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82章

昭寧二十年，正月。

應天城落了新年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灑在琉璃瓦上，灑在秦淮河畔，灑在寬闊筆直的水泥長街上。

整座城池銀裝素裹，家家戶戶門前掛著大紅燈籠，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鮮艷。

爆竹聲從除夕響到元宵，如今雖已稀落，卻仍有零星的劈啪聲從巷陌深處傳來，像是這個盛世帝國綿延不絕的心跳。

乾清宮裏，炭火燒得正旺。

朱綾坐在禦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奏章，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望著窗外的飛雪，不知在想什麼。

陳希侍立一旁，不敢出聲。

自從藍玉走後，陛下便常常這樣沉默。

有時候是批閱奏章的間隙，有時候是召見大臣之後，有時候隻是端著茶盞，望著窗外，一望就是很久。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朱綾望著窗外的飛雪，忽然開口：“陳希。”

陳希連忙上前：“臣在。”

“下去吧。朕想一個人待會兒。”

陳希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是。”

便輕輕退出殿外，將門掩上。

殿中隻剩下朱綾一人。

窗外雪花無聲飄落。

朱綾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臉，眉眼精緻，肌膚光潔，不見一絲皺紋，不見半分老態。

唇色依舊紅潤，眼角依舊緊緻，連眉形都和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朱綾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臉頰。

二十七年了。

昭寧元年登基時，她二十三歲。

如今，她四十三了。

可這張臉，還是二十三歲的模樣。

朱綾想起朱高熾，今年四十二歲，已是大腹便便，鬢角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細紋。

上次朝會，朱綾看見朱高熾起身時扶了一下腰，動作遲緩，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他確實上了年紀，四十八歲，放在民間，已是做祖父的人了。

又想起朱允熥。

今年一樣四十二，比朱高熾還年輕幾個月，可頭髮也白了不少。

這些年，他幫著處理政務，日夜操勞，眼下的青黛越來越深。

朱綾忽然有些恍惚。

身邊的人，都在老去。

姚廣孝老了，藍玉老了，朱高熾老了，朱允熥也老了。

可她自己呢？

朱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肌膚光潔，骨節勻稱，沒有一絲老態。

這雙手，和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朱綾又活動了一下筋骨，沒有僵硬，沒有痠痛，輕盈自如，彷彿這二十七年的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難道是因為自己魂穿過來的原因？

才讓這具身體容顏不老？

難道是因為靈魂來自另一個時空，才讓歲月對她網開一麵？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二十七年過去了，她的精力依舊充沛。

批閱奏章到深夜，第二天照樣天不亮就起身。

騎馬射箭，絲毫不輸年輕將領。

上次去神機營視察，還能拉開二石硬弓，讓在場的將士們都看呆了。

朱綾忽然想起姚廣孝。

那個老和尚，說過：“陛下自己，也是一部大典。”

她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如今，她有些明白了。

當初，姚廣孝肯定是看出了一些。

......

正月二十，奉天殿。

天還沒亮，百官便已候在午門外。

寒風凜冽，吹得朝服獵獵作響。

有人搓著手，有人跺著腳，有人縮著脖子，嗬出的白氣在燈籠下飄散。

人群中，朱高熾裹著厚厚的貂裘，仍覺得冷。

他今年四十二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冬天染了場風寒，咳了整整一個月，至今還有些氣短。

朱允熥站在他身側，輕聲問：“堂哥，冷嗎？”

朱高熾笑了笑：“還好。”

話沒說完，又咳了兩聲。

卯時正，鐘鼓齊鳴。

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肅立。

燭火通明，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朱綾的身影出現在禦座上，玄色袞冕，麵容清冷。

目光掃過群臣，在朱高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朱允熥臉上，最後掃過那些鬚髮皆白的老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聲中，早朝開始。

例行奏事依次進行。

戶部奏報了各地錢糧入庫數目，兵部奏報了邊關軍情，工部奏報了皇家圖書館工程進展。

朱綾一一準奏，麵色平靜。

待例行奏事畢，殿中暫時安靜下來。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朕有一事，要與諸卿商議。”

殿中一靜，所有人屏息凝神。

朱綾道：“自太祖皇帝開國以來，早朝定於卯時。百官半夜起身，趕赴午門，寒冬酷暑，風雨無阻。朕知道，諸位辛苦。”

“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臣，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朕思之再三，決定將早朝時間改為辰時三刻，也就是早上九點。”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嘩然。

改早朝時間？

這可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翰林學士王景第一個出列，拱手道：“陛下，早朝卯時，乃太祖皇帝所定，行之百年，不可輕改。”

朱綾看了他一眼：“為何不可改？”

王景道：“祖宗之法，後世子孫當謹守之。卯時早朝，百官勤勉，不敢懈怠。若改到辰時，恐人心鬆懈，荒廢政務。”

朱綾淡淡一笑：“卯時早朝，就不鬆懈了？朕看有些人站著都能睡著。”

殿中響起幾聲輕笑，王景漲紅了臉，卻不敢再言。

禮部侍郎吾紳出列：“陛下，早朝時辰，關乎朝儀。太祖皇帝定卯時，自有深意。臣恐改之，有違祖製。”

朱綾看著他：“祖製？戶籍製度也是祖製，朕廢了。雇傭修路也是祖製？不，那是朕定的。匠人封爵也是祖製？也不，那也是朕定的。哪一樣，不是朕改的？哪一樣，改錯了？”

吾紳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殿中一片安靜，沒人敢再反對。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清冷：“朕知道，有人覺得改早朝是小事。可朕告訴你們，這不是小事。”

“朕登基二十年，看著你們一天天老去。姚廣孝走了，藍玉也走了。朱高熾，你今年四十二了吧？”

朱高熾連忙出列：“臣今年四十二。”

朱綾點頭：“朱允熥，你也四十二了。”

朱允熥出列：“是。”

朱綾道：“你們還年輕，可你們看看那些老臣，鬚髮皆白，站都站不穩了，還要半夜起身，趕赴午門。你們忍心嗎？”

殿中一片沉默。

許多老臣低下頭，眼眶泛紅。

朱高熾嘴唇微顫，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朱綾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早朝卯時，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可太祖皇帝若知道，他的臣子們凍死在早朝路上，他老人家會怎麼想？”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改早朝，不是讓你們偷懶，是讓你們多睡一會兒，多活幾年。你們多活幾年，就能多為大明乾幾年。這筆賬，朕算得過來。”

朱綾目光掃過群臣：“今日，朕把話撂在這兒。早朝改辰時三刻，誰贊成，誰反對？贊成的，舉手。”

殿中一片寂靜。

片刻後，朱高熾舉起手。

朱允熥舉起手。

夏原吉舉起手。

方賓舉起手。

黃福舉起手。

蹇義舉起手。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手舉起來，像是一片林。

那些反對的人，看著這滿殿的手，終於明白。

陛下不是在商量，陛下是在通知他們。

朱綾嘴角微微上揚：“超過三分之二，通過了。傳旨，自二月初一起，早朝改為辰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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