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七十八章：糧種·滋生

天授十一年，春。

泉州港，細雨如絲。

一艘掛著“欽差巡洋”黃旗的福船緩緩靠岸。船身斑駁，桅杆上纏滿了藤壺，顯然經曆過驚濤駭浪的洗禮。

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的福建佈政使立刻上前，神色恭敬中透著一絲急切。

艙門打開，走下來的不是身穿蟒袍的欽差，而是一個皮膚黝黑、滿嘴胡茬的中年人。他叫陳祖義，原是海商，後被蕭珩招募，率領一支由三艘快船組成的“尋仙隊”，帶著陛下的密旨，順著洋流一路向東，去尋找傳說中的“扶桑以東”的大陸。

三年了。

去時三艘船，歸來隻剩一艘。

陳祖義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腳步虛浮地踏上大蕭的土地，膝蓋一軟，跪倒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罪臣陳祖義……幸不辱命，帶迴天物，以此……告慰死在海上的八十七個兄弟！”

……

紫禁城，皇莊。

這裡是大蕭的“農業試驗田”，也是蕭珩最看重的地方。

蕭珩一身布衣，頭戴鬥笠，站在田埂上。

在他麵前，擺著那個紫檀木匣。

匣子打開，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兩堆看似不起眼的東西。

一堆是金黃色的顆粒，飽滿堅硬，如同牙齒；另一堆則是幾個沾著泥土、形狀不規則的塊莖，有的還發了芽。

“陛下，這便是那‘金山’之上的神物。”陳祖義跪在一旁，聲音沙啞，“當地土人稱之為‘玉麥’與‘地蛋’。那玉麥，一株可結兩穗，耐旱耐澇；這地蛋，更是神奇，種一得十，埋入土中便能瘋長，且不論沙地荒地，皆可存活。”

蕭珩拿起一顆土豆，在手裡掂了掂。

穿越二十載，他終於等到了這個。

“傳旨。”蕭珩的聲音微微顫抖，“將此物列為‘禦用糧種’。皇莊即刻開辟百畝良田，分片試種。朕要親自看著它們發芽、抽穗、結果。”

“另外，陳祖義曆儘艱險，功在千秋，封‘定遠伯’，賜良田千畝。所有隨行船員，無論生死，皆記特等功，撫卹翻倍。”

……

秋去冬來，皇莊迎來了一場特殊的“豐收大典”。

文武百官被蕭珩強行拉到了田間地頭。

看著那一株株被挖出來的土豆，尚書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懷疑。

“陛下，此物……真能吃飽？”戶部尚書王直皺著眉頭，拿起一個沾泥的土豆，一臉嫌棄，“這模樣醜陋，怕是豬狗都不食。”

蕭珩也不惱，隻是笑了笑。

“傳膳。”

片刻後，幾口大鍋架起。

一鍋是蒸土豆，一鍋是煮玉米，還有一鍋是磨成粉後烙的餅子。

香氣隨著熱氣瀰漫開來。那是碳水化合物特有的、最原始的香甜。

百官們半信半疑地嚐了一口。

隨即，眼睛亮了。

軟糯，香甜，頂飽。

“好！”蕭珩看著眾人的反應，朗聲道，“眾愛卿可知，如今大蕭人口幾何？”

“回陛下，約莫八千萬。”

“若是遇上大旱大澇，這八千萬人，有多少會餓死？”

大殿上一片死寂。

蕭珩撿起一顆玉米，目光灼灼：“此物，不占良田，山坡、沙地皆可種。此物，畝產可達千斤，甚至是兩千斤！有了它們，大蕭再無饑饉！”

“朕要下旨，天下州縣，凡有荒山荒地者，皆種此物。誰種得多，誰就是功臣；誰敢阻撓，便是與大蕭的國運作對！”

“朕要讓這天下，人人有飯吃，戶戶有餘糧！”

“待到那時，人口必翻倍，破億、破兩億指日可待！”

蕭珩的聲音在皇莊上空迴盪。

百官們看著手中那根金黃的玉米棒子，suddenly覺得它沉甸甸的。

這哪裡是糧食？

這是人口，是兵源，是賦稅，是大蕭萬世基業的燃料！

……

天授十二年，春。

一道《推廣高產作物詔》傳遍天下。

朝廷免費提供種子，並派農官下鄉指導。

起初，百姓們不敢種，怕這東西有毒。直到看見皇莊的莊戶們吃得滿嘴流油，且個個身強力壯，這纔開始嘗試。

第一年，隻是在邊角地種。

第二年，看著那翻倍的收成，百姓們瘋了。

“種！把後山都給我種上！”

“這玩意兒好啊，不用怎麼伺候，扔土裡就長，還能當飯吃！”

“聽說吃了這個，生孩子都更有勁兒！”

……

京郊，觀星台。

蕭珩與國師劉伯溫（後人）並肩而立，俯瞰著腳下逐漸復甦的大地。

“陛下，”劉伯溫感慨道，“自上古以來，曆朝曆代皆受困於‘人地矛盾’。土地有限，人口一多，便生饑荒，饑荒一起，便生流民，流民聚，則天下亂。此乃曆史之循環，無人能破。”

“但陛下，用這土豆玉米，硬生生打破了這個循環。”

“土地還是那些土地，但能養活的人，卻多了三倍、五倍。”

蕭珩負手而立，風吹動他的龍袍。

“人口，纔是第一生產力。”

“伯溫，你看著吧。”

“十年之後，大蕭將多出兩千萬青壯。”

“這些人，有的可以去工坊做工，造出更多的槍炮、絲綢、瓷器；有的可以去當兵，替朕開疆拓土。”

“有了糧食，朕的軍隊就能走到更遠的地方，不用擔心糧草不濟。”

“有了人口，朕的商船就能開到世界的儘頭，不用擔心無人可用。”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如淵。

“這，纔是真正的‘盛世’。”

“不是詩詞歌賦，不是萬國來朝。”

“而是每一個大蕭的子民，都能吃飽飯，都能活下去，都能為這個國家，燃燒他們的生命。”

“傳旨工部。”

“朕要修路。把通往西南、西北的路，都給朕修通。”

“土豆種下去了，路，也得跟上。”

“朕要讓大蕭的血管，延伸到每一寸土地。”

此時，遠處皇莊的田埂上，一群孩童正在奔跑嬉戲，手裡拿著烤得焦黃的土豆，笑聲清脆。

蕭珩看著那一幕，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輕鬆的笑意。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