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四十三章：班師·囚龍

北疆的風，不再凜冽，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一支綿延數裡的隊伍，正緩緩向南行進。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輛由十六匹健馬拉著的巨大靈車。靈車通體漆黑，以玄鐵打造，上麵覆蓋著繡有金線的黑綢。靈車之上，安放著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棺蓋上刻著“大胤忠勇侯趙公破奴之靈柩”。

靈車之後，是蕭珩。

他依舊穿著那身染血的明光鎧，腰間的白布未曾解下，隻是手中多了一杆長槍，槍尖上挑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蠻族可汗赫連勃的首級。

而在靈車的另一側，是一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由兒臂粗的精鐵打造，裡麵關著一個少年。少年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身上佈滿了鞭痕，正是赫連勃的幼子，蠻族的新任可汗，赫連鐵。

他死死抓著鐵籠的欄杆，雙眼如同受傷的幼狼，充滿怨毒地盯著蕭珩的背影。

“蕭珩！你殺我父汗，辱我族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赫連鐵嘶啞地吼叫著，聲音卻因為連日的折磨而顯得虛弱無力。

蕭珩連頭都未回，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聒噪。”

身後的親衛立刻上前，一鞭子抽在鐵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赫連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死死盯著蕭珩，眼神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王爺，前麵就是雁門關了。”副將低聲稟報。

蕭珩微微點頭，目光看向遠方那座巍峨的關隘。

雁門關的城門大開，守關的將領率領全軍將士，跪在道路兩旁，迎接他們的英雄凱旋。

當靈車緩緩經過時，所有將士都低下了頭，眼中滿是悲痛與敬意。

“恭送趙將軍！”

“恭送趙將軍！”

呼聲震天，響徹雲霄。

蕭珩翻身下馬，走到靈車前，單膝跪地，對著棺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破奴，回家了。”

……

離開北疆，進入大胤腹地。

沿途的景象，與北疆的肅殺截然不同。

道路兩旁的百姓，聽聞攝政王凱旋，紛紛自發地湧上街頭。他們手持香案，擺上美酒佳肴，跪在地上，口中高呼“攝政王千歲”。

當那輛巨大的鐵籠經過時，百姓們先是驚恐，隨後便是震天的歡呼。

“是蠻子！是蠻族的可汗！”

“殺得好！殺得好啊！王爺為我們報了仇！”

“攝政王威武！大胤萬年！”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石塊，如同雨點般砸向鐵籠中的赫連鐵。

赫連鐵蜷縮在鐵籠角落，雙手抱頭，試圖躲避這些攻擊。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王子，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他看著那些狂熱的大胤百姓，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崇拜與敬畏，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蕭珩，不僅僅是戰場上的修羅，更是大胤百姓心中的神！

蕭珩騎在馬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在乎百姓的歡呼，也不在乎赫連鐵的恐懼。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輛黑色的靈車上。

破奴，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要守護的江山，這就是你要保護的百姓。

你用命換來的太平，孤會替你守住。

……

這一日，大軍抵達了距離京城僅百裡之遙的通州。

通州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僅僅是百姓，就連京城的文武百官，也在蘇婉兒的帶領下，出城十裡相迎。

當那輛黑色的靈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通州城瞬間安靜了下來。

隨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哭聲。

“趙將軍！”

“我們的英雄啊！”

蘇婉兒一身素縞，站在百官之前，看著那輛靈車，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她知道，趙破奴的死，對蕭珩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唯一的兄弟，是他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

如今，這個人冇了。

蕭珩，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靈車緩緩停在蘇婉兒麵前。

蕭珩翻身下馬，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操持朝政、日漸消瘦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婉兒，辛苦了。”

蘇婉兒搖了搖頭，淚水滑落：“王爺……趙將軍他……”

“他回家了。”蕭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儘的疲憊，“孤答應過他，要帶他回家。”

蘇婉兒點了點頭，強忍著悲痛，指向身後那群跪在地上的百官。

“王爺，百官已在城外候旨，請王爺示下。”

蕭珩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鐵籠，以及籠中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赫連鐵。

“把這個籠子，掛在京城城門之上，暴曬三日。”

“孤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大胤者，雖遠必誅！”

“至於赫連鐵……”蕭珩眼中閃過一絲殘忍，“把他關進天牢，孤要讓他活著，看著他的族人，如何在大胤的鐵蹄下，一點點滅亡。”

赫連鐵聞言，渾身一顫，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不怕死。

但他怕生不如死。

“蕭珩！你個魔鬼！你會遭報應的！”赫連鐵歇斯底裡地吼叫著。

蕭珩冷冷一笑，翻身上馬。

“報應？孤早就在地獄裡了。”

“進城！”

隨著蕭珩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黑色的靈車，巨大的鐵籠，以及那個一身素縞、如魔神般的攝政王，構成了通州城外最震撼人心的一幕。

百姓們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百官們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隻有蘇婉兒，默默地跟在蕭珩身後，看著他那孤寂而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戰，蕭珩贏了。

但他失去的，卻比得到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