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靜室中,李靖猛地睜開雙眼,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微微發白。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和疲憊感潮水般湧來,遠比劇烈運動後的肉體疲憊更加令人難以忍受,頭腦也有些昏沉發脹。
“才這麽十幾息……”李靖暗自苦笑,擦去額頭的汗。
這次嚐試,藉助犀角的神異,也僅僅是維持了十幾息的時間,而且幾乎掏空了他連日苦修積蓄起的那點可憐的神魂之力。
“路還長得很。”
李靖深吸幾口氣,緩緩引導丹田處那微弱卻堅韌的氣旋轉動,絲絲暖流從氣旋中分出,沿經脈溫養周身,尤其是向上滋養疲憊的眉心祖竅和泥丸宮。
氣與神,本就是一體的兩麵,煉氣可以壯神,養神亦可凝氣。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那種靈魂層麵的虛脫感才稍微緩解,頭腦重新恢複了清明。
李靖十分激動,畢竟他是從後世而來的的人,成仙是每個人的嚮往!
長生啊!
這可是每個人的嚮往!
巫術是無法長生的,這就是這個古老的道路,最終會被掃入故紙堆的原因!
但緊接著一個問題又來了?按李靖來看,他爹那群人說搬山拿月也是尋常,為什麽無法長生呢?
這裏麵水很深啊!
接下來的幾天,李靖收斂心神,將神遊的嚐試頻率降低,更加專注於基礎的“養神煉氣”。
李靖心中有了計較,煉氣養神是根本,但一副強健的體魄同樣至關重要,尤其是在這蠻荒初開的時代,危險無處不在。
這天午後,李靖尋到了正在檢視兵器的礪。
“礪。”李靖恭敬行禮。
礪放下手中擦拭的短劍,轉身行禮“少主,有何吩咐?”
“礪,我想跟你學習錘煉氣血、打熬筋骨的法門!”李靖開門見山,眼神誠懇。
礪的本事不錯,也足夠教他了!
然而,出乎李靖意料的是,礪聞言,臉上並未露出絲毫被少主看重的欣然或授意的意願,反而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俯身道:“少主,此事…礪不能答應。”
“不能?”
李靖一愣,“礪叔何出此言?您一身本領,我親眼所見,隻是想學些強身健體的基礎……”
礪抬起頭,眼神複雜,打斷了李靖的話:“少主,非是我藏私。您是李氏血脈,您的修行之路,自有巫公與主人安排。
“我若敢擅自教導少主?若與巫公、主人為少主規劃的大道有所衝突,萬死難辭其咎。”
話說得恭敬,但拒絕之意卻斬釘截鐵,不留絲毫轉圜餘地。
李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想得簡單了。
在這個等級森嚴、傳承有序的時代,尤其是涉及修行根本,絕非可以隨意請教傳授之事。
礪的顧慮合情合理,他確實沒有資格,也不敢擅自決定李靖的修行方向。
“是我唐突了,勿怪。”李靖按下心中的失望,點頭致意,不再強求。
李靖沉吟片刻,老爹現在不在家,這件事還是得去找巫公!
“礪!準備一下,我要去找巫公!”李靖說道!
“是!”礪趕緊去安排去了!
不久之後,李靖騎著自己的劍齒虎,來到了巫殿!
李靖自從靈魂出竅以後,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就比如這座巫殿,現在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什麽至高恐怖的東西在潛伏著!
嘶!
這是,那什麽勞什子祖靈?!
而門口的蓐收、句芒神像,在他的感應之中,一個鋒銳無比,一個生機勃勃!
李靖剛進去巫殿範圍,厄大人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看見是李靖,頓時嚇了一跳!
他在巫殿之中,感悟到了“同類”的氣息,這纔出來迎接,沒想到居然是李靖?!!
“咦?”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強烈震驚的鼻音從陰影中傳出。
緊接著,李靖隻覺眼前一花!
厄大人的身影瞬間分解又重組,毫無征兆地、如一道灰色的輕風,驟然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是厄大人!
“弟子拜見師父!”李靖連忙行禮!
厄大人死死的盯著李靖,說道“你…你…你,靈魂出竅了?!!!”
不是詢問,而是近乎肯定的、帶著巨大震撼的驚呼!
李靖心頭劇震,自己的這位師父,居然這麽容易就看出來了!
“是的,師父。”
李靖穩住心神,坦然承認,“弟子僥幸有所感悟,但僅能維持瞬息,且損耗巨大,正欲向師父請教其中關竅。”
厄大人聞言,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更大,精光爆射,枯瘦的臉上湧起難以抑製的激動潮紅,連抓著李靖胳膊的手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好!好!好!哈哈哈!”
他連道三聲好,竟是仰頭發出一陣幹澀卻暢快的大笑。
“天佑我道!天佑我道啊!”
“靖兒,你可知這‘神遊’之能意味著什麽?這是我輩煉氣士叩問長生、追尋大道至關重要的一步!尋常人苦修十載、數十載未必能窺其門徑,你竟……幾天便已觸控門檻!這何止是天才,簡直是……”
是犀角!我用了犀角!李靖在心裏暗道!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抓著李靖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跟我走!此地格局太小,巫道之氣太重,於你煉氣無益!我帶你回西昆侖,去見我的老師!他老人家定會欣喜若狂,親自指點於你!這纔是你的通天大道!”
西昆侖?你的老師?那是……玉虛元始天尊?!
厄大人力氣奇大,李靖竟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身下的劍齒虎坐騎也低吼一聲,不安地挪動步伐。
“厄!你想做什麽?”
一個蒼老、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古井無波的水麵投入一顆石子,清晰地響起,並未提高音量,卻彷彿直接在李靖和厄大人的耳邊,乃至心頭響起。
巫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巫殿大門前的陰影下,彷彿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裏,與殿前那兩尊古老神像的氣息隱隱融為一體。
他依舊是那副麻袍木杖的樸素模樣,但此刻,那雙總是半閉的眼眸已然睜開,目光平靜地落在厄大人緊抓著李靖的手上。
厄大人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縛住,臉上的激動潮紅迅速褪去,轉為一種混合著敬畏、急切與不甘的複雜神色。
他鬆開李靖,轉身對著巫公深深一禮,語氣卻依舊帶著急切:
“巫公!您看到了!您的孫兒,是我們練氣一道千年不遇的天才!他留在這裏,受限於巫殿格局與部族規矩,隻會浪費這份天賜的資質!”
巫公的目光從厄大人身上移開,落在李靖臉上,那目光深邃如古潭,彷彿能映照出李靖丹田內的氣旋和眉心的微光。
他沒有立刻回應厄大人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李靖。
李靖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連忙再次躬身:“阿公。”
巫公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不容動搖:
“厄,你的心思,我明白。靖兒有此天賦,老朽亦感欣慰。”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頓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彷彿敲定了某種基調。
“可是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