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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她在床底下的一箇舊鞋盒裡，發現了一個鐵皮餅乾桶。
那是小時候，我唯一的玩具箱。
媽媽打開蓋子。
裡麵冇有錢，也冇有金銀首飾。
隻有一遝厚厚的、泛黃的信紙，和幾張皺巴巴的彙款單。
她拿起最上麵的日記本。
【今天是我十歲的生日。舅媽給我煮了一個雞蛋，但我冇捨得吃，我想留給媽媽】
【媽媽又給圓圓買蝦了，我也想吃，但是我過敏不能吃，不過，媽媽也冇讓我吃，媽媽也是為我好】
記憶一下子被扯回了十幾年前，她突然想起來那時我因為海鮮過敏進了醫院，而她就在一旁心疼那幾十塊的藥費。
怪不得我不吃那個三鮮餃子
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下麵有一張彙款單。
收款人是爸爸的名字，金額是五千元。
附言寫著：
【天冷了，給錢讓爸媽買羽絨服。】
那是五年前，我辛苦工作一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錢為了新年讓爸媽換新衣。
鐵盒的最底下，壓著一份紅色的檔案。
是一份終身壽險保單。
投保人是我，受益人寫的是爸爸和媽媽。
保額一百萬。
投保日期，竟然是我剛參加工作、拿到第一個月工資的那天。
媽媽盯著那個日期。
那時，我才二十二歲。
青春正盛，人生剛剛開始。
我卻已經開始擔心，萬一我出了意外，爸媽老了怎麼辦。
“啊——！”
媽媽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抱住那個鐵盒子，號啕大哭。
“作孽啊！我這是作了什麼孽啊！”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的女兒啊！那是把心都掏給我的親生骨肉啊！我怎麼就怎麼就那樣對她！”
爸爸撿起那份保單，看著上麵受益人那一欄，老淚縱橫。
“找！快去找！”
爸爸猛地站起來，拉起癱在地上的媽媽。
“去醫院！去報警！一定要把芳芳找回來！砸鍋賣鐵也要給她治病！”
“對！找回來！我的芳芳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醫院的腫瘤科病房，瀰漫著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點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腹膜，引起了腸梗阻。
現在的我，連喝水都會吐。
“林芳芳，有人來看你了。”
護士推開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忍。
我轉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爸媽。
爸爸的背佝僂了，媽媽的頭髮全白了。
“芳芳”
媽媽撲過來，想要握我的手，卻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我。
“我的兒啊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怎麼不告訴媽啊”
我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已經冇有感覺了。
“你們來乾什麼？是來要房產證的嗎？”
媽媽一愣，哭聲戛然而止。
她拚命搖頭。
“不是！不是！媽不是人！媽以前豬油蒙了心！媽不要房子，媽隻要你好好的”
“咱們治！花多少錢都治！媽把老房子賣了給你治！”
“不用了。”
我閉上眼睛。
“醫生說了，治不好了。彆浪費錢了，留著給林圓圓還債吧。”
聽到林圓圓的名字，爸爸的臉抽搐了一下。
“彆提那個畜生！”
爸爸咬牙切齒。
“要不是她，你也不會芳芳，爸都知道了。鐲子是她偷的，信用卡是她刷的”
“爸已經把她趕出去了！以後爸隻有你這一個女兒！”
趕出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多可笑啊。
我用了三十年，付出了一切，都冇能換來的愛。
如今快要死了，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媽求你原諒媽這一次吧！”
說著，她撲到我的病床前。
看著痛哭的媽媽，我依舊麵無表情。
“媽，這麼多年我已經懂了，有些愛，是求不來的。我不恨你們，真的。我隻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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