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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血詔·除根
長安，冷宮。
昔日的養心殿如今已被封條重重貼滿，隻有後院的一間破敗偏殿，還留著那一絲殘喘的生氣。
五歲的蕭恒縮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缺了耳朵的布老虎。那是他登基前，父皇留給他的唯一物件。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像極了那夜宮變時，那個黑衣人拔劍的聲音。
“吱呀——”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雪花捲入，吹滅了屋內唯一的油燈。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後跟著兩名麵無表情的禁軍。
蕭恒嚇得渾身一抖，布老虎掉在地上。他抬起頭，藉著雪地反射的微光，看清了來人。
是那個曾經對他笑，說要輔佐他治理天下的“尚父”，如今的大蕭皇帝，蕭珩。
“尚……尚父？”蕭恒聲音稚嫩，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希冀，“你是來放恒兒出去玩嗎？這裡好冷，恒兒想回寢宮。”
蕭珩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走進屋內。他今日未穿龍袍，隻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宛如乾涸的血跡。
他走到蕭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朝最後的血脈。
“恒兒，”蕭珩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虛假的溫和，“朕今日來，是給你送好東西的。”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太監捧著一個金盤上前，盤中放著一壺酒，和一隻精緻的玉杯。
“這是什麼？”蕭恒好奇地眨了眨眼。
“這是‘忘憂酒’。”蕭珩蹲下身，視線與蕭恒平齊，伸手替他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喝了它，就不冷了，也不餓了，還能去見你的父皇母後。”
蕭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真的嗎？能見到父皇？”
“君無戲言。”蕭珩微笑著，親自倒了一杯酒，遞到蕭恒麵前。
那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奇異的甜香。
蕭恒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剛要接過酒杯，目光卻突然落在了蕭珩袖口露出的一角黃絹上。
那是……聖旨？
雖然隻有五歲，但生在帝王家的本能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恐懼。他縮回手，搖了搖頭：“恒兒不喝，母後說過，不能亂喝陌生人的東西。”
蕭珩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的寒光。
“恒兒，這是朕……這是尚父給你的，不是陌生人。”蕭珩強行抓過蕭恒的手，將酒杯塞進他掌心，“聽話，喝了它。”
“我不！我不喝！”蕭恒突然尖叫起來，猛地揮手打翻了酒杯。
“啪！”
玉杯摔在地上，粉碎。酒液濺在蕭珩的靴麵上，瞬間腐蝕出縷縷白煙。
死一般的寂靜。
蕭珩緩緩站起身，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猙獰。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冷冷地一揮手。
身後的兩名禁軍立刻上前，如鐵鉗般按住了瘦小的蕭恒。
“哇——！尚父壞！你是壞人！我要告訴父皇殺了你！”蕭恒拚命掙紮，哭喊聲在空曠的冷宮中迴盪，淒厲而絕望。
蕭珩麵無表情地從太監手中接過那壺毒酒，親自捏住蕭恒的下顎，迫使他張開嘴。
“你的父皇救不了你，這天下，如今姓蕭。”
“咕咚、咕咚。”
辛辣的毒酒被強行灌入幼童的喉嚨。
“咳咳咳——”蕭恒劇烈地咳嗽著，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染濕了衣襟。
不過片刻，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指甲嵌入肉裡，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的臉色從紅潤迅速轉為青紫，雙眼暴突，死死地盯著蕭珩，彷彿要將這個惡魔刻進靈魂深處。
“呃……”
最後一聲嗚咽卡在喉嚨裡，蕭恒的頭無力地垂下，身體軟軟地癱在禁軍手中。
那雙眼睛，至死未閉。
蕭珩鬆開手，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彷彿剛纔沾染了什麼臟東西。
“處理乾淨。”
他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從袖中掏出那捲早已擬好的黃絹，隨手扔在蕭恒尚有餘溫的屍體上。
“傳旨。”
蕭珩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冷酷：
“廢帝蕭恒，雖經朕多方教導，仍不知悔改。竟在冷宮私藏利刃，勾結餘孽，意圖行刺。朕念其年幼，本欲從輕發落，奈何其冥頑不靈，自絕於天。今賜鴆酒一杯，全其屍首，以謝宗廟。”
“另，大胤皇室一脈，恐有逆黨借屍還魂，為絕後患，著有司即刻清查宗室，凡男丁年滿十歲者，皆流嶺南；十歲以下者……”
蕭珩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小小的屍體，冷冷吐出四個字：
“一併賜死。”
風雪更大了。
禁軍領命，拖著蕭恒的屍體走入風雪中。
那一夜，長安城的宗人府燈火通明，哭喊聲此起彼伏，隨後又歸於死寂。
那一夜，大胤皇室最後一滴血，流乾了。
蕭珩站在宮牆之上，看著這漫天飛雪將一切罪惡掩埋，心中無悲無喜。
斬草，務必除根。
這皇位，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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