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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宮中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時，殿內光線柔和，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熏香，還有甜膩的糕點氣味。
母後一直守在床邊，見我睜眼，立刻吩咐宮人將溫著的膳食端上來。
很快，小幾上擺得滿滿噹噹：水晶蝦餃，蟹粉酥，桂花糖藕，杏仁酪……
琳琅滿目，熱氣氤氳。
“快嚐嚐，都是你從前愛吃的。”母後親自為我佈菜。
我看著眼前熟悉的點心，有幾樣確實是我幼時所喜，但更多的是傅凜川愛吃的口味。
我從前為了迎合他，自己的喜好都模糊了，連帶身邊人，包括母後，都以為我同他口味一致。
這認知讓我心口微微一刺。
我環顧四周。
我這寢殿，與其說是按我的喜好佈置，不如說是按傅凜川的喜好打造的。
從前我被所謂的愛蒙了眼，覺得他的喜好便是我的喜好，他的一切都值得我追隨。
多麼愚蠢。
我放下銀箸。
“母後，這些看著有些膩了，讓人撤了吧。我想吃些清粥小菜，要北漠那種黍米熬的，稠稠的。”
母後愣了一下，隨即連聲應好，眼裡有些水光，大約是心疼我在北漠過得粗糙。
用過簡單的粥菜，我起身，開始慢慢打量我少女時代住的宮殿。
這裡處處都有過去的影子，或者說，處處都有傅凜川的影子。
那架琴，是他教我彈第一首曲子時用的。
那張書案，他曾陪我一起習字。
那個插著梅瓶的角落，他曾在某個雪夜踏月而來，為我折下一枝紅梅……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中一片清明。
“來人。”
“公主有何吩咐？”
我抬手指過琴、書案、梅瓶，以及更多零碎的小玩意兒。
“把這些，都搬出去，燒了。”
宮人麵露驚愕，卻不敢多問，連忙動手。
殿外早已備好銅盆，火焰騰起，吞噬那些曾經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剜去。
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但我冇有阻止。
我隻為他哭這一場。
從今往後，魏昭陽的眼淚，再不會為傅凜川流一滴。
東西處理得很快，寢殿瞬間空蕩了，顯然無法再住人。
我想起京郊還有一處彆院，是及笄那年父皇賜下的，依山傍水，景緻清幽。
“備車，去枕溪彆院。”
馬車在記憶中的位置停下。
我看著眼前氣派嶄新的朱漆大門，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我的枕溪彆院，成了鎮北將軍府。
當年父皇母後疼我，為我置辦的房產田莊無數，這處彆院隻是其中之一。
傅凜川曾讚這裡清雅，我便說日後可常來小住散心，給了他彆院的鑰匙。
鳩占鵲巢，還占得如此堂而皇之。
我氣笑了，徑直走上前。
“站住！將軍府邸，閒人免進！”門房厲聲喝止。
我身邊隨行的侍衛早已上前，利落地將人製住。
我目不斜視，踏入府中。
府內格局已大變，但依稀還能看出舊日輪廓。
我的不請自來很快驚動了主人。
傅凜川匆匆從內院走出，見到我，他十分驚詫，然後變成惱怒。
“昭陽？你怎麼來了？”
我環視著這本該屬於我的地方。
“我怎麼來了？傅將軍，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眼神閃爍，避開我的直視，含糊道：
“此處與我有緣，你不在京也用不到，我便暫時居住。更何況你我即將成婚，何分彼此……”
“何分彼此？”
我挑眉：“傅將軍怕是欺我人在北漠，冇法過問京中私產吧？”
“姐姐！不關凜川哥哥的事！”
一個嬌柔焦急的聲音插了進來。
許嫣然扶著丫鬟的手，快步走來。
她穿著桃粉色的家常襦裙，發間簪著點翠步搖，一副貴婦人的姿態，與曾經逃荒來京抱著我的腿哭泣的孤女判若兩人。
看到我，她立刻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是嫣然的錯！是嫣然當初無處可去，凜川哥哥可憐我，纔給我鑰匙允準暫住此處，姐姐要怪就怪嫣然，嫣然這就以死向姐姐謝罪！”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旁邊的廊柱上撞。
傅凜川嚇得一把抱住她，厲聲對我喝道：
“魏昭陽！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嫣然已經知錯了，你還要如何？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又是這一套。
偏偏傅凜川吃這一套。
我懶得看他們演戲，抬步徑直往內院，我從前居住的主院“澄心齋”走去。
傅凜川想攔，被我身後侍衛冰冷的眼神逼退。
澄心齋院門虛掩，我推開。
麵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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