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謠 第二十一章：分贓·暗湧

血腥味尚未散儘，朝堂上的空氣便已變得粘稠而凝重。

清洗帶來了權力的真空，也帶來了新的**。

蕭珩的動作很快。

一份擬好的官員名單，在他授意下，通過攝政王府的門路，遞到了吏部。名單上的人，無一不是他的親信、門生，或是與攝政王府關係密切的寒門士子。

戶部、兵部、刑部……這些要害部門的空缺，幾乎都被他一一填補。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將權力握在手中，將攝政王府的意誌，貫徹到朝堂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當這份名單遞到溫姚麵前時，卻被她輕描淡寫地擱置了。

“陛下年幼，人事任免，乃國之大事。”她在未央宮的偏殿裡，對前來探問的蕭珩說道，語氣平淡，“需得經過吏部考評，方能定奪。”

蕭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太後所言極是。”他皮笑肉不笑，“隻是如今朝局初定，百廢待興，若事事都按部就班，恐怕會延誤時機。”

“王爺放心。”溫姚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吏部會儘快考評的。”

三天後，考評結果出來了。

蕭珩舉薦的二十三人中，有十一人被駁回。

理由五花八門：“資曆尚淺”、“德行有虧”、“才學不顯”……

其中，被他寄予厚望，準備安插進兵部的副將周錚，更是被直接批了四個字——“粗鄙武夫”。

攝政王府內，蕭珩將吏部的文書狠狠摔在案上。

“好一個‘粗鄙武夫’！”他怒極反笑，“她溫姚是嫌本王的刀不夠快，還是嫌本王的人不夠多？”

幕僚們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誰都看得出來，太後與攝政王之間，那場因共同利益而暫時掩蓋的博弈，終於擺上了檯麵。

這不是簡單的權力之爭，這是路線之爭。

蕭珩要的是一個由他掌控的，高效、集權，甚至帶有軍國色彩的朝廷。

而溫姚，要的是一個由她主導的，平衡、穩固，所有權力最終都歸於未央宮的朝廷。

次日，早朝。

氣氛比往日更加詭異。

蕭珩一黨的人，個個麵色鐵青，眼神不善地盯著垂下的珠簾。而另一部分在這場清洗中倖存，或newly被溫姚提拔的官員，則謹小慎微，大氣都不敢出。

“攝政王，”溫姚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打破了沉默，“關於吏部考評一事，你有何異議？”

蕭珩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後，臣舉薦之人，皆是經世致用之才。吏部那些腐儒，隻知道抱殘守缺，以資曆、門第取人，如此下去，我大胤朝堂，何時纔能有新鮮血液？”

“哦？”溫姚的語氣依舊平靜，“那依攝政王之見，何為人才？像周錚那般，在京城當街縱馬，踏傷百姓的，便是經世致用之才？”

蕭珩臉色一變：“那是意外！臣已嚴懲於他！”

“嚴懲？”溫姚冷笑一聲，“罰俸三月，便是嚴懲？蕭珩，你當本宮是瞎子，還是當這滿朝文武是傻子？”

她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嘩然。

誰也冇想到，溫姚會如此直接地撕破臉皮，連“攝政王”的敬稱都省了。

蕭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太後此言何意？莫非是認為臣在包庇下屬，意圖不軌？”

“意圖是否不軌，本宮不知。”溫姚緩緩道，“但本宮知道，用人唯親，結黨營私，乃亂政之始。先帝在時，柳相便是前車之鑒。蕭珩，你莫要重蹈覆轍。”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將蕭珩比作柳相，這無異於指控他謀逆！

“溫姚！”蕭珩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地瞪向珠簾，“你莫要欺人太甚！”

“放肆！”

青禾尖利的聲音響起，“攝政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太和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殿外，禁軍統領王莽——溫姚在清洗後新提拔的心腹，立刻帶人上前，將蕭珩隱隱圍住。

蕭珩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驚恐、或幸災樂禍、或冷漠的臉，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他輸了這一局。

在朝堂上，在名義上，溫姚占據了大義。他若再強硬下去，隻會坐實“跋扈”、“不臣”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躬身道：“臣……失言。請太後恕罪。”

“罷了。”溫姚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攝政王為國操勞，心急了些，也是有的。隻是這用人之道，還需審慎。吏部的考評，公允合理，便依此執行吧。”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被駁回的那些人，也並非一無是處。可先安排到地方上曆練幾年，若真有才乾，再行提拔不遲。”

這番話，看似給了蕭珩一個台階下，實則是在宣告她的主權。

人事任免的最終決定權，在她手裡。

蕭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臣，遵旨。”

退朝後，未央宮。

溫姚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鳳座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她知道，今天她贏了，但也徹底激怒了蕭珩。

他們之間那層脆弱的盟友關係，已經名存實亡。

從今往後，他們將是真正的對手。

她拿起案上那份被駁回的名單，目光落在“周錚”的名字上。

這個人，她不能讓他進兵部。

兵權，是她最後的底線。

蕭珩已經掌握了禁軍，若再讓他染指兵部，那她這個太後，就真的成了傀儡。

“青禾。”她喚道。

“奴婢在。”

“傳王莽。”

“是。”

片刻後，王莽入內。

“太後有何吩咐？”

“盯著攝政王府。”溫姚的聲音冷得像冰，“尤其是周錚，本宮要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奴婢明白。”

王莽退下後，溫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彷彿已經聞到了，下一場風暴的氣息。

那場風暴，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殘酷。

而她，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