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血池紅光熾烈到極點,老頭的吟唱化作古老音節回蕩於石梁之際!
李靖忽然感到,空氣“凝滯”了。
不,並非空氣,而是某種無形之物降臨了。
那並非肉眼可見的形態,卻比石殿本身更龐大、更沉重。
它像沉眠於地脈深處的古神睜開了眼,又像是自群星之外投來的一瞥。
淡漠、冰冷、浩瀚……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非人感”。
石殿中所有人,老頭、捧著他的壯漢、跪伏的族人、盔甲士兵,甚至地上尚未死透的巨獸都僵住了。
他們維持著前一瞬的姿態,卻彷彿成了石雕,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隻有胸膛極緩慢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如同被投入琥珀的蟲。
李靖是唯一還能“感知”的存在。
他感到那道“意誌”掃過血池,掃過石紋,掃過每一個凝固的族人……最後,落在他身上。
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那更像是一種……確認。
如同深海巨鯨聽見了同類遙遠的低鳴,又如亙古的孤峰認出了另一座山的輪廓。
那道意誌“看”著他,穿透了他初生的肉體,觸及了那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屬於“李靖”的靈魂核心。
一刹那,海量的資訊碎片衝刷過李靖的意識,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山脈、嘶吼的巨獸、古老在火光中舞蹈、金屬在熔爐中哀鳴……無數畫麵與聲響交疊炸裂,卻又在下一刻歸於絕對的“空”。
他“聽”見了無法理解的語言,古老如岩石初裂,每一個音節都沉重得能壓垮靈魂。
然後,那道意誌傳遞來一絲極淡的“波動”。
那波動裏沒有情緒,卻讓李靖莫名“懂”了!
“同類。”
這個意誌…準確的說是這個世界,接納了他!
緊接著,難以抗拒的昏沉感如潮水般湧上。
李靖最後的感知,是自己被輕輕“推”了一下,並非物理的推動,而是靈魂被某種龐然之力溫柔地撥離了清醒的邊界。
他眼前一黑,墜入了無夢的深淵。
石殿中,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老頭的吟唱終於落下最後一個音節,血池的紅光如呼吸般明滅三次,緩緩滲入石紋深處。
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悄然散去,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集體幻覺。
…………
時光荏苒,如同山澗溪流,悄然流逝。
轉眼間,已是五年過去。
石殿依舊,但那個曾經隻能躺在石台上任人“觀賞”的小嬰兒,如今已經能撒歡跑了。
李靖,或者說,現在被部族稱為“阿靖”的小家夥,憑借著上輩子殘留的記憶力和這輩子超乎尋常的學習能力,總算從族人們零碎的交談、古老的歌謠,他大致弄明白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裏,並非他最初想象的、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
他們所在的這座雄偉的石頭城邑,有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陳塘關!
而他所處的部族,正是世代鎮守於此的李氏部族,方圓無數部落的執掌者。
這片廣袤無垠、部族林立、妖魔橫行的大地,其至高無上的掌管者,是一個名為殷商的龐大皇族!
當李靖第一次清晰地理解到這幾個詞的含義時,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陳塘關!
殷商?!
這資訊量太過巨大,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乖乖……不是純粹的原始時代,這他孃的是封神?還是洪荒上古時代?”
“那我?李氏部族?又叫靖?李靖?殷商?那特麽不就是李靖嗎!!!被兒子捅的那個!”
李靖坐在一塊磨得光滑的石墩上,托著腮幫子,著遠處正在用青銅短劍與石斧對練的族中戰士。
嗯…一群糙人!
那裏,一片寬闊的石台上,十幾名族中精銳的戰士正在對練。
他們並未穿著厚重的甲冑,僅僅圍著簡單的皮裙,古銅色的肌膚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肌肉賁張如同銅澆鐵鑄,每一次動作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造型古樸、卻隱現符文的青銅短劍,對手則是一名揮舞著巨大石斧的壯漢。
那石斧看上去怕是有數百斤重,斧麵比李靖的整個身子還要大,但在那壯漢手中卻彷彿輕若無物,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著青銅短劍猛劈而下!
“嘶!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普通人?!”
這一斧的威勢,在李靖看來,足以將一輛現代主戰坦克從中劈開!
至於為什麽是普通人,因為部落的最強者,是他爹(就是他出生那天,他把舉過頭頂的那人)他們那一批,現在在外麵“田祭”!
田祭就是田獵!
商人惟戎惟祭,從吃飯到穿衣,一天能祭八回!
而角鬥台上,手持短劍那人不閃不避,眼中精光一閃,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喝聲,那聲音竟隱隱引動了周圍空氣的震蕩。
他手中那柄青銅短劍隨之爆發出微弱的黃光,迎著巨大的石斧悍然上撩!
“鏗!”
並非金屬交擊的尖銳鳴響,而是一種沉悶如雷、撼動心魄的撞擊聲!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向四周狂湧。
李靖眯起了眼睛,清晰地看到,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青銅短劍,竟穩穩地架住了勢大力沉的石斧,劍刃與斧刃相交之處,甚至崩裂了幾點火星!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持斧壯漢見一擊不中,怒吼一聲,雙臂肌肉再次膨脹一圈,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
他改劈為掃,石斧橫斬!
斧刃未至,狂猛的氣壓已撲麵而來,將地麵上的碎石草屑盡數捲起,形成一道渾濁的狂流。
這一掃,範圍極大,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然而,手持青銅短劍的戰士眼神銳利如鷹,他並未選擇後退,反而在間不容發之際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精妙絕倫,恰恰搶入了石斧揮舞力量尚未完全爆發的內圈。
他身體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紮根於大地,手中那柄綻放著微弱黃光的青銅短劍不再是硬撼,而是順著石斧掃來的方向疾速貼了上去!
“嗡!”
劍斧並未實打實地碰撞,而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聲。
短劍上的黃光在與石斧接觸的瞬間變得濃鬱,劍身高頻震顫,巧妙地引導、偏斜著石斧上那沛然莫禦的巨力。
隻見青銅短劍如同一條靈動的黃色遊龍,緊貼著巨大的斧麵蜿蜒遊走,劍尖劃過之處,那堅逾精鋼的石斧斧麵竟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灼熱刻痕,碎石粉混合著奇異的火星簌簌落下。
持斧壯漢感覺自己的力量彷彿泥牛入海,還被一股粘稠的巧勁帶偏,龐大的石斧幾乎要脫手飛出!
他怒吼一聲,腰腹發力,硬生生止住去勢,雙臂肌肉虯結,想要將石斧往回帶,再次發動攻擊。
但短劍戰士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偏斜開石斧的下一瞬,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柄青銅短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黃光驟然收斂,凝聚於劍尖一點,變得無比刺目。
他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大弓驟然鬆開,短劍如毒蛇出洞,又似一道撕裂陰雲的黃色閃電,直刺壯漢因用力回拉而露出的胸膛空門!
這一劍,快!準!狠!更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穿透意境。
壯漢瞳孔猛縮,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
他來不及回斧格擋,隻得狂吼一聲,古銅色的胸膛猛地鼓起,麵板表麵瞬間蒙上了一層類似岩石的光澤,試圖硬抗這致命一擊。
“叮!”
一聲極其尖銳、彷彿能刺破耳膜的撞擊聲響起。
青銅短劍的劍尖精準地點在壯漢的胸口。那凝聚的黃光與壯漢體表的岩石光澤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漣漪。
壯漢悶哼一聲,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胸口被刺中的地方,那岩石光澤瞬間黯淡、碎裂,留下一個清晰的白點,隱隱有血絲滲出。
而短劍戰士則借勢向後飄飛丈許,輕盈落地,手中短劍斜指地麵,劍身黃光緩緩斂去,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精光四射,緊緊鎖定著對手。
整個對戰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卻包含了力量、技巧、速度與奇異能量的極致碰撞,看得李靖…嗯…毫無意義。
這樣的場麵,這五年裏,從他還在繈褓裏的時候,就看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