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86章

一晃眼，八月到了。

八月的劉家港，像一頭蘇醒的巨獸。

江麵上帆檣林立，遮天蔽日。

五百餘艘大小船隻沿江排列，綿延數十裡，一眼望不到盡頭。

最大的那一百零八艘寶船，如山嶽般矗立江心，船身高達數丈，甲板上樓閣層疊，船首雕著栩栩如生的蟠龍，龍目嵌以黑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那是大明的底蘊，也是大明的實力。

碼頭上人聲鼎沸。

五千移民拖家帶口，揹著包袱，牽著耕牛，趕著馬車，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福建話、廣東話、浙江話交織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孩子們在人縫裏鑽來鑽去，婦人抱著包袱抹眼淚，漢子們沉默地抽著旱煙，目光落在那些巨艦上，有期待，也有忐忑。

岸邊堆滿了物資。

糧食、種子、農具、布匹、藥材、鹽巴、工具、火銃、火藥、箭矢...

堆積如山，碼頭上搬貨的腳夫排成長龍，喊著號子，將一箱箱貨物運上船。

劉亮一身戎裝，站在碼頭高台上，目光掃過那些船隻，麵色沉穩。

他的妻兒最終留在了福建，他隻身赴任。

臨行前，妻子給他縫了一件棉襖，說南澳那邊聽說冬天也冷。

他把棉襖塞進包袱，沒有多說什麼。

四十三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

他要在大洋洲，乾出一番事業。

辰時三刻，鼓聲響起。

碼頭上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望向鼓聲傳來的方向。

一隊騎兵正沿江堤馳來，當先一人，玄色蟒袍，麵如冠玉，正是吳王朱允熥。

朱允熥勒馬立於碼頭高台之上，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目光掃過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掃過那五千雙期待的眼睛，掃過那些堆成山的物資，最後落在鄭和身上。

鄭和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殿下。”

朱允熥扶住他，輕聲道：“鄭公，辛苦。”

鄭和搖頭：“為國效力，不敢言苦。”

朱允熥點了點頭，轉身麵向碼頭。

五千移民齊齊望著他，目光中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不安。

朱允熥的聲音在碼頭上空回蕩：“諸位父老，今日你們從這裏出發，去往萬裡之外的南澳。那裏很遠，海上要漂好幾個月，風浪大，日頭毒，有人會暈船，有人會生病，有人可能再也回不來。”

碼頭上一片寂靜，連孩子都不哭了。

朱允熥的聲音變得溫和：“可本王要告訴你們，你們去了南澳，不是去做苦力，不是去當炮灰。你們是大明的種子，要在那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朝廷給你們田，給你們糧，給你們農具，給你們耕牛。三年免稅，子孫優先入學。你們去了，就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人群中，有人挺直了腰板。

朱允熥最後道：“本王祝你們，一路順風，平安抵達。到了南澳，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朕等著你們的訊息。”

說完，朱允熥深深一揖。

碼頭上，五千人聲震雲霄：“陛下萬歲！大明萬歲！”

朱允熥轉身，走到鄭和麪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鄭公，這是陛下給你的。”

鄭和雙手接過，展開信箋。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鄭和，朕等你回來。”

鄭和的手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小心摺好，收入懷中。

朱允熥看著鄭和，輕聲道：“鄭公，保重。”

鄭和抱拳：“殿下保重。臣，去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碼頭。

身後，朱允熥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

登船的號角響了。

五千移民按編製依次登船，人群緩緩向前移動，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

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站在碼頭上，望著麵前那艘巨大的寶船，腿有些發軟。

她的丈夫，一個黝黑的福建漁民，拉過她的手，咧嘴一笑：“怕什麼？鄭和公的船，穩當得很。”

婦人咬著唇，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踩著跳板，上了船。

一個白髮老翁拄著柺杖，站在碼頭邊，回頭望了一眼岸上的送行者。

他的兒子，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站在他身後，輕聲道：“爹，要不您別去了？”

老翁瞪了他一眼：“怎麼不去？百畝田，免稅三年，這樣的好事，一輩子就幾回。”

他頓了頓，望了一眼岸上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再說了，咱家那五畝薄田，養不活一家人。去了南澳，好歹有條活路。”

兒子不再說話，扶著老翁，上了船。

一個年輕的鐵匠揹著工具箱，大步流星地走上跳板。

他二十齣頭，一身腱子肉，滿臉興奮。

他的師父，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鐵匠跟在後麵，絮絮叨叨：“到了那邊，先建爐，後找礦，別急著幹活……”

年輕人不耐煩地打斷：“知道了，知道了。”

老鐵匠嘆了口氣，搖搖頭，跟了上去。

人群中，有軍戶，有農民，有漁民，有工匠。

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白髮蒼蒼的，有嗷嗷待哺的。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口音各異，長相不同，但此刻，他們都踏上了同一片跳板，走向同一片大海。

......

鄭和站在旗艦長青號的船頭，望著碼頭上的一切。

他的身後，是五百餘艘巨艦，是五千移民，是兩千工匠礦工，是兩萬精銳衛所軍。

還有大量的物資。

他的麵前，是萬裡碧波，是那片廣袤無垠的南方大陸。

鄭和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鹹腥味灌入肺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出海時的情景。

那時他還是個年輕人，站在船頭，望著無盡的大海，心中忐忑不安。

如今，他已是白髮蒼蒼的老將，卻依然站在船頭，依然要駛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鄭和摸了摸懷中的信，嘴角微微上揚。

陛下說，等他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

巳時正，鼓聲再次響起。

鄭和抬手，令旗揮動。

旗艦上，號角長鳴，聲震四野。

五百餘艘巨艦，依次起錨。

帆佈展開，遮天蔽日，江麵上颳起了一陣人造的狂風。

船隊緩緩駛離碼頭，駛向長江入海口，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碼頭上，送行的人群揮著手，喊著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地站著，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朱允熥站在高台上，望著漸漸遠去的船隊，久久未動。

他的身後，親兵輕聲道：“殿下，船隊走遠了。”

朱允熥點了點頭，卻沒有轉身。

隻是望著那片漸漸縮小的帆影，望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明黃龍旗。

“走吧。”朱允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轉身，大步向馬匹走去，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身後，碼頭上的人群漸漸散去，隻留下滿地淩亂的腳印，和一片寂靜的江麵。

江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朱允熥策馬走在回城的官道上，秋風拂麵，帶著一絲蕭索。

忽然想起舅姥爺

一生戎馬，六十七年，從未離開過戰場。

他死的時候，麵朝南方，像是在看家。

如今，又有一批人，踏上了遠行的路。

他們去的方向，是南方。

是南澳，是那片比大明還大的土地。

朱允熥忽然有些羨慕他們。

他們去了一個全新的地方，可以重新開始，可以開荒種地，可以建屋造房，可以成為那片土地的第一代主人。

而他呢？

他留在應天，留在皇姐身邊，日復一日地批閱公文，處理政務。

不是不累，隻是習慣了。

朱允熥策馬疾馳，官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

劉家港已經看不到了，江麵上隻有一片茫茫水色。

但那五百餘艘巨艦的影子，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繼續策馬前行。

應天城在望，城牆巍峨，宮闕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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