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289章

昭寧十年，正月。

北平城被嚴寒籠罩，屋簷下懸掛的冰淩在慘白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卻絲毫無法冷卻城中沸騰的戰爭熱度。

自去年十一月朱綾下達北征詔令後，這座曾經的元大都、如今的燕王藩邸，便如同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晝夜不停地運轉。

運河之上，冰層被破開，一艘艘滿載糧秣的漕船艱難北上，帆檣如林，號子震天。

官道之上，來自山東、河南、山西的衛所兵與民夫隊伍絡繹不絕，蜿蜒數十裡，馬蹄踏碎凍土，車輪碾過寒霜，在冬日的大地上刻下一道道通往戰場的傷痕。

征北大將軍行轅設在北平城外的舊校場。

藍玉自臘月中旬抵達後，便再未閤眼超過兩個時辰。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每日頂盔摜甲，策馬巡視各營，親自點驗軍械糧草，那銳利的目光和雷厲風行的作風，讓那些暗中嘀咕老將尚能飯否的年輕將領們，無不心生敬畏。

校場上，號角連營，日夜操練。

京營的火炮手反覆演練裝填發射的配合，燕藩的精騎在雪原上賓士如電，遼東邊軍的弓弩手箭無虛發。

糧草輜重，更是此戰勝負的關鍵。

夏原吉坐鎮通州，親自排程。

遼東、安東的糧船經海路至天津衛，再換駁船轉運通州。

北平、山東的秋糧，除預留種子口糧外，盡數徵調。

一袋袋粟米，一捆捆乾草，一壇壇烈酒，一箱箱禦寒冬衣，源源不斷匯聚於北平各大倉廩。

至正月底，北平城外，糧草堆積如山，足以支撐五十萬大軍半年之用。

藍玉站在高坡之上，俯瞰著這片壯闊的景象。

身後，朱棣、丘福、朱高煦等將領肅然而立。

遠處，連綿數十裡的營帳如同雪原上盛開的白蓮，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的雲層融為一體。

更遠處，一隊隊騎兵正在雪地上演練沖陣，喊殺聲隱約傳來，戰馬嘶鳴，鐵蹄踏碎冰雪，濺起漫天雪霧。

藍玉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那空氣中混雜著馬糞、煙火和乾草的氣息，卻讓他感到無比的親切與振奮。

“燕王。”

藍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

“大將軍。”朱棣上前一步，微微側身。

“你看，”藍玉抬手，指向遠方那壯闊的軍營和連綿的車隊，“七萬戰兵，十三萬輔兵，二十萬民夫，加上這如山糧草。本雅失裡那廝，可曾見過這等陣仗？”

朱棣目光深沉，緩緩道：“漠北草原，地廣人稀，胡騎飄忽，慣於避實擊虛。如此大軍，糧草消耗巨大，若追擊不及，恐有疲於奔命之虞。”

藍玉聞言，不僅不惱，反而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燕王所言，正是一般將帥之慮。但本帥用兵，從不一般。”

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漠北再大，能大過捕魚兒海嗎？胡騎再飄忽，能飄過北元皇帝的禦帳嗎？本帥當年能端了北元老巢，今日就能把本雅失裡那撮爾跳梁，從漠北草原上連根拔起！”

藍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睥睨天下的豪氣。

“陛下聖明，深知北疆隱患不除，我大明永無寧日。故此次北征，不僅要擊潰韃靼，更要犁庭掃穴，將其地盤盡數納入我大明版圖！”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迅速斂去，沉聲道：“漠北草原廣袤，納入版圖後，如何守禦？”

“燕王所慮，本帥豈能不知？”

藍玉轉過身，正對著朱棣，“陛下已有明斷。此戰之後，漠南設衛所，築城池，駐屯軍，開商路，移民實邊。至於漠北深處，則行羈縻之策，封蒙古忠順者為王，為我大明守禦北疆！”

朱棣聞言，沉默片刻，隨即深深一揖：“大將軍高瞻遠矚，末將佩服。”

藍玉哈哈大笑，扶起朱棣：“燕王不必過謙。此戰，還需你我同心，方能不負陛下重託。”

他轉向一直沉默的朱高煦，目光在年輕將領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期許。

“高煦，聽說你在北平城外，三日之間，親率親兵追剿了一股潛入窺探的韃靼細作，斬首十七級？”

朱高煦微微一怔，隨即昂首道：“回大將軍，確有此事。那些細作膽敢窺探我軍虛實，死有餘辜。”

藍玉點了點頭：“不錯，有股子銳氣。但北征戰事，不是剿幾個細作那麼簡單。你要記住，在漠北，一日的強行軍，可能比你在北平城外追剿一個月的敵人都要艱難；一場暴風雪，可能比敵人的萬箭齊發還要致命。”

朱高煦凜然受教，抱拳道：“多謝大將軍教誨！”

藍玉滿意的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連綿的軍營，那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那是期待，是豪情，也有一絲隱隱的悲壯。

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戎馬一生中最後一場大戰。

若能功成，則名垂青史，此生無憾。

若有不測，則馬革裹屍，亦是軍人最好的歸宿。

“傳令。”藍玉沉聲道。

“在！”身後的傳令官立刻上前。

“二月初八，祭旗出征。各營務必在初五之前，完成所有準備。糧草輜重，按序裝車。斥候營，擴大偵測範圍，我要知道，從北平到漠北，三百裡之內，每一隻兔子、每一頭黃羊的動向！”

“得令！”

二月初八。

北平城外，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五十萬大軍，列陣於廣闊的校場之上，按兵種、地域、建製，排列成一個個方陣。

正中，是藍玉的中軍大纛，黑色的帥旗上，金色的藍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頂端，象徵著統帥權威的節鉞在日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大纛兩側，是朱棣的左軍旗幟和丘福的右軍旗幟，三麵大旗並立，昭示著此次北征的最高指揮層。

方陣之前，擺放著巨大的香案。

案上陳列著三牲祭品、美酒佳肴，以及象徵皇權的節鉞和天子劍。

藍玉身著山文甲，外罩大紅色披風，腰懸天子劍，大步登上祭台。

寒風凜冽，吹得他鬚髮飄揚，但身姿依然挺拔如鬆。

身後，朱棣、丘福、朱高煦以及數十名主要將領，按品級肅立。

“上香！”

藍玉接過三炷香，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南方應天方向，深深三拜。

“大明徵北大將軍藍玉，謹奉昭寧皇帝陛下聖命，統率王師，北征韃靼。今祭告皇天後土、列聖先靈，祈佑我軍，旗開得勝，犁庭掃穴，永靖北疆！”

藍玉的聲音洪亮，在寒風中遠遠傳開。

“殺敵報國，馬革裹屍！”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

身後，數十名將領齊聲高呼。

隨即，整個校場，五十萬大軍，齊刷刷跪伏於地，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雲霄。

“殺敵報國，馬革裹屍！”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直衝九霄，連天上厚厚的雲層，似乎都被這驚天動地的吶喊震得裂開一道縫隙，慘白的日光傾瀉而下，照在那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上。

藍玉拔出天子劍，劍鋒直指北方。

“祭旗！”

軍士牽來一頭純黑色的公牛，牛角上繫著紅綢。

一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大步上前，手起刀落，牛頭應聲而落，鮮血噴湧而出，灑在早已準備好的白色旗幟之上。

緊接著，是白色的公羊和黑色的公豬。

三牲之血，浸透了旗幟。

這麵染血的戰旗，將被高高懸掛在中軍大纛之下，象徵著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擂鼓！出征！”

藍玉一聲令下，數百麵戰鼓同時擂響，聲如雷霆，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龐大的軍陣開始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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