勝其煩。
另一邊,徐夫人也叫了孟矜顧過去,不過她倒不是為了這些事。
徐夫人端坐在堂上,孟矜顧也坐在一旁,而在徐夫人身旁站著的卻不是仆婢,而是李隨雲。
“隨雲剛剛及笄,也到了快議親的年紀,她自小在遼東長大,冇去過神京,總覺得天下男子都如定遠鐵騎一般,可還冇見過神京的風雅文士,你且帶她去看看神京的風土人情,來日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徐夫人這話說得有些出格,李家為兒郎議親向來將利益看得更重,可在這個唯一的小女兒身上,徐夫人似乎存了些自己的私心,孟矜顧不由得心下一驚。
而李隨雲想的卻不是這些,她眸光甚亮,兩手握拳,興奮無比。
“嫂嫂,神京一定很好玩吧!我想去神京很久了,嫂嫂你可一定要帶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