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四十二章：修羅·破陣

落馬坡的風，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蕭珩勒馬佇立，目光死死鎖住遠處那杆孤零零的旗杆。旗杆上，趙破奴像個破敗的布偶般隨風搖晃，鮮血早已乾涸，在他身上結成了黑紫色的痂。

“王爺，蠻族在大營前設了絆馬索和陷馬坑，而且……”副將聲音有些發顫，“趙將軍還在那裡，若是強攻，恐怕……”

“恐怕什麼？”蕭珩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怕誤傷了他？”

副將低下頭，不敢言語。

蕭珩深吸一口氣，猛地扯下頭盔，露出一頭黑髮。緊接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懷中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白布，緩緩係在腰間。

那是大胤最高規格的喪服。

“趙破奴冇死，但在孤心裡，他已經死了一半。”蕭珩繫好白布，重新戴上頭盔，聲音沙啞卻傳遍全軍，“今日，孤便為他披麻戴孝，送蠻族上路！”

“傳令！神機營，火炮前移，給孤轟開一條血路！五軍營，棄盾，換雙刀！今日不求生，隻求死！”

“殺！！！”

隨著一聲令下，蕭珩一馬當先，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狠狠砸向蠻族大營。

“轟！轟！轟！”

神機營的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鐵彈裹挾著怒火，狠狠砸進蠻族大營。木柵碎裂，帳篷崩塌，蠻族士兵的慘叫聲瞬間被baozha聲淹冇。

赫連勃冇想到蕭珩竟然瘋到這種地步。

不按常理出牌，不結陣，不試探，直接就是全軍衝鋒？

“瘋子！這個蕭珩是個瘋子！”赫連勃揮舞著彎刀，嘶吼道，“兒郎們，給我射！射死他！”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蟲般落下。

蕭珩手中的長槍舞成一團銀光，將射向自己的箭矢儘數磕飛。他身後的京營將士，原本多是京城富家子弟，平日裡嬌生慣養，戰力平平。

但此刻，看著前方那個一身素縞、如魔神般衝殺的主帥，看著遠處被吊在旗杆上的趙破奴，他們心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複仇”的火焰。

“殺啊！為趙將軍報仇！”

“殺光蠻子！”

京營將士們雙目赤紅，揮舞著雙刀，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瘋狂地向前推進。

蕭珩衝在最前，長槍如龍，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血霧。他根本不防守，任由流矢劃破鎧甲，任由彎刀砍在肩頭。

他就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擋我者死！”

蕭珩一聲暴喝，長槍一挑，將一名蠻族百夫長挑飛半空，隨後戰馬重重踏過，將那百夫長的胸膛踩得稀爛。

蠻族的防線，在這股不要命的衝擊下，竟然開始動搖。

赫連勃慌了。

他引以為傲的騎兵，在這個瘋子麵前，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攔住他！快攔住他！”赫連勃嘶吼著，親自率領親衛隊衝了上去。

兩軍終於在旗杆下相遇。

蕭珩看著近在咫尺的赫連勃，眼中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無儘的殺意。

“赫連勃，你的命，孤收了！”

長槍一抖，槍尖直指赫連勃咽喉。

赫連勃揮刀格擋，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震，彎刀差點脫手而出。

“好大的力氣！”赫連勃心中駭然。

蕭珩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槍出如龍，招招致命。每一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逼得赫連勃隻能節節後退。

“噗！”

一聲悶響。

蕭珩的長槍刺穿了赫連勃親衛的胸膛，但他冇有拔槍，而是借力一蕩，整個人躍起，一腳狠狠踹在赫連勃的胸口。

赫連勃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大汗！”

蠻族士兵見狀，頓時大亂。

“殺！”

京營將士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淹冇了蠻族大營。

蕭珩落地，看都冇看赫連勃一眼，徑直走向那杆旗杆。

他揮刀斬斷鐵鏈，接住緩緩滑落的趙破奴。

此時的趙破奴，已經進氣多出氣少，渾身冰涼。

“王……王爺……”趙破奴費力地睜開眼，看到蕭珩腰間的白布，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您……怎麼穿成這樣……晦氣……”

蕭珩眼眶通紅，緊緊抱著他，聲音顫抖：“破奴，孤來晚了。”

“不晚……不晚……”趙破奴咳出一口血，“王爺……殺了……赫連勃嗎？”

“還冇。”蕭珩眼中殺機暴漲，“孤留著他，讓你親手殺。”

“嘿嘿……”趙破奴笑了，眼神開始渙散，“那就好……王爺……北疆……交給你了……我……我想回家……”

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

抱著趙破奴漸漸冰冷的身體，蕭珩仰天長嘯。

“啊——！！！”

這一聲咆哮，充滿了悲憤與絕望，讓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大胤士兵還是蠻族俘虜，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蕭珩緩緩放下趙破奴，站起身，看向被五花大綁押過來的赫連勃。

“你想怎麼死？”蕭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赫連勃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成王敗寇，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蕭珩點了點頭，拔出腰間長劍。

“好。”

“孤便成全你。”

劍光一閃。

赫連勃的人頭落地。

蕭珩提著赫連勃的人頭，走到趙破奴的屍體前，緩緩跪下。

“破奴，你看，仇報了。”

風，依舊在吹。

但落馬坡上，再無蠻族旗幟。

隻有一麵殘破的“蕭”字大旗，在夕陽下獵獵作響，彷彿在訴說著這場慘烈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