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八年,春。
京郊,西山,神機局。
這裡是整個大蕭最核心的禁地,方圓十裡之內,飛鳥絕跡,人畜禁行。任何靠近者,殺無赦。
巨大的廠房內,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蕭珩身穿厚重的皮質護具,戴著墨鏡,站在一座巨大的土坡前。在他身後,是兵部尚書、工部尚書以及一眾心腹將領。
“陛下,這就是按照您的圖紙,改良後的‘紅衣大炮’。”工部尚書指著前方那尊黑黝黝、長達兩丈的鋼鐵巨獸,聲音中帶著顫抖。
這尊大炮,通體由精鐵鑄造,炮身渾厚,炮口猙獰。為了鑄造它,神機局廢了三次爐,死了十幾個人,才終於有了這一個成品。
蕭珩點了點頭,目光灼灼。
為了這東西,他足足籌備了三年。從尋找硝石礦,到提煉硫磺,再到改進火藥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黃金比例),每一步都是無數次的試驗與犧牲。
“裝填。”蕭珩淡淡下令。
幾名經過嚴格訓練的炮手,**著上身,動作熟練而緊張。
通條搗實,火門清掏,火藥裝填,鐵彈入膛。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一名炮手手持火把,湊近了引信。
“嗤——”
引信燃燒,發出急促的聲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張大了嘴巴。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雷神震怒。
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身猛烈後退,炮口噴出一團濃烈的白煙,瞬間遮蔽了視線。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
待硝煙散去,眾人舉目望去。
隻見三百步外,那座特意用來模擬城牆的厚實土牆,此刻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大洞,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而在土牆後方,原本排列整齊的幾十個稻草人,此刻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殘肢斷臂(稻草)漫天飛舞。
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是兵部尚書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就是……紅衣大炮?”
“射程幾何?”蕭珩問。
“回陛下,剛纔那是實心彈,射程足足有五百步!若是換用***(榴彈),射程雖短,但威力足以覆蓋方圓十步!”
蕭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百步。
這個距離,足以讓北方遊牧民族引以為傲的騎射變成笑話。他們的弓箭,最遠不過兩百步,且破甲能力有限。
而在這尊大炮麵前,無論是他們的輕騎兵,還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重裝連環馬,都將是待宰的羔羊。
“傳旨,”蕭珩轉過身,目光如電,“即日起,擴編神機營。朕要組建一支擁有五百門紅衣大炮,三千名火銃手的神機營!凡入神機營者,月餉翻三倍,賜良田十畝!”
“另外,”蕭珩頓了頓,語氣森然,“神機局所有工匠,列為特級機密。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與外人通訊。他們的家人,全部接入京師,由錦衣衛‘重點保護’。”
這是恩威並施。
既給足了榮華富貴,也鎖死了退路。
……
一個月後。
京郊大營。
新組建的神機營第一次公開演武。
除了神機營,受邀觀禮的還有剛剛歸降的突厥貴族,以及周邊幾個藩屬國的使節。
演武場上,三千名身穿赤紅戰甲的神機營士兵,手持新式的“大蕭神機銃”(燧發槍),列陣而立。
而在他們對麵,是蕭珩特意調來的三千禁軍鐵騎,個個身披重甲,殺氣騰騰。
“陛下,這……火器真能擋住鐵騎?”突厥王子阿史那·思摩一臉不信,“我們的狼騎,衝鋒起來,連山都能踏平。”
蕭珩淡淡一笑,端起茶盞:“看著便是。”
“嗚——”
號角聲響起。
三千鐵騎開始衝鋒。大地顫抖,馬蹄聲如雷鳴。
一百步。
五十步。
“舉槍!”
神機營統領一聲令下。
第一排士兵單膝跪地,第二排士兵彎腰,第三排士兵站立。
“放!”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爆響,白煙升騰。
衝在最前麵的鐵騎,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戰馬悲鳴,騎士翻身落馬。
但這還冇完。
“換彈!放!”
“換彈!放!”
三段擊戰術,保證了火力的持續性。
鐵騎還冇衝到陣前,就已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戰馬受驚,開始胡亂衝撞,陣型大亂。
“開炮!”
最後,兩門輕型野戰炮被推了上來。
“轟!轟!”
兩聲炮響,鐵騎的後方被炸開兩團血霧。
戰鬥,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結束了。
三千鐵騎,全軍覆冇(演習用木刀,但炮擊是實彈)。而神機營,除了幾名士兵被流彈擦傷外,毫髮無損。
全場死寂。
阿史那·思摩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冒著青煙的槍管,眼中不再是輕蔑,而是深深的恐懼。
那是人類對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蕭珩敢如此狂妄地推行新政,為什麼敢同時得罪天下世家。
因為,他手裡握著這種怪物。
在這種怪物麵前,所謂的騎兵優勢,所謂的個人武勇,都成了笑話。
蕭珩放下茶盞,看著麵色蒼白的突厥王子,輕聲說道:
“王子覺得,這火器如何?”
阿史那·思摩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顫抖:
“天朝神威!此乃……天罰!草原……願世代臣服大蕭,永不反叛!”
蕭珩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困擾中原王朝數千年的邊患,徹底解決了。
農耕文明,終於在熱武器的加持下,徹底碾壓了遊牧文明。
“傳旨,”蕭珩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神機營擴編至五萬。朕要帶著他們,去北邊走走。”
“去看看,那瀚海闌乾百丈冰的景色。”
“順便,給那些不聽話的部落,送點‘大蕭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