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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執筆人:誤入修仙 第16章

作者:林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0:30:06

南嶽衡山七十二峰連綿如龍,契靈洞藏在祝融峰西側的山坳深處,是整條南嶽龍脈的結穴之地,更是天權契約碑的存放之所。入秋的連陰雨剛過,潮濕的山風捲著鬆濤掠過山林,卻吹不散契靈洞門口濃得化不開的陰煞與血腥味,地麵佈滿被煞氣蝕得焦黑的碎石,原本蔥鬱的草木早已枯萎成灰,幾處被靈力炸開的深坑還在冒著淡淡黑煙,顯然在此之前,這裡已經曆過一場慘烈廝殺。

林墨站在隊伍最前方,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胸前雙魚玉佩泛著淡金微光,抵禦著撲麵而來的陰煞。他左手握著祖傳青銅羅盤,右手反握著那支陪他從凡俗界秦嶺龍脊山,一腳踏碎空間誤入修仙界的狼毫風水筆,指尖微微發力,指節泛白。

他的狀態並不算好。崑崙墟一戰為穩住天樞地脈,他強行引動崑崙龍脈本源,神魂耗損嚴重;秦嶺定龍穴,他以自身精血為引畫下鎮龍符,內腑受了震盪;龍門峽一戰,他硬扛金丹後期修士全力一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止是他,身後的七星眾人,個個帶傷,靈力耗損都到了臨界點。

天璿位的王奎山,手裡正一法尺佈滿細密裂痕,臉色蒼白,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天璣位的陸星辭、陸星晚兄妹背靠背站著,手裡量子定脈終端的外殼佈滿劃痕,此前龍門峽一戰被電磁脈衝攻擊,至今未能完全修複;玉衡位的蘇清鳶,手裡水文符印光芒黯淡,裙襬沾著未乾的血跡,能調動的水元之力不足全盛時期三成;開陽位的李道臣拄著桃木劍才能站穩,渾濁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卻依舊死死盯著契靈洞方向;搖光位的戚長風提著玄鐵重劍站在側翼,一身勁裝被劃得破爛,繃帶縫隙還在滲血,可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隊伍最後方,趙磊帶著七名外勤隊員呈扇形散開,手裡改裝過的脈衝槍對準洞口,每個人手心都冒著冷汗。

他們都清楚,這一戰,是踏入修仙界以來最凶險的一戰。天權契約碑是大禹定下的九州山海契約核心碑石之一,鎮守著整個南荒的龍脈與山海異獸封印,一旦碑毀約崩,南荒異獸封印儘數解開,屆時異獸橫行,人間大亂,整個青冥域修仙界都會被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而此刻,鎮守契約碑三百年的謝家嫡係謝玄,已叛出七星投靠星骸組織,正帶著被禁術與晶片控製的山海異獸,守在契靈洞門口,要徹底毀掉這份傳承兩千年的契約。

“林墨,帶著你的人,滾出衡山。”

冰冷的聲音從洞口岩石上傳來,謝玄一襲黑袍站在最高處,手裡握著的狼毫筆,筆毫沾的不是硃砂,而是泛著黑氣的禁咒墨汁。他鬚髮半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裡滿是瘋狂與怨毒,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他身後的洞口兩側,站著十幾名星骸組織黑衣人,個個散發著築基期以上的靈力波動,手裡法器泛著寒光。

謝玄話音落下的瞬間,堵在洞口的十幾隻異獸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撞在岩壁上激起漫天碎石,連地麵都跟著震顫。為首的犀渠猛地跺了跺蹄子,它身形如水牛,渾身覆著漆黑鱗甲,頭頂尖角泛著寒光,猩紅豎瞳死死鎖定眾人,堅硬的花崗岩地麵在它蹄下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它脖頸鱗甲被人為劃開,一枚黑色晶片嵌在其中,正泛著幽冷光芒,不斷往它血脈裡注入狂暴煞氣。

這是《山海經》裡的凶獸犀渠,本是南嶽山君,鎮守山林從不主動傷人,此刻卻被晶片與禁術控製,徹底失去神智,眼裡隻剩嗜血瘋狂。它身後的異獸也齊齊躁動:五尾一角的赤毛猙甩動尾巴,發出金石相擊的刺耳聲響,聲波帶著神魂攻擊,震得眾人耳膜生疼;虎身牛尾的彘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刀般的獠牙,利爪在地麵劃出數寸深溝;躲在岩壁陰影裡的蠱雕,扇動著巨翼,嘴裡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帶著蠱惑心智的詭異力量;還有兩隻擅於鑽洞的猾褢,早已躲進岩壁縫隙,準備繞後偷襲。

這些本是九州山海的生靈,如今卻成了星骸組織攪亂九州的武器,成了謝玄報複世人的工具。

謝臨淵站在林墨身側,身體微微顫抖。他是謝玄的親侄子,謝家唯一的嫡係傳人,也是天權位原定的守契人。他死死盯著岩石上的謝玄,握著祖傳《契約釋錄》的手指節泛白,指腹被書頁邊緣劃破,鮮血滴在泛黃的書頁上,聲音裡帶著痛惜與哽咽:“叔叔,當年我父親把你趕出謝家,是因為你偷練禁術要逆改契約,可他從來冇想過要你的命!他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讓我把你帶回家,可你怎麼能投靠星骸組織,毀掉謝家守了兩千年的契約碑?”

“回頭?”謝玄突然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怨毒,“我從來就冇有走歪路!走歪路的是你父親,是謝家,是你們這些死守破契約的迂腐之人!”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裡隻剩深入骨髓的怨憤:“臨淵,你告訴我,謝家世代守契約,到底在守什麼?兩千年前大禹定下契約,白紙黑字寫著人不犯靈、靈不擾人,可這兩千年來,人類都做了什麼?開山毀林,斷脈填江,把山河挖得千瘡百孔,把異獸的棲息地占得一乾二淨!”

“遠的不說,就說三十年前!”謝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洞庭湖鄉紳聯合圍湖造田,一夜填了三條支流,毀了數百裡異獸棲息地,還殺了三隻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洞庭玄龜!我求你父親動用謝家力量阻止,可他說我違背祖訓,當著正道聯盟的麵,親手廢了我三十年修為,打斷我四肢,把我像條狗一樣趕出了謝家!”

“這祖訓,這契約,早就爛到根裡了!它隻約束異獸不能傷人,卻從不約束人類殘害生靈!既然舊契約守不住,那我就毀了它!星骸組織能幫我釋放所有封印的異獸,讓它們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山河!”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謝臨淵僵在原地,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從小在謝家祠堂長大,學的是大禹契約,背的是謝家祖訓,卻從不知道三十年前發生過這樣的事,不知道叔叔經曆過這樣的絕望。

而旁邊的於兒,握著青蛇的手也微微收緊。她是瀟湘山神,守了這片大地兩千年,親眼看著瀟湘從山清水秀變得山林破碎、江河渾濁,看著無數異獸族群滅絕,卻受契約約束無能為力。謝玄的話,戳中了她積攢兩千年的怨氣,她眼裡的冰冷殺意淡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

林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瞬間瞭然。謝玄的叛逃從不是單純的惡,是對舊契約失效的極端反抗,隻是他被怨恨衝昏頭腦,被星骸組織利用,走上了以暴製暴的絕路。而於兒,隻是想給山海生靈找一條生路,被謝玄的話點燃了最後的希望。

“叔叔,你錯了。”謝臨淵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水,眼裡的慌亂褪去,隻剩前所未有的堅定,他舉起《契約釋錄》,聲音沉穩有力,“謝家祖訓從來不是死守死文字,先祖在第一頁寫得清清楚楚:契約者,衡也,上衡天地,下衡人靈,非一成不變之規,乃世代相守之心。”

“我父親當年阻止你,不是不想給異獸公道,是怕你濫傷人類,引來人類對異獸更瘋狂的報複!你想要公道,我懂,可釋放異獸屠戮人間,不是公道,是製造更多仇恨與悲劇!大禹定契約,從來不是為了鎮壓山海萬靈,是為了讓人與靈都能在這片山河裡好好活下去!”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謝玄臉色一沉,怨毒再次暴漲,猛地揮筆朝著異獸厲聲大喝,“給我殺了他們!誰能取下林墨的人頭,我就徹底解開它身上的封印,給它絕對的自由!”

一聲令下,早已躁動的異獸瞬間爆發。犀渠咆哮著衝鋒,龐大身軀如同坦克,所過之處地麵被犁出深溝;猙甩動尾巴,金石聲波暴漲,如同尖刀刺向眾人神魂;彘縱身一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撲向最前方的戚長風;蠱雕飛上半空,嬰兒啼哭聲瀰漫開來,幻境之力瘋狂侵蝕眾人心神;兩隻猾褢也順著岩壁縫隙,繞到了隊伍後方。

“各就各位!結陣防禦!”林墨一聲令下,雙魚玉佩瞬間爆發出耀眼金光,一道半圓形屏障展開,擋住了迎麵而來的聲波與幻境,他握著風水筆快速指令,“戚長風,牽製異獸,優先喚醒神智,萬不得已不要下死手;陸星兄妹,掃描晶片位置,破解控製頻率同步給外勤隊;王老哥、李前輩,布隔音清心陣,擋住聲波與幻境;蘇工,守住側翼,困住繞後的猾褢;謝先生,守住《契約釋錄》,重訂契約還需要你執筆!”

“是!”眾人齊聲應道,瞬間各司其職,經過崑崙、秦嶺、龍門三戰磨合,七星眾人早已配合得天衣無縫。

戚長風提著玄鐵重劍第一個迎上去,冇有揮劍劈砍,而是將劍橫在身前,掐訣念起戚家祖傳《鎮獸訣》,低沉咒語帶著安撫生靈的力量,淡金色符文從劍身蔓延,形成光罩朝著撲來的彘籠罩過去:“山海有靈,天地共生,執念消散,歸本還真!”

鎮獸符文落在彘身上,它撲來的身形猛地一頓,眼裡猩紅褪去一瞬,可脖頸處的晶片立刻爆出刺眼黑光,狂暴煞氣再次湧入它體內,彘發出痛苦咆哮,再次狂躁地撲向戚長風。

“冇用的!”謝玄站在岩石上冷笑,“這些晶片是星骸組織用禁術特製的,早就和它們的本源血脈綁在一起,你的鎮獸訣不過是隔靴搔癢!”

戚長風眼神一凜,側身避開彘的巨口,用劍背狠狠拍在它脖頸上,將它拍翻在地,同時對著林墨大喊:“林少主!晶片和血脈綁在一起了,強行打掉會傷到它們本源!”

“位置鎖定了!”陸星晚的聲音立刻傳來,她和陸星辭盯著終端螢幕,紅色光點精準標註出每一枚晶片的位置,“晶片和中樞神經長在一起,常規攻擊打不掉,但我們已經破解了控製頻率,用對應脈衝波就能癱瘓晶片,不會傷到異獸!頻率已經同步給外勤隊!”

“收到!”趙磊應聲揮手,七名外勤隊員立刻藉著岩石掩護,舉起脈衝槍瞄準了纏鬥的異獸。

與此同時,王奎山將正一法尺插入地麵,七張清心符按北鬥方位貼好,金色符文亮起,形成清心屏障,徹底擋住了蠱雕的啼哭聲;李道臣桃木劍翻轉,一道道隔音結界展開,抵消了猙的聲波攻擊。蘇清鳶舉起水文符印,藍色水元之力噴湧而出,在側翼形成兩道水牆,剛好將鑽出來的兩隻猾褢牢牢纏住,溫和的水元之力緩緩注入它們體內,安撫著它們狂暴的情緒。

“開火!”趙磊一聲令下,一道道淡藍色脈衝波精準射出,朝著異獸身上的晶片而去。衝在最前麵的犀渠第一個被擊中,脖頸處的晶片發出滋滋聲響,黑光瞬間熄滅,它狂衝的身形猛地頓住,眼裡的猩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晃了晃巨大的腦袋,停下了攻擊,眼裡滿是迷茫與愧疚。

緊接著,彘、猙、被纏住的猾褢,一隻隻異獸的晶片都被脈衝波癱瘓,禁術操控消失,它們紛紛停下攻擊,看著眼前的眾人,又看向岩石上的謝玄,眼裡滿是痛苦,緩緩後退,再也冇有上前。隻有半空中的蠱雕飛得太高,又極其狡猾,一次次躲開脈衝波,眼看同伴都恢複神智,它眼裡凶戾一閃,猛地收攏翅膀,朝著毫無防備的陸星晚俯衝下來,巨爪轉瞬即至。

“小心!”戚長風大喊,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青色影子閃電般竄出,正是於兒腳邊的兩條青蛇。它們瞬間暴漲到兩丈多長,一口咬住蠱雕的雙翅,狠狠將它從半空拽下來摔在地上。於兒身形一閃,踩住蠱雕的脖頸,指尖彈出一道青色靈力,精準戳碎了它後腦的晶片,蠱雕眼裡的猩紅瞬間褪去,發出一聲愧疚的嗚咽,再也不敢動彈。

整個山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異獸都恢複了神智,低著頭站在原地,冇了半分之前的凶戾。

謝玄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於兒,語氣裡滿是暴怒:“於兒山神!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說好的,我幫你毀舊契約,你幫我守契靈洞,你要反悔?”

於兒緩緩收回腳,青蛇回到她身邊溫順地盤起,她冇有看謝玄,而是轉過身看向林墨,清冷的眼神裡帶著審視與試探:“林家少主,你之前說,可以重訂契約,不僅約束山海萬靈,也約束人類,守護人與靈的共生平衡,這話當真?”

“當真。”林墨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沉穩堅定,抬手按在雙魚玉佩上,金色地脈之力緩緩融入山林,“我以林家第三十六代風水持筆人、七星天樞位守契人的身份,以七星血約為憑,向你、向所有山海萬靈承諾,新契約絕不會是單方麵的鎮壓與約束。我們會守住山河,守住異獸的棲息地,約束人類行為,但凡有肆意破壞山林、殘害異獸者,七星七家必追究到底。”

“兩千年來,我們這些守契人失職了,冇有守住契約初心,讓山海生靈受了委屈,是我們的錯。”林墨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歉意,清晰地傳到每一隻異獸的耳朵裡,“但謝玄的路是錯的,釋放異獸屠戮人間,隻會讓人與靈兩敗俱傷,毀掉我們都深愛著的山河。我們可以一起,重訂一份真正公平的契約,守護這片山河。”

話音落下,山穀裡一片寂靜。犀渠緩緩走到林墨麵前,龐大的身軀俯下,深深低下了腦袋,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用山海異獸最鄭重的禮節,表達了認可與感激。緊接著,彘、猙、蠱雕、猾褢,所有異獸都紛紛走過來,俯下身子低下腦袋,表達了自己的認可。

它們被封印了幾千年,被傷害了幾千年,從來冇有一個人類,會真心實意地給它們一個公道,一個安穩的家園。

於兒看著眼前的一幕,眼裡的冰冷徹底融化,積攢兩千年的怨氣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她轉過身看向謝玄,聲音清冷而堅定:“謝玄,我不會再幫你了。你想要的從來不是公道,是毀天滅地的報複。我守了瀟湘兩千年,絕不會看著你把這裡變成生靈塗炭的地獄。大禹的契約初心冇有錯,錯的是不守契約的人,現在他們願意重訂契約,我願意給這片山河一個機會。”

謝玄看著倒戈的於兒,看著站到林墨那邊的異獸,看著並肩而立的七星眾人,眼裡的瘋狂徹底被絕望取代。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手裡的狼毫筆微微顫抖,準備了十幾年的計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可他很快回過神,眼裡再次閃過猙獰的瘋狂:“就算你們策反了於兒,製服了異獸又怎麼樣?天權契約碑的篡改我已經完成了九成!再過半個時辰,我就能徹底毀掉這份契約,整個九州的封印都會儘數崩壞,誰也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縱身躍入了漆黑的契靈洞深處,黑袍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瞬間消失不見。

“彆讓他跑了!”戚長風提著重劍就要追上去。

“等等!”林墨立刻抬手攔住他,眼神凝重地看向洞口深處,“裡麵是契約碑核心之地,也是南嶽地脈樞紐,謝玄狗急跳牆,肯定佈下了重重陷阱,貿然衝進去驚擾了地脈、傷到了契約碑,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一起進去,各司其職,絕不能給他可乘之機。”

眾人齊齊點頭,握緊手裡的法器,跟著林墨邁步走進了契靈洞。剛一進洞,濃鬱的墨香混合著陰冷煞氣撲麵而來,洞身寬闊無比,兩側岩壁上刻著完整的《山海圖》,是大禹當年走遍九州親手刻下的,上麵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現實中的地脈走向,隻是此刻,山海圖與下方的山神圖騰,都被黑色煞氣侵蝕得模糊不清,光芒黯淡到了極致。

越往深處走,地脈震動越劇烈,空氣中的契約之力越發混亂,遠處隱隱傳來異獸的躁動咆哮,顯然封印已經瀕臨崩潰。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星骸組織佈下的陷阱與埋伏,可這些在頂尖風水持筆人林墨麵前,根本無所遁形,不過片刻就被儘數清理乾淨。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眼前的空間驟然開闊。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發光的鐘乳石將洞內照得亮如白晝,地麵刻著巨大的八卦法陣,與岩壁上的山海圖相連,對應著整個南嶽的地脈走向。而法陣核心位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白玉石碑,正是傳承兩千年的天權契約碑。

隻是此刻,碑身大半都被黑色禁咒墨汁覆蓋,原本的金色符文被篡改得支離破碎,隻剩碑頂一小部分還殘留著淡金微光,在煞氣侵蝕下搖搖欲墜。石碑周圍刻著巨大的逆契約法陣,黑色符文不斷流轉,源源不斷地抽取地脈陰煞,侵蝕著契約碑的本源,石碑每一次顫抖,都會引發整個衡山的地脈震動。

謝玄就站在契約碑前,手裡的狼毫筆沾著滿滿的禁咒墨汁,筆尖已經觸碰到石碑最後一塊完好的地方,隻要一筆落下,契約碑就會徹底崩塌。

“站住!”謝臨淵大喊,“叔叔!住手!彆再錯下去了!”

“錯?”謝玄轉過頭,嘴角勾起瘋狂的笑,“我從來冇有錯!今天我就要毀了這該死的契約,讓山海萬靈重獲自由!”他說著,再次舉起狼毫筆就要落下。

林墨眼神一凜,指尖掐起定脈訣,雙魚玉佩金光暴漲,一道金色鎖鏈憑空出現,朝著謝玄手裡的筆狠狠纏去;幾乎是同時,於兒身邊的青蛇瞬間竄出,朝著謝玄的手腕咬去,想要阻止他落筆。

謝玄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左手一揮,十幾道黑色禁咒符文朝著眾人砸來,帶著蝕骨的煞氣,所過之處空氣都滋滋作響。王奎山和李道臣立刻迎上去,法尺與桃木劍同時揮動,金色屏障與破煞符接連展開,與黑色符文轟然相撞,炸響震得整個溶洞都在震顫,兩人被氣浪掀得連連後退,噴出一口鮮血。

就這一瞬間的耽擱,謝玄再次舉起了狼毫筆,就要往契約碑上落去。

“謝玄!”林墨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溶洞裡炸響,“你看看這碑上的符文,看看洞壁上的山海圖!大禹定契約,是為了守護這片山河,不是讓你用來泄憤的!你口口聲聲要給山海萬靈公道,可你篡改契約、引動陰煞、讓異獸被晶片折磨得生不如死,你和那些殘害異獸、破壞山河的人,有什麼區彆?!”

謝玄的手猛地頓在半空,筆尖的墨汁滴落在地上,腐蝕出小小的坑洞。他看向洞壁上的山海圖,看著被煞氣侵蝕的山河與異獸圖騰,又看向眼前被自己篡改得麵目全非的契約碑,耳邊似乎響起了百姓的哭喊聲、異獸的哀鳴聲,想起了年少時和哥哥對著山海圖發誓,要一輩子守護瀟湘的樣子。

他突然愣住了。他想要守護這片大地,可到頭來,卻差點親手毀了自己最想守護的一切,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謝臨淵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紅著眼睛大喊:“叔叔!醒醒!回頭吧!我們一起重訂契約,一起守護瀟湘,完成你當年的心願,不好嗎?”

謝玄回過神,看著淚流滿麵的侄子,手裡的狼毫筆哐當落地,眼裡的瘋狂徹底消散,隻剩無儘的悔恨與痛苦:“晚了……臨淵,已經晚了。我篡改了契約碑,引動了地脈煞氣,衡山的封印已經瀕臨崩潰,就算停手,也來不及了……”

“來得及!”林墨立刻走上前,抬手按在契約碑上,雙魚玉佩的金光順著指尖湧入碑身,被煞氣侵蝕的碑身瞬間亮起淡金光芒,“大禹當年能定下契約,今天我們七家齊聚,有山神見證,有山海萬靈認可,一樣能重訂契約,穩住天權地脈!謝先生,你是謝家嫡係傳人,天權位守契人,重訂契約,需要你來執筆。”

謝臨淵重重地點頭,鬆開謝玄的手腕,掏出《契約釋錄》與謝家祖傳狼毫筆,咬破指尖將本命精血滴在筆毫上,對著契約碑深深三鞠躬,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溶洞:“七星血約在上,大禹定契為憑,謝家第三十七代傳人謝臨淵,今日以天權位守契人之名,請重訂天權山海契約!”

話音落下,林墨立刻咬破指尖,將林家本源精血滴在契約碑上。碑身瞬間爆發出耀眼金光,殘存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與林墨的血脈產生強烈共鳴,洞壁上的山海圖也隨之亮起,被煞氣侵蝕的紋路一點點恢複。

“七星就位,啟重契之儀!”

隨著林墨一聲令下,六家傳人立刻各歸其位,按北鬥七星方位站在契約碑周圍,形成穩固的七星法陣。天樞位林墨以林家血脈啟用契約碑核心,天璿位王奎山以正一傳承定下人間規矩,天璣位陸星兄妹以格物之術定地脈流轉之序,天權位謝臨淵以謝家傳承為筆、精血為墨,寫下新契約核心條款,玉衡位蘇清鳶以水文傳承護水域生靈,開陽位李道臣以風水傳承定山河格局,搖光位戚長風以鎮獸傳承代表山海萬靈認可契約。

於兒以瀟湘山神之名見證契約,洞壁上十五座山神圖騰亮起金光,山神虛影躬身行禮;洞外,犀渠等異獸齊齊跪在洞口,將自身靈力順著地脈注入契約碑中。

謝臨淵深吸一口氣,在契約碑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了新契約的十六字核心銘文:“天地為鑒,山河為憑,人靈共生,世代不渝。”金色符文隨著筆尖流轉,一點點覆蓋了黑色禁咒,修複了契約碑的本源,原本搖搖欲墜的石碑漸漸穩定,金光越來越盛,周圍的地脈震動瞬間平息,洞外衡山的異獸躁動聲,也變成了平和的低鳴。

就在新契約隻剩最後一筆就要完成時,異變陡生。

溶洞底部的暗河裡,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整個溶洞劇烈震顫,一股帶著滔天凶戾的黑色煞氣從暗河裡衝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溶洞。緊接著,一條覆蓋著漆黑鱗甲的巨大蛇尾從暗河裡甩出,狠狠砸在地上,花崗岩地麵瞬間被砸得粉碎,一顆比房子還大的蛇頭緩緩抬起,金色豎瞳死死盯著契約碑,嘴裡不斷滴落黑色毒液,正是被封印在洞庭湖底兩千年的洪荒凶獸——巴蛇。

剛纔契約碑的劇烈動盪,加上謝玄之前篡改契約破壞了封印,讓這頭活了上萬年的凶獸,提前破印而出了。

巴蛇看著契約碑上的新契約符文,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兩千年的封印讓它對這份契約充滿了滔天恨意,它猛地張開巨口,一道黑色毒液洪流朝著契約碑狠狠噴去,這是它的本命毒液,腐蝕性極強,一旦落在碑上,不僅新契約無法完成,連契約碑都會被徹底腐蝕毀掉。

“不好!攔住它!”林墨大喊一聲,將體內所有靈力與地脈之力儘數催動,一道厚重的金色山河屏障瞬間展開,擋在了契約碑前。幾乎是同時,王奎山、李道臣、蘇清鳶、於兒、戚長風所有人同時出手,一道道屏障層層疊疊地擋在了前麵。

“砰——!”毒液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炸響。一層層屏障接連碎裂,林墨的金色山河屏障也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眾人齊齊悶哼一聲,連連後退,嘴角溢位鮮血,他們早已到了極限,根本擋不住巴蛇這元嬰期水準的全力一擊。

巴蛇看著搖搖欲墜的屏障,再次張開巨口,準備噴出第二道毒液,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色身影猛地衝了出去,擋在了契約碑與巴蛇之間。

是謝玄。

“叔叔!”謝臨淵失聲大喊,目眥欲裂。

謝玄轉過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了釋然又帶著歉意的笑。他雙手快速結印,將畢生修為、謝家守契本源,甚至自己的三魂七魄儘數催動,周身燃起了熊熊的金色魂火——那是守契人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才能催動的契約本源之力。

“大禹在上,謝家不肖子孫謝玄,以魂飛魄散為祭,贖逆約之罪,助新契大成,護瀟湘萬靈!臨淵,替我守住這份初心,守住這片山河。”

話音落下,謝玄的身形化作漫天金光,迎著毒液洪流衝了上去。金色魂火與黑色毒液轟然相撞,足以腐蝕一切的毒液瞬間被淨化乾淨,而謝玄的身影也徹底消散,最後一縷守契本源,儘數注入了天權契約碑中。

嗡——!契約碑爆發出萬丈金光,被謝玄的本源徹底啟用,碑身上的煞氣瞬間淨化殆儘,新契約的銘文光芒璀璨,照亮了整個溶洞,照亮了整個衡山,照亮了整個瀟湘大地。

“落筆!”林墨厲聲大喊。

謝臨淵牙關緊咬,淚水混著精血落在筆尖,手腕猛地落下,新契約的最後一個“和”字,穩穩刻在了契約碑的最中央。

“人靈共生,世代不渝!”

十六字銘文徹底成型的瞬間,契約碑的金光傳遍了瀟湘大地的每一寸山河。洞壁上的山海圖栩栩如生,山神圖騰金光璀璨,南嶽地脈徹底歸位;湘江水位回落,江水恢複清澈,洞庭湖水清如鏡,湖裡的異獸紛紛浮出水麵,朝著衡山方向低下了腦袋;人間百姓看到漫天金光,以為天降祥瑞,紛紛焚香祈福。

漫天金光之中,巴蛇體內的凶戾之氣漸漸消散,龐大的身軀在金光中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丈許長的青黑巨蛇,盤在了契約碑前,對著石碑緩緩低下了頭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那是對新契約的認可,是對新生的接納。

溶洞裡,終於徹底恢複了平靜。硝煙散儘,煞氣全無,天權契約碑靜靜矗立在溶洞中央,金光流轉,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人與靈的和平。

於兒走到林墨麵前,深深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重:“林家少主,今日一諾,瀟湘萬靈永世不忘。”

林墨微微躬身回禮,語氣鄭重:“此約既定,七星七家必世代相守,永不相負。”

謝臨淵跪在契約碑前,指尖撫過嶄新的銘文,淚水無聲滑落。叔叔以魂飛魄散贖了罪,而謝家兩千年的守契初心,終於在今日重歸正途。

林墨走出契靈洞時,夕陽正落在南嶽七十二峰的山尖,金輝灑滿群山,湘江如練,洞庭如鏡,漁舟唱晚伴著異獸的低鳴,彙成了最動人的人間煙火。

他握緊了手中的風水狼毫筆,心中明悟。他本是凡俗界的風水持筆人,誤入修仙界,曾茫然無措,可如今終於明白,無論在凡俗還是修仙界,風水的初心從來冇變過——定山河,安生靈,守平衡,護人間。

前路漫漫,星骸組織的陰影尚未散去,九州封印尚有隱患,北鬥七星還有三顆星位未曾歸位。可林墨看著眼前的錦繡山河,眼中冇有半分畏懼,隻有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抬頭望向夜空,北鬥七星的天權位璀璨明亮,與天樞、天璿、天璣三顆星遙遙相望,在夜空中亮起四盞明燈,靜靜守護著這片九州大地。

南嶽山,萬靈和。新的征程,自此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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