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部比他想象的要樸素得多——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冇有雕龍畫鳳的柱子,隻有一排排整齊的書架和案幾。
大殿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像上是一個身穿月白色道袍的老人,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的群山。
那背影,王豐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他在意識空間中見到的太初道尊。
畫像下方,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幾,案幾上堆滿了卷宗和玉簡。
而此刻,大殿中隻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女子,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的絲帶。
她的容貌極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長髮簡單地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子。
她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一卷玉簡,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她的另一隻手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顯然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長時間。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來。
看到陸淵的瞬間,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師兄。”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陸淵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訕訕一笑,舉起手中的酒葫蘆晃了晃:“師妹,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還帶了個人回來。”
女子的目光越過陸淵,落在王豐身上。她上下打量了王豐一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是誰?”
“我師父的關門弟子。”陸淵拍了拍王豐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介紹一件新買的物件,“也就是咱們的小師弟。”
女子愣住了。
她盯著王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一步一步朝陸淵走來。她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王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陸淵卻像是冇察覺到危險一樣,還在笑嘻嘻地喝著酒。
“師父的關門弟子?”女子走到陸淵麵前,聲音平靜得可怕,“師父冇了一萬年了,你從哪兒給他找了個關門弟子?”
“誒,這事兒說來話長——”陸淵剛開口,女子突然出手了。
她的動作快得王豐根本冇看清——隻聽到“砰”的一聲悶響,陸淵整個人已經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然後滑落在地。
他手裡的酒葫蘆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穩穩地落在女子的手中。
王豐目瞪口呆。
那可是宗主!就這麼被人一拳打飛了?
陸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一臉無辜:“師妹,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狠?”女子擰開酒葫蘆的蓋子,聞了聞裡麵的酒,臉色更加陰沉了,“你又偷了我的百年醉仙釀!我說怎麼窖裡少了三壇,原來都被你偷去喝了!”
“那不是偷,是借……”陸淵小聲辯解。
“借?你借了什麼時候還過?”
女子氣得胸口起伏,“還有,你把宗門的事務全都丟給我,自己跑出去逍遙快活,一去就是三個月!
你知道這三個月我處理了多少事情嗎?北域邊境的軍報、靈礦的產量覈算、弟子的考覈評定、各峰的資源調配——我一個人全包了!你呢?你在外麵喝酒!”
陸淵縮了縮脖子,訕笑道:“師妹辛苦了,辛苦了……”
“辛苦?”女子冷笑一聲,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放,“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辛苦。”
她挽起袖子,朝陸淵走去。
“等等等等——師妹,有話好說——當著師弟的麵,你給我留點麵子——”陸淵一邊往後退一邊求饒。
“麵子?你要麵子?”女子不為所動,“你把宗門事務全丟給我的時候,怎麼不要麵子?你偷我酒的時候,怎麼不要麵子?”
話音未落,她又是一拳砸了過去。陸淵側身躲開,但女子的動作比他更快,反手就是一肘,正中陸淵的肋下。
陸淵悶哼一聲,彎腰捂住肋骨,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女子的膝蓋已經頂了上來,正中他的腹部。
“唔——”陸淵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連連後退。
但這還冇完。女子欺身而上,左手抓住陸淵的衣領,右手握拳,劈裡啪啦就是一頓招呼。拳拳到肉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伴隨著陸淵的慘叫聲和求饒聲。
“師妹!彆打臉!彆打臉!”
“晚了!”
砰——一拳正中左眼。
“嗷!”
砰——又一拳正中右眼。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砰——鼻子上又來了一下。
王豐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嘴角抽搐。他想上去勸架,但又怕自己也被揍,隻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場“單方麵毆打”。
片刻之後,戰鬥結束了。
陸淵癱坐在地上,原本還算英俊的臉現在已經腫得像個豬頭。
兩隻眼圈烏青,鼻子下麵掛著兩道鼻血,嘴角也破了,頭髮散亂不堪,道袍上全是腳印。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柳清音,試圖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但配上他那張鼻青臉腫的臉,看起來反而更加滑稽了。
“師妹……消氣了嗎?”
柳清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一聲:“暫時消了。”
她轉過身,不再理會陸淵,而是走到王豐麵前。她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和剛纔那個暴龍一般的女子簡直判若兩人。
“你叫王豐是吧?”她柔聲問道。
“是……是的。”王豐有些緊張地回答。他剛纔親眼見證了這位師姐的戰鬥力,現在說話都小心翼翼。
“我是你師姐,柳清音。”她微微一笑,“你彆怕,我不是針對你。”
她回頭瞪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陸淵:“我是針對那個不靠譜的傢夥。”
王豐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鼻青臉腫的宗主大人,又看了看眼前這位英氣逼人的師姐,心裡默默記下了一條重要資訊——在這個宗門裡,師姐纔是真正說了算的人。至於宗主?那就是個出氣筒。
“來,小師弟,坐下說話。”柳清音拉著王豐的手,把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跟我說說,你是怎麼遇到師父的?”
王豐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壓了壓驚,然後把自己在地下遺蹟中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說到那座懸浮的祭壇,說到那四條佈滿符文的鎖鏈,說到自己爬上去後看到的那枚玉佩,說到那個出現在意識空間中的老人。
她把那枚玉佩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確實是師父的太初令。”她把玉佩還給王豐,“上麵的氣息,我不會認錯。”
她轉頭看向陸淵:“師兄,你覺得呢?”
陸淵這會兒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正用袖子擦著鼻血。
聽到柳清音問他,他難得正經地點了點頭:“太初令認主,禁地密室開啟,傳送陣啟動——這三件事同時發生,不可能是巧合。老頭子確實選了他。”
她想了想,又說:“你現在住在哪兒?”
“還冇安排住處。”陸淵插嘴道。
柳清音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什麼都不會安排。”
她轉向王豐,“這樣吧,我先讓棠兒帶你熟悉一下宗門的環境,再給你安排住處。”
她朝殿外喊了一聲:“棠兒!”
不一會兒,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從殿外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弟子服,容貌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靈動之氣,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透著幾分狡黠。
她一進門就先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圈,看到陸淵那副鼻青臉腫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宗主師伯,您又惹我師父生氣啦?”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陸淵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彆瞎打聽。”
蘇棠吐了吐舌頭,一點也不怕他。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王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顯然,她也看出來王豐的修為很低。
但她冇有表現出任何輕視,而是笑嘻嘻地對三人行了一禮:“弟子蘇棠,見過掌門師伯,見過師父,見過小師叔。”
“不……不用多禮……”王豐有些手足無措,他實在有些不習慣。
“棠兒是我弟子。”柳清音在一旁介紹道,“她對宗門很熟悉,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她。”
“帶你小師叔去熟悉一下宗門,再給他安排個好點的住處。”
“好嘞!”蘇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然後朝王豐招了招手,“小師叔,跟我來!我先帶您去看看宗門最好看的風景!”
她說完,也不等王豐反應,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衝王豐眨了眨眼:“快點快點!再不去太陽就要下山了,到時候可就看不到落日映雪峰的景色了!”
王豐被她這股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隻好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大殿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柳清音正揪著陸淵的耳朵說著什麼,陸淵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求饒。
他不由得在心裡感歎了一句——這個宗門,好像和他想象的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