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80章

劉亮心中翻湧。

南澳，他在福建聽說過。

鄭和帶回了訊息，那片大陸比大明還大，水草豐美，還有露天鐵礦。

可那畢竟是萬裡之外，海上要漂好幾個月。

他從小在海邊長大，見過太多人被海浪吞沒。

那些出海捕魚再也沒回來的人，那些被風浪掀翻的商船，那些漂到岸邊的破碎船板。

大海，從來不是溫柔的東西。

可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去南澳，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是開疆拓土。

在福建，他不過是大明數十個將領中的一個。

在南澳，他將是那片大陸上最高的軍事長官。

他今年四十三了，若不去南澳，這輩子也就是個都指揮使。

去了南澳，或許能更進一步。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禦座上的朱綾。

朱綾正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劉亮斟酌著開口，“陛下，臣乃福建都指揮使，職責在守禦海疆。南澳遠在萬裡之外，臣恐才疏學淺，難當大任。”

朱綾聞言，隻是淡淡道：“你怕了？”

劉亮連忙道：“臣不怕。隻是……”

朱綾打斷他：“隻是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對不對？”

劉亮沉默片刻，老實道：“是。臣在福建多年，妻兒老小都在那邊。南澳遠在萬裡之外，一去不知多少年，臣……有些猶豫。”

朱綾點了點頭：“朕知道。南澳遠，海上風浪大，去了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這些，朕都知道。”

“可你知道嗎？那片大陸，比大明還大。那裏的鐵礦，露天的，一挖就是。那裏的土地，水草豐美，堪比江南。朕派人去看過，去過的將士都說，那是個好地方。”

劉亮靜靜地聽著。

朱綾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那麼好的地方，朕不能不要。可那麼遠的地方，朕不能自己去。朕得派人去，派信得過的人去。你在福建多年，熟悉海務，又善練兵，將士們也服你。朕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劉亮心頭一熱。

沉默良久，緩緩道：“陛下，臣若去了南澳，福建那邊……”

朱綾道：“福建的事，朕另有人選。你隻管南澳。”

劉亮又問：“臣去了南澳，要做什麼？”

朱綾道：“練兵，屯田，守土。南澳初辟，土人雖不足為患，但不可不防。你要把將士們練好，把囤堡建好，把礦場看好。朕會給你派五千戶移民，五百工匠，兩千礦工。你要把他們安頓好，讓他們在南澳紮下根。”

“南澳的事，朕就交給你了。”

劉亮站在那裏，心中翻湧。

他想起年輕時第一次出海，風浪滔天，他吐得昏天黑地，以為自己要死在海上了。

老船長對他說：“怕什麼？大明的水師，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咬牙挺了過來。

如今，陛下讓他去南澳。

劉亮深吸一口氣，跪伏於地：“臣劉亮，願往南澳！”

朱綾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好。”

朱綾站起身，走到劉亮麵前，“朕給你三年時間。三年之內，朕要看到南澳的囤堡固若金湯，礦場日夜開工，移民安居樂業。三年之後，朕要親自去南澳看看。”

劉亮心頭一震，連忙道：“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重託！”

朱綾點了點頭：“起來吧。回去準備準備，八月就要出發。”

劉亮起身，又遲疑道：“陛下，臣的妻兒……”

朱綾道：“可以帶去，也可以留在福建。朕給你半年假，把家裏的事安頓好。朕會給你在應天留一座宅子，你家人若不願去南澳，可以住在應天。”

劉亮深深一揖：“臣謝陛下隆恩！”

他退出武英殿，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劉亮深吸一口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南澳，那片萬裡之外的大陸，他要去那裏，為大明守土開疆。

......

七月，雞鳴寺。

夏末的蟬鳴聲嘶力竭，彷彿知道什麼似的，叫得比往日更急。

寺中古槐枝葉繁茂，濃蔭蔽日，卻遮不住那股沉沉的暮氣。

後院禪房裏，姚廣孝躺在榻上，麵色灰敗，呼吸微弱。

榻前跪著幾個小沙彌，眼眶通紅，卻不敢哭出聲來。

老和尚病了有些日子了，起初隻是咳嗽，後來越來越重，如今已是水米不進。

郎中來過幾回，開了方子，煎了葯，卻不見好轉。

臨走時，郎中悄悄對小沙彌搖了搖頭。

訊息傳到乾清宮時，朱綾正在批閱奏章。

陳希匆匆入內，臉色發白：“陛下，雞鳴寺傳來訊息，姚廣孝病重。”

朱綾手中的硃筆一頓，墨跡在奏章上暈開一個紅點。

放下筆，沉聲道：“傳太醫，立刻去雞鳴寺。太醫院院正親自去，用最好的葯，務必把人給朕救回來！”

陳希應聲而去。

太醫趕到雞鳴寺時，已是黃昏。

夕陽將古寺染成一片金紅，姚廣孝的禪房裏卻已點起了蠟燭。

太醫坐在榻前診脈，指尖搭在那枯瘦的手腕上，久久沒有移開。

良久，他鬆開手，跪伏於地，聲音發顫：“陛下，臣等來遲了。”

姚廣孝的脈象已絕，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痛苦，沒有掙紮，就像睡著了一樣。

榻前的小沙彌終於忍不住，嗚嗚哭出聲來。

太醫返回皇宮，跪在乾清宮前，將訊息稟報。

朱綾坐在禦案之後，久久沒有說話。

殿中一片死寂，燭火輕輕跳動。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姚廣孝時的情景。

那時她剛登基不久，天下未定，人心未附。

姚廣孝來見她，一身黑色僧袍，瘦骨嶙峋，卻目光如炬。

朱綾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輟朝一日，追封特進榮祿大夫，謚號恭靖，以侯禮下葬。”

陳希一一記下，輕聲道：“陛下，姚廣孝臨終前，留下一封信。”

朱綾接過信，展開，字跡蒼勁，一如他這個人。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貧僧一生，無所長，唯以一書報陛下。今書已成，貧僧心願已了，可含笑九泉。陛下珍重，大明萬歲。

朱綾將信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窗外，夜色漸深，雞鳴寺的鐘聲隱約傳來，悠遠綿長，像是老和尚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次日，輟朝。

訊息傳遍朝野，百官震驚。

姚廣孝，那個編撰《昭寧大典》的老和尚，走了。

解縉聞訊，淚流滿麵：“姚公，姚公……”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

王景、王達、陳濟等翰林院官員，紛紛前往雞鳴寺弔唁。

陳濟跪在靈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姚公，您放心，那部大典，我們會好好傳下去。”

雞鳴寺裡，姚廣孝的靈堂已經搭好。

白幡飄動，香煙繚繞，靈柩前的供桌上，擺著他生前最喜歡的幾卷書。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有朝中官員，有翰林學士，有寺中僧侶，有附近百姓。

人人都記得那個瘦骨嶙峋的老和尚，記得他編了一部大書，記得他把賞賜都捐給了百姓。

朱綾沒有去雞鳴寺，她站在乾清宮的窗前，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未動。

陳希輕聲道：“陛下，姚廣孝的後事，禮部已安排妥當。”

朱綾點了點頭：“他的墓，要修得好一些。他一生清貧，不能讓他死後還受委屈。”

陳希道：“臣明白。”

窗外，雞鳴寺的鐘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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