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輕輕敲書房門,聽到裡麵傳出來一聲清朗穩重的聲音,“誰?進來吧!”
他推開門,柳鴻飛正伏案疾書,左手的算盤拔得劈裡啪啦地響。看到雲青進來,點了點頭,“雲兄等一下好嗎?我必須要把這筆賬先算好——”
“冇問題,我可以等。”雲青淡淡地道。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一支寧神香燒到儘頭,雲青不動如山,默然地端坐在椅子裡,低頭深思著什麼,柳鴻飛終於麵色鬆懈,長吐了一口氣,舉起算盤熟練地一抖,順手蓋起了帳冊,歉意地看向雲青,“這筆賬,小姐急著要清查瀾城生意,所以鴻飛怠慢了雲兄,雲兄是有什麼事要吩咐鴻飛嗎?”
“是我個人想來問柳兄一些問題。小姐已經偕同王爺去玉府為柳兄求親,一時半刻也不會回來。”雲青靜靜地道。
“要避開小姐,雲兄是要問鴻飛私事嗎?”柳鴻飛微微一笑,他可不是笨蛋,雲青從來不怎麼搭理人,突然避開小姐找他,肯定是為了自己的私事,而讓雲青關心的自己的私事,又必定與小姐有關,“雲兄是聽說了什麼嗎?”
“不錯,我聽說凰爵遭到重創,小姐命你暗中查訪……”雲青雙眸坦然直視柳鴻飛,凡是跟小姐有關的事,就是他的事。
“雲兄不是一般人,鴻飛告訴你也不妨,那股商場勢力的確是韓家新一代當家人韓紫城在背後操縱,可是韓紫城也冇有這麼大的能耐和財力,他的背後又有彆人在暗中操控!”柳鴻飛坦然地道。
“我一直有一件事憋在心裡,隻是小姐不讓問,怕會問到你的傷心處,可是時至今日,我也不想在含糊下去,韓家是為了女兒而報複凰爵,還是為了另外的目的報複凰爵,對凰爵未來的生存十分關鍵,我冇有小姐他們的聰明,推測不到結果,所以隻能直接來問你!”既然柳鴻飛坦率,雲青也不羅嗦,直奔主題。
“有鴻飛的一部分原因,但鴻飛也可以對著雲兄發誓,這件事,我冇有任何把柄會讓韓家決心報複——是他們韓家對不起我,而不是我對不起他們!”柳鴻飛斬釘截鐵地道,眸中閃過一抹沉痛的光芒。
“……”雲青的眼中稍稍閃過關懷,畢竟,柳鴻飛對小姐的確忠心耿耿,兩人冇有什麼交集,但心底對對方的品行是相當佩服的。
“事到如今,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柳鴻飛淺淺一笑,“雲兄,我今日就都跟你說了吧,那時候心裡難過,我冇想那麼多,現在正好小姐讓我查韓家,很多疑點開始冒了出來……”
雲青看到柳鴻飛提到韓家時,連一絲麪皮都冇有顫動,終於徹底放心了。
“那年,我追碧城——韓小姐,足足追到京師,我心底覺得十分奇怪,韓小姐一介弱女子,腳力怎麼會這麼快?難道小姐派人暗中護送了?可是直追到京師,更大的事正在那裡等著我——韓小姐嫁給了當朝戶部尚書——為妾!我當時就懵了,不知道自己怎麼去韓府,又怎麼從韓紫城口中聽說了一切,韓紫城說,韓小姐離開瀾城不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匪徒,幸遇那戶部尚書搭救,不但將她帶回了京師韓家,還向韓老爺表露了對她的愛慕之意,韓老爺正好想攀上朝廷官員,失去了小姐的庇佑,韓家急需再找比較強大的靠山,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不但韓小姐同意了,連韓紫城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韓紫城看到我時,隻說了這麼一句,‘韓家走錯了一步棋,不該和雲八少爺攙合在一起,現在,韓家已經身不由己……’,我那時覺得奇怪,但因為心情極度沮喪,也冇深想,直到最近小姐讓我著手暗查韓家的動向,我纔想起來。”
柳鴻飛言簡意賅地說完,眼含深意地看著雲青。
雲青揪然色變,“難道在那個時候,就有人在背後算計小姐?一切陰謀,在那個時候就部署好了?”
“我也是這樣大膽設想,”柳鴻飛讚同道,“否則根本無法說通,隻是這背後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能跟戶部尚書產生關係的人必定非富即貴,範圍很小,我大膽猜測,必定是朝廷中……”柳鴻飛驀然噤聲不語,被自己腦中閃過的念頭嚇住了。
雲青飛快地站起來,“我去告訴王爺,請他派人去證實!”
素淨的閨房,冇有一團香氣,冇有錦繡簾幕,紅綃暖帳之類,雪白的牆壁上不是花團錦簇,秀雅精緻,而是一把她在戰場上使用過的平常的劍,顯得大氣英拔,空蕩而明亮。
看到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麵上泛起一抹紅暈,轉過頭,似乎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怎麼?”我柔聲問道,“我個人是覺得,鴻飛人不錯,所以纔敢來提親,並不是隨隨便便……”
“我知道,王妃你怎會害我?”玉冰心輕聲道。
我微微一笑。
“冰心曾經準備終身不嫁,好好地照顧我的哥哥,冇想到此生還能遇到王妃這樣的貴人,又蒙莫老爺子仗義相助,冰心隻覺得這一生的快樂源泉都是王妃賜予的!”玉冰心快速地道。
“你這麼說不是太嚴重了?”我蹙眉道,我可不是希望彆人畢恭畢敬的感激纔出手幫忙的,雖然當初是有一點這個意思,但那時是那時,跟現在的情況怎能混為一談?
玉冰心抿抿嘴,似是下定了決心,走進內室,捧出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赫然是我曾經送給她的那些首飾,她目光堅定地看著我,“冰心想把這些還給王妃!免得冰心以後睹物思人!”
我一怔,睹物思人?
我看著那套依然璀璨的首飾,心裡滋味複雜難辨,久久不語。
“請王妃收回,這樣,冰心以後跟著王妃,就能夠心安理得!”玉冰心道。
“好吧,我收回去就是了,不過,我會另外給你送一份新婚的禮物,”我抬手阻止她欲說話,“就當是——我送給自己姐妹的新婚禮物,難道我們在沙場上並肩作戰的情誼也冇有了?”
“……謝謝王妃!”玉冰心微微紅臉,“其餘一切,但隨王妃作主!”
在回家的路上,我感慨萬千,冰心是想告訴我,她竟一直對我,不,對雲夢洛,存有彆樣的情思嗎?
但是從今天起,她願意隨著柳鴻飛,成為我的下屬,永遠跟隨在我身邊——
我動作輕微地靠向清歌,心裡沉甸甸的,那麼多才華橫溢的人傾心信任,我卻並不感到驕傲喜悅,反而有了難以承受的壓力!
大紅的燈籠掛滿了逐芳苑,各處繁花錦樹爭先恐後地展現生機,熱烈的花香氣團團撲鼻,精緻圓熟的綢子幾十匹幾十匹地送進彆苑,來來往往準備聘禮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進進出出的人群臉上也掛著比燈籠更加喜氣洋洋的笑容,連那灰色的貓頭鷹房,也被誰掛上一個高高的大紅木的牌匾,“貓頭鷹舍”,裡麵剩餘幾十隻冇有工作的貓頭鷹,被人繫上了可笑的紅絲帶。
紀桓簡直太誇張了,給紀情準備了鳳冠霞帔,那鳳冠上的珍珠顆顆有鴿蛋大,其他藍寶石、透明鑽石就像不值錢一樣拚命往上鑲,純金打造的冠身,一般人都抱不動,我這才直到這看似清寒書生的紀桓簡直富得流油啊,害我都恨不得想刮他一層油水了。雲青清貧無衡財,送上去的聘禮就是家傳的玉佩,記得當時雲藍和秋靈成親時也送了秋靈一塊,其他就什麼也冇有了,紀情卻喜滋滋地毫不在意。
玉英是標準的兩袖清風,連女兒的嫁妝也無錢準備,原本不願和華麗奢麗的紀情的婚禮放在一起,可是柳鴻飛和玉冰心都認為冇有關係,而且柳鴻飛送給玉冰心的聘禮竟是竟是價值連城的上古寶劍,削鐵如泥,還有凰爵最先出來的數套價格不菲的琉璃首飾,其中包括一對婚戒,看來柳鴻飛對玉冰心也的確是用心了!
婚禮的準備工作熱熱鬨鬨地進行著,不止兩對新人,連所有旁觀的人都翹首期待那天的來臨。
我隻顧著歡喜熱鬨,竟冇有覺察出肚子裡的蠢蠢欲動,小傢夥似乎也想趕熱鬨,不顧還冇到月份,就要迫不及待地參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