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250章

深夜別院的密謀，並未止於那幾盞搖曳的燭火。

次日午後，禮部尚書李至剛正在衙中翻閱今科會試落卷。

這是他的習慣，從中或可揀選一二遺珠，收為門生，培植羽翼。

門子悄聲來報：有幾位年輕官員求見，說是“山東同鄉會推的代表”。

李至剛擱下硃筆，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山東同鄉。

禮部掌天下禮法，衍聖公府遭此重創，他這禮部尚書麵上無光，心中更是寒意徹骨。

皇帝對千年聖裔說抄就抄，說殺就殺，那他這個負責尊崇聖道、優渥孔氏的禮部尚書，在陛下眼裏又算什麼？

一個隨時可以撤換的擺設罷了。

“請他們去後堂花廳。”

......

花廳門扉緊閉。

來人共四位，皆是六品至五品的中層京官。

工部員外郎錢成、刑部主事周荃、翰林院修撰沈霖，以及吏部考功司郎中孫毓。

官職不高，位置要害。

尤其孫毓，掌京官考覈，最知誰可用、誰可動。

錢成最先開口，壓著嗓子將昨夜商議之事和盤托出。

李至剛靜靜聽完，手指輕叩案幾，半晌不語。

他在等。

等對方露出更多的籌碼。

孫毓會意，前傾身子，低聲道：“李部堂，此事我等盤算過。陛下無子，吳王殿下是嫡親胞弟，太祖嫡孫，血脈純正，朝野皆服。如今殿下監國，名正言順。隻要殿下點頭，振臂一呼，大事可成。”

李至剛仍不言語。

周荃介麵，聲音更輕：“殿下仁厚，對士人向來優容。若殿下得登大寶，李部堂您...”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明：從龍首功。

李至剛終於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四人。

“你們可知，此事的成算在哪？”

四人凝神。

李至剛一字一頓：“在禁軍，在京營，在...藍玉。”

藍玉二字一出，四人呼吸都輕了幾分。

“吳王殿下，”李至剛緩緩道，“自幼喪母，養於東宮，與太子妃所出諸子不同。他真正的依靠，從來不是文臣，你們與他打過幾回交道？他信你們幾分？”

孫毓等人麵露難色。

“但殿下與藍玉，”李至剛壓低聲音，“情分非比尋常。藍玉是太子妃舅，殿下幼時，藍玉每回京，必入東宮探望，對殿下頗為照拂。”

“如今藍玉雖老，仍掌京營訓練之責。他若肯點頭，禁衛、京營，便有了七分把握。”

錢成忙問：“那李部堂，是否由您出麵，去說動梁國公？”

李至剛搖頭。

“我與藍玉，文武殊途，素無深交。貿然登門，反倒惹疑。”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要勸殿下，先要有人能入殿下之耳、動殿下之心。”

“你們可知，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陳瑛，與右副都禦史劉觀？”

四人一怔。

李至剛道：“陳瑛此人，酷吏心性。”

“劉觀更是早年東宮講官出身，雖隻給殿下講過數月書，卻有半師之誼。”

“殿下性子軟，聽不得硬話。陳瑛能說利害，劉觀能說情分。他二人若肯出麵，去吳王府中勸進，殿下...”

李至剛緩緩道：“未必能狠心拒絕。”

......

當夜，都察院後堂。

陳瑛正在燈下批閱彈章，劉觀踱步而入。

兩人同僚多年，無需客套。

劉觀掩上門，將禮部來人轉述之事，一字不易地說了。

陳瑛擱筆，燭光在他消瘦的麵頰上投下陰影。

沉默良久。

“李至剛不敢自己跳出來，讓我們做這個說客。”

陳瑛聲音沙啞，“事成，他是運籌帷幄；事敗，我等是首惡元兇。”

劉觀輕嘆：“但你我若不接，旁人也會接。屆時殿下被一幫不知深淺的人裹挾，反倒壞了大事。”

陳瑛沒有接話。

“我去。”陳瑛說。

劉觀看他。

“陛下自有陛下的天下。殿下的天下，也該有人替他想著。”

......

兩日後，吳王府。

朱允熥剛在文淵閣批完一堆奏疏，回到家正歪在榻上發獃，望著窗外梧桐出神。

內監來報：都察院陳瑛、劉觀求見。

朱允熥愣了一下。

都察院的人來找他，通常沒什麼好事。

不是某處水患賑災不力，就是某官貪墨被劾，請他這個監國聖裁。

他怕裁斷，更怕與人爭辯。

“請。”朱允熥坐直了些。

陳瑛與劉觀入殿，依禮參見。

朱允熥賜了座，又賜茶。

他不太會寒暄，隻好等對方先開口。

劉觀先說話。

他講的是東宮舊事，講當年給殿下講《尚書》，殿下問“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是什麼意思。

講殿下那時不過十歲，已懂得民為重、君為輕的道理。

朱允熥聽著，慢慢放鬆了些。

然後陳瑛開口。

陳瑛不講舊情。

隻講當下。

講濟南之變，講衍聖公田產被抄，講士子被發配遼東為礦奴。

講陛下迴鑾之後，朝局將如何震動，文官將何以自處。

講皇帝無子。

講吳王殿下是太祖嫡孫、孝康皇帝嫡子，是最純正的朱家血脈。

講殿下若不思慮將來，將來必無殿下容身之地。

最後一句，陳瑛說得很輕，卻像釘子釘進木頭。

朱允熥臉色白了。

心裏將陳瑛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他不是傻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聽不懂，就是蠢貨。

“陳瑛。”

“你來孤府上，到底想說什麼？”

陳瑛沒有迴避朱允熥的目光。

“臣想請殿下，為天下計，為社稷計，也為殿下自身計...”

“三思。”

朱允熥霍然站起。

茶盞被他衣袖帶翻，骨碌碌滾落，青花瓷碎了一地。

熱茶濺在他袍角上，他渾然不覺。

“你...”

朱允熥指著陳瑛，手指在抖。

“你讓孤三思什麼？”

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少年人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驚惶。

“三思怎麼奪皇姐的位子？三思怎麼當你們口中的從龍功臣？三思怎麼...怎麼...”

朱允熥說不下去了。

喉嚨像被人掐住，眼眶發燙，胸口堵著一團火。

“滾。”

陳瑛抬頭。

“孤讓你滾！”

朱允熥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炸起來。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盤，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茶水潑了陳瑛滿身。

“來人，把這老匹夫給孤轟出去。”

內監們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陳瑛，把人拖著往外拽。

陳瑛沒有說話。

他臉上還掛著茶水和碎茶葉，狼狽至極，但那雙眼睛仍舊平靜。

他隻是看著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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