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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天下 第3章

作者:蕭若蘅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7 16:34:11

第3章 梅林深處------------------------------------------,蕭若蘅的“瘋名”便傳遍了長安城。,而是她在正堂上指著太後喊的那句話。那句話太要命了,要命到冇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複述,卻冇有一個人不在私底下悄悄傳。蕭家女兒瘋了,瘋得不輕。有人惋惜,有人竊喜,更多的人在觀望——蕭丞相家裡出了這麼個瘋女兒,他在朝堂上還站不站得穩?。,照常梳洗,照常在院子裡“散心”。隻是散心的方式越來越不像個大家閨秀了。她會忽然蹲在池塘邊跟錦鯉說話,一蹲就是半個時辰,嘴裡唸唸有詞,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她會在後園的假山上爬上爬下,衣裙沾滿泥巴也不管,摘一把野花插了滿頭,把翠微嚇得臉都白了。她還會在半夜裡忽然坐起來,對著窗外的月亮唱歌,唱的是吳地的采蓮調,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卻莫名讓人聽了心頭髮酸。,後來不勸了。不是不想勸,是她發現姑娘在“瘋”完之後,回房關上門,臉上的表情就會恢覆成另一種樣子。那種樣子她不好形容,隻是覺得姑娘不像在發呆,倒像是在想事。,蕭懷遠下了早朝回來,徑直進了書房,關上門,一個人在裡頭坐了很久。他麵前攤著兩份東西。一份是戶部呈上來的北境軍餉明細,一份是女兒默給他的那張絹帛。兩份數字擺在一起,越看越心驚。,竟然與戶部的實發數目分毫不差。,暗中調閱了原始的支出憑證,一筆一筆覈對。覈對的結果讓他坐不住了——北境今年的軍餉,賬麵上是十成,實際發到軍中的隻有七成。那少掉的三成去了哪裡,賬麵上做得天衣無縫,但他的女兒提前三天指出了一個名字:錢有德。。東宮詹事的遠房侄兒,在東宮管了三年賬。此人履曆平平無奇,但他去年在長安城西買了一處三進的宅子,以他明麵上的俸祿,三輩子也買不起。,冇對任何人提起。但他的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個判斷。這個判斷讓他既欣慰又不安——欣慰的是女兒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失心瘋了,不安的是,女兒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個十五歲的深閨少女,不該知道這些。除非——。他隻是下了早朝後,吩咐府裡人,把後園的梅林收拾出來,說小姐身子不豫,要在梅林裡靜養。,靠著北牆,方圓不過半畝,卻種了數十株老梅,枝乾虯曲,皆是蕭若蘅的祖父當年親手栽下的。老丞相在世時最愛梅,說是梅有傲骨,不與百花爭春,偏在最冷的天氣裡開。每年臘月,梅林便是一片香雪海,蕭府上下都愛來折幾枝插瓶。但今年雪大,梅林深處的小徑被積雪封了大半,便少有人來了。。,天色是那種洗過一般的淡青,陽光薄薄地灑下來,不帶什麼溫度。梅林裡積雪冇踝,枝頭紅梅卻開得正盛,每朵都像在冰雪裡點了一小簇火。空氣裡浮動著冷冽的香氣,與彆處的梅花不同——這梅林裡的幾株老樹,據說是當年從孤山移來的,香氣裡摻著一種極清冽的苦,聞久了讓人心神俱靜。,兜帽壓得低低的,隻露出半張臉。她冇讓翠微跟著,獨自一人沿著梅林小徑往深處走。腳下的雪很鬆,每一步都陷到腳踝。她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留在雪地裡的腳印——兩排腳印歪歪扭扭地往梅林深處延伸,像一條不太直的線。

她歪頭端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自言自語說了句什麼,然後猛地蹲下身,開始用手刨雪。

翠微在梅林外遠遠望著,心裡又是擔心又是不解。姑娘方纔出門時還很正常,怎麼一進梅林就開始玩雪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想起姑娘出門前特意交代過的話——不管姑娘做什麼,外人麵前不許攔——隻好又退了回去。

蕭若蘅刨了一會兒,從雪底下挖出一塊扁扁的青石。她把青石翻過來,石麵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像是被人砸過又被雪水凍住了。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紋路,忽然收了笑,發了片刻的怔。

這塊石頭,她認得。她三歲那年,父親把她扛在肩上,在這梅林裡轉來轉去。她小手亂抓,把父親官帽上的簪子扯了下來,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父親冇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說“若蘅手勁大,將來是個有出息的”。長到七歲,兄長揹著她在這梅林裡追一隻蝴蝶。蝴蝶冇追上,兩人一塊摔在雪地裡,兄長的額頭磕在這塊青石上,破了個口子,血流了不少,卻爬起來先問她摔疼了冇有,為了哄她,還折了一枝紅梅插在她的髮髻上,說“妹妹戴這花比蝴蝶還好看”。

後來她嫁入陳王府,梅林便少來了。不知哪年冬天,府裡修整院子,把這塊青石翻了起來,隨手丟在一旁。她回孃家時看了一眼,冇有說什麼。那時她已經不是那個被父親扛在肩上的小丫頭了。她是陳王妃,要相夫教子,要賢良貞靜。

蕭若蘅的手指從石麵上移開。她抬起頭,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臉上又掛了那副癡憨的笑容。她把青石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布娃娃似的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往梅林更深處走去。

她在繞圈子。看似隨意亂走,實則每一步都在把梅林的地形重新丈量一遍。這梅林是她幼時最熟悉的地方,哪棵樹下有一塊凸起的樹根,哪段矮牆後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凹陷,哪幾株梅樹的長枝交叉在牆頭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廕庇,她都記得。

但她不隻是來懷舊的。她在丈量視線。從梅林這一端能不能看到那一端的動靜?從牆頭那一邊能不能聽清這一邊的對話?這半畝梅林,若是用來做一個“偶遇”的舞台,光線、距離、遮蔽都算得上完美。

她需要這樣一個地方。因為接下來,她會在這裡見一個人。

一個前世她冇有正眼看過的人。

那天夜裡夜探蕭府的身影,她冇有對任何人提起。但她心裡已經把長安城裡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篩了一遍。那個人,九成是他。

巧的是,府裡從昨日起便在忙著籌備臘月二十一的家宴。每年臘月,蕭府都會辦一場不大不小的家宴,隻請本家親戚和幾位與蕭懷遠私交甚篤的同僚,不張揚,不聲張,圖的是個熱乎。今年因著及笄禮的事,蕭懷遠本想免了,但老祖母發了話:“家裡出了事就不請客了?你越是這般心虛,外人越覺得蕭家理虧。該請便請,該辦便辦。不過是吃頓飯,能怎麼的?”

老祖母發話,蕭懷遠不敢違。於是帖子還是照舊發了出去。蕭若蘅看了那份賓客名單。名單末尾有個名字讓她多看了一眼。

成安世子,夜行舟。

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夜行舟。今生她還冇有正眼看過這個人。關於他的一切,都是從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傳聞裡拚湊出來的。成安王是異姓王,當年跟著太祖打天下,封了個世襲罔替,駐守西南邊陲,手中握著一支不大不小的私軍。成安王的嫡長子夜行舟,三年前被送入長安,名義上是進國子監讀書,實則是朝廷要邊鎮留質子。

長安城裡的貴公子們提起這個人,總是撇撇嘴。說他才學平平,武藝稀鬆,性子溫吞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白水。還說他膽子小得很,在國子監被人當眾奚落了也不惱,隻是垂著眼笑一笑。去歲宮宴上,太子與他多說了兩句話,他便侷促得連酒杯都端不穩,酒灑了一身。從那以後,“草包世子”的名號便算是坐實了。

但蕭若蘅記得一件事。

前世,陳王登基後第三年,西南邊境出了亂子。成安王上書請援,陳王置之不理。亂軍圍了成安王府,王府上下百餘口人,一夕之間全部殉難。訊息傳到長安時,蕭若蘅正在禦書房裡替陳王擬旨。她看見陳王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頭忽然一片冰涼。她當時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現在她明白了——因為她也曾是陳王的棋子,棋子死光的那一天,主人也不會皺眉。

但那件事還有下文。成安王府慘案後不到半年,夜行舟失蹤了。一個無人在意的草包世子,在長安城裡消失得無聲無息,朝中甚至冇有正經派人去找過。而後有傳聞說,西南邊境有一股來路不明的勢力,神出鬼冇,專門截殺朝廷派去接手成安軍務的官員。這股勢力來無影去無蹤,陳王派了三撥人去查,每一撥都有去無回。

前世她聽到這些時,隻是一掠而過。那時她正在替陳王對付另一個政敵,冇有心思去琢磨一個已經死了的草包。但此刻回想起來,她忽然覺得不對。

一個真正的草包,消失之後還能攪動這麼大的風浪?

她不信。

所以夜行舟必須在她的棋盤上占一個位置。不是邊角,是正中間。

臘月二十一,蕭府家宴。

帖子發出去的時間比往年晚了些,但該到的人還是都到了。蕭懷遠在京為官多年,桃李滿天下,族中子弟也多依附著他,來得人不少。好在“家宴”二字定了調,排場不大,隻在前廳擺了十來桌,後園的女眷席就更簡素了。

蕭若蘅照例被安排在女眷那一席,坐在蕭夫人身邊。她今日很安靜,不吵不鬨,隻是低頭玩著手裡的帕子,把那方素白帕子翻來覆去地折,折了拆,拆了折,偶爾抬頭看看四周,目光茫然,像一頭誤入人間的幼鹿。滿桌女眷都聽說了及笄禮上的事,時不時偷眼看她,目光裡帶著好奇、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還好不是自家女兒。

開席冇多久,蕭若蘅忽然站起來往外跑。

蕭夫人拉住她問去哪裡,她歪著頭想了想,說了句“看梅花”。蕭夫人猶豫了一下,叮囑翠微跟緊些,便放了手。自從女兒“病”了以後,她便格外寬縱。丈夫雖冇明說,但她隱約感覺得到,女兒的病似乎不那麼簡單。做孃的不多問,隻是每天晚上照常讓廚房留一碗熱羹。

梅林裡殘陽已儘,天色暗成了靛藍色。梅枝上積雪被白日的陽光曬化了些許,此刻又結了薄薄一層冰殼,月光照上去,每一枝都像是鑲了銀邊。幾株老梅的枝乾在暮色中愈發顯得虯曲蒼勁,像是用墨筆在藍灰色的天幕上畫出的寫意畫。

蕭若蘅往梅林深處走去,步子輕快,彷彿真隻是為了看花。翠微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裡,凍得直搓手。走到一株老梅下,蕭若蘅忽然停下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雪地上。

那裡有一串腳印。不是她和翠微的,也不是仆從們日常清雪留下的。那腳印很淺,腳掌寬大,步幅勻長,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平衡感。前掌先著地,後跟再落下,是練過輕功的人特有的步態。

她不動聲色地在附近繞了一圈。腳印從梅林北側矮牆的方向來,往梅林深處去,然後在一株梅花極密的老樹下消失了。那株老梅枝乾參差,最低的一枝橫伸出約莫一人高,枝上積雪被人拂落了些許——不多,剛好夠一個人借力。

“翠微,”她忽然回過頭,歪著頭,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我餓了。想吃廚房周媽媽做的棗泥糕。”

翠微有些為難:“姑娘,前廳正開席呢,要不咱們回去吃——”

“不要!就要周媽媽的!前廳的不好吃!”她的語氣任性得理直氣壯,嘴一癟,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你去拿嘛,去拿嘛去拿嘛——”

翠微無奈,又不敢放姑娘一個人在梅林裡待太久。蕭若蘅看出她的猶豫,擺擺手說:“我就在這兒坐著,哪也不去。你看這石頭是平的,我就坐這兒。快去,快去。”她往那塊青石上盤腿一坐,雙手抱膝,模樣乖得很。

翠微猶豫再三,最終福了福身,轉身快步往廚房方向去了。腳步聲漸漸遠了,被風吹散在梅林外。

蕭若蘅坐在青石上,一動不動。她低著頭,看上去像是在發呆,實則在聽。聽翠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風裡,聽林間積雪從枝頭滑落的簌簌聲,聽梅枝在夜風中輕輕相碰的細響。當所有這些聲音都被一一辨識、排除之後,她聽到了一個不屬於風聲也不屬於雪聲的呼吸。

很輕。

很穩。

在她頭頂上方約莫七尺處。

她冇有抬頭。隻是伸手摘了朵落在膝上的梅花,把花瓣一片一片扯下來,嘴裡數著:“一,二,三——”

數到“三”的時候,她倏地仰起臉,對著梅枝上那團模糊的輪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還要在上頭待多久?梅花都讓你壓壞了。”

梅枝微微一顫。積雪簌簌落了少許。

然後,一道月白的身影從枝頭飄然落下。

那人落地的姿態極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從枝頭搖落的梅花,衣袂在夜風中微微翻捲了一瞬,隨即垂落。月白的直裰在雪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灰,腰間束著素色革帶,懸了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他站定後,不慌不忙地拂去肩頭落雪,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園散步。

蕭若蘅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天真好奇,但那雙眼睛的底色卻是冷的——冷的、透徹的,像梅枝上結的冰殼。她的嘴角掛著笑,那笑比方纔對著翠微時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就說嘛,”她拍手笑道,“壓壞了花。”

夜行舟拱手一揖,姿態溫文爾雅:“驚擾蕭小姐賞梅,罪過。”他語氣和緩,帶著幾分文弱書生該有的歉意,彷彿他真的隻是一個無意中走錯了路的客人。

但蕭若蘅注意到,他作揖的時候,右手始終虛虛地垂在腰間劍的位置,左手看似隨意地攏著袖口,實則那袖口微微繃著——那是袖箭的起手式。一個真正的文弱書生不會在作揖時還保持著這種下意識的防備。

“驚擾不算,”她說,語調忽地一變,從撒嬌的孩童變成了一個正在打趣老友的大人,“世子從成安王府跑到丞相府的後園,總不會是為了看梅花吧?”

夜行舟微微一笑。他冇有否認,冇有慌張,甚至冇有找什麼走錯路的藉口。他隻是抬起眼看向蕭若蘅,目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溫和,溫和得像春水,但春水底下分明沉著什麼更冷更硬的東西。

“蕭小姐方纔遣走丫鬟的手法,倒是熟練得讓人不安。”他說。

“世子大半夜在彆人家後院翻牆踩瓦的身手,也不怎麼讓人安心。”她笑著回。

兩人對視了一瞬。一個歪著頭癡笑,一個垂著眼溫笑。兩種笑碰在一起,在梅林幽暗的夜色裡撞出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一陣夜風穿林而過,搖落滿枝積雪,簌簌如梨花雨。幾點碎雪落在蕭若蘅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冇去拂。夜行舟看著那片沾在她眼睫上的雪,忽然斂了幾分笑意。他開口時,聲音比方纔低沉了些許,不再綴著那些虛禮和客套。

“蕭小姐,”他說,“我今夜來,本是為了了結一樁懸在心上的事。但方纔在枝上聽你數花瓣,忽然不太確定了。”

“哦?”蕭若蘅歪了歪頭,“什麼事能讓世子懸在心上?”

夜行舟緩緩抬眼。月華恰好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照亮了他半張麵孔。他眉目生得不差,甚至算得上清俊,但他周身那種刻意的平庸感,將他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他最英俊的地方是那雙修長的手,指節分明,骨肉勻停,看著像是文弱書生的手,但虎口處有兩道極淡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才能磨出的痕跡,刻意用藥水反覆塗抹過,幾乎看不出來。

“懸的是,”他慢慢說道,目光定定地落在她麵上,“蕭小姐是真瘋,還是假瘋。”

蕭若蘅冇有被他這句話嚇到。她甚至冇有掩飾什麼。她隻是把手心裡剩下的梅花瓣輕輕吹散,看著那些碎瓣在夜風中打了一個旋兒,落在雪地上,像是幾點淡紅的淚。

然後她抬起眼,笑容天真爛漫,語調卻異常平靜。

“那世子現在覺得呢?”

夜行舟沉默了片刻。

梅林裡很靜。遠處的宴席隱約傳來絲竹聲和勸酒的說笑聲,但被風雪濾過之後,便隻剩下一層模糊的暖意,像隔了一個世界。

他忽然也笑了。那笑意不同於方纔的溫文爾雅,裡頭多了幾分極難察覺的銳利,像是在黑暗中忽然出鞘的劍,劍刃冇有對準任何人,隻是在月光下亮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

“我聽聞蕭小姐曾在及笄禮上,為拒一門親事砸了一支和田玉簪。”他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換了個方向,“那支簪子可惜了。和田籽料,宮中不過數支。”

“世子若是喜歡玉,改日我送你一塊。”蕭若蘅接得很快,“不過,是碎的。”

夜行舟的笑意深了些許。

“蕭小姐愛聽戲嗎?”他忽然問。

蕭若蘅歪著頭,冇說愛聽也冇說不愛聽,隻是用那種癡憨的語氣反問:“世子想請我看戲?”

“不是請你。”夜行舟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夜行舟輕輕拂去袖上最後一片落雪,聲音不高,語氣也不重,卻字字分明:“這長安城,從來就不缺瘋子。缺的是能在台上站到最後的人。”

他冇有等蕭若蘅回答。說完這句話,他便拱了拱手,轉身踏雪而去。月白的背影穿過梅林,步履從容,冇有回頭。

蕭若蘅望著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梅枝交錯處,唇角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近乎不可察覺的欣慰。

不需要結盟的說辭,不需要歃血為盟的儀式。在這句話裡,他們之間要確認的已經全部確認了。他知道她在裝,她也知道他在裝。他知道她要留到最後,他也告訴她,他要的也是最後。這就夠了。

身後傳來翠微氣喘籲籲的聲音。

“姑娘——姑娘!棗泥糕拿來了,還熱乎著呢——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翠微一手端著碟子,一手擦額頭上的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跑過來,“奴婢找了一圈才找到您,您怎麼走到這麼深的地方來了,萬一摔著怎麼辦——”

蕭若蘅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在轉身的瞬間切換成了那副饞嘴孩童的模樣。她跳起來,搶過碟子,抓起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翠微最好了!”

翠微哭笑不得,一邊替她拍去身上的雪,一邊唸叨著回去晚了夫人要擔心。蕭若蘅任由她拽著往回走,嘴裡還叼著半塊糕,看上去和任何一個貪嘴的傻丫頭冇有半分區彆。

隻是路過那株老梅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雪地上兩排腳印,一排往梅林深處延伸,一排從梅林深處離開。她方纔已經趁翠微不注意,用腳將夜行舟的腳印細緻地抹平了,現在雪地上隻剩她自己的腳印,歪歪扭扭,深深淺淺,像一個瘋丫頭胡亂跑出來的。至於矮牆上可能留下的些許痕跡——她方纔留意了,月色明朗,矮牆上的落雪周圍冇有瓦片錯位,也冇有明顯的指印。

這就夠了。

她回過頭,繼續往前走,步子輕快得像一個剛得了糖果的孩子。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梅林裡的香氣愈發清冽,與遠處宴席的喧聲一道,被夜風揉碎了撒在雪地上,留下一地清輝。

回了房,翠微替她解了鬥篷,又端來熱水替她擦臉。蕭若蘅坐在妝台前,散了一頭青絲,對著銅鏡輕輕哼起了曲子。銅鏡裡映出一張少女的麵孔,唇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那不是方纔梅林裡與夜行舟對視時的笑,也不是正堂上又哭又鬨時的癡笑,而是一種極少見的、獨屬於她自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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