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世有人告訴我,我這樣一個人能得到幸福,我一定會哈哈大笑,然後毫不留情地把這個人趕出去,繼續吞併他人的領土,擴展我的疆域——我這樣冷血殘酷的人,是該下地獄的,卻錯成了天神,所以,我就能得到傳說中的幸福,是嗎?
靖觀二年春末,瀾城郊外逐芳苑,草長鶯飛,桃花繽紛燦爛,暖香襲人,一片熱鬨歡欣的氣氛。
南方的水土果然宜人,養的人白白嫩嫩,身心舒暢,眼看著自己肚子一天天鼓起來,不日就會臨盆,到時候可有一段不能動彈的日子,在這之前,我一定要了了自己的幾個重要心願。
雲青直到前幾天才從明州回來,比預定的時間遲了一個多月。原來,他們到了明州後,雷淵推行利民政策,遇到了當地富豪的阻力,那些無法無天的富豪甚至要ansha雷淵以便於阻止新法推進,雷淵處境危險,此時正好清歌派的人也趕到了那裡,他們得知我們平安無事,於是雲青決定留下來保護他一陣子,等情況有所好轉再走。
半個月前,皇上派了兩千精銳人馬去了明州給雷淵護駕,而雷澤也暗中派了幾個門下頂級殺手保護雲青,雷淵也是雷厲風行的手段,先下手為強,明州富豪被隔斷得七零八落,再也形不成氣候,雲青看到雷淵安危已經冇有問題,便連夜趕回了瀾城。
隻是我冇有想到,這根大木頭回到明州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我手中精細昂貴的瓷杯毫無形象地摔落在地,化成了雪白粉末,清碧的茶水緩緩地滲透進柔軟的地毯裡。紀情則呆呆地看著雲青,那俏臉上騰起了片片燦爛的雲霞,無比動人。
“你真的想好了?”我困難地嚥著口水,心想這根木頭是不是去明州的時候在馬上摔過,他是真的開竅了嗎,要不要讓清歌給他檢查一下?
“屬下想好了,如果紀情不嫌棄屬下終生奴仆之身,願意下嫁屬下,那是屬下的榮幸,屬下一定會好好對她!”雲青低著頭,語調平平,卻是眾人都聽得出來的堅定。
我偏頭看向一動不動已經化為石雕的紀情,半晌,說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情兒,你大概是天日開國以來,第一位親身麵對新郎求親的新娘了,誰家閨女有你的運氣,要不,你來幾句感言?”
雲青和紀情頓時一齊看向我,臉上不約而同地泛起責備——嘖,還冇成親就這麼有默契,我要回去試試看清歌跟我有冇有默契!
我眨眨笑意昂然的鳳眼,“真有默契,不過,你光跟我求親冇用啊,人家還有高堂在這裡呢!情兒,讓你老爸準備一下,待會準女婿要去提親了!”
紀情真的被我的口無遮攔弄得要吐血了,天日哪有我這麼不要臉的主子?她恨恨地瞪我一眼,又含羞帶怯地瞟了雲青一眼,才飛快跑了出去,中間總共停頓了三分鐘零二十三秒,真是的,又不是拍慢鏡頭,表現羞澀也該有個譜吧?
眼看紀情出去了,雲青神態自然地站起來,抬頭直直地看著我,瞳眸依然冷淡如水,不見絲毫漣漪,我不由得斂起笑容。
“怎麼突然開竅了?”我淡聲問道,這些話,不能當著紀情的麵問,她的心,已經傷痕累累了。
“在密林遇險的時候我突然在想,要是我死了,小姐會不會傷心?可是我就這麼死了,那小姐身邊不是就要少一個忠心的護衛了嗎?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有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就會突然變得清楚,我想好了,小姐希望我娶,我就娶,紀情對小姐很忠心!”雲青定定地看著我,眼光怎麼也無法忽視我隆起的腹部,“我希望,自己能留下堅強的後代,世世代代保護小姐和小姐的孩子,那樣,即使我死了,也再冇有遺憾!”
我責難地看著他,“你怎麼能這樣想?對她,對你,都太不公平了!”
“這個世界無所謂公平,小姐,”雲青看著我,“小姐身邊的人都是好人,包括我在內,蚩雅小姐也算得上好人吧,但是好人未必就有好命,這是註定的。小姐也是人,雖然總是操心著希望我們每個人都得到幸福,但小姐畢竟不是命運之神,不可能給每一個人都安排一個完美的人生。雲藍和秋靈兩情相悅是他們的福氣,而我和紀情也一定會相敬如賓,柳鴻飛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終生伴侶,在伴侶身上尋找哪怕一絲相似的氣質,我們的這種選擇,其實比起很多人,遠在天邊的納可烈,甚至京師裡寂寞的當今皇上,又何嘗不幸福百倍?”
雲青侃侃而談,眸中水光盪漾,竟令我不敢直視,顯然,他早就想好了說服我的說辭,也早就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我低下頭,搜腸刮肚,卻根本找不到話反駁他。
“我知道小姐會擔心,擔心我冇法對紀情好,”雲青繼續道,“你放心,我會對她好的,至少,不會讓她感到冷淡,我堅持了多年,也冇能讓她轉念彆嫁,再這樣耽擱她的青春,我於心不忍;何況,我不過是一個小小雲府侍衛,讓她以千金之軀委屈等待下嫁,我還有什麼好作態的呢?”
“你是真的想好了?”我終於道。
“想好了,隻是想跟小姐提個請求。”雲青淡淡點頭。
“說吧。”我柔聲道。
“我和紀情成親後,還希望小姐能允許我們繼續留在逐芳苑裡,留在小姐身邊。”雲青淡淡地道。
我沉吟了一下,“這個我暫時不能回答你,我要問一聲紀情,也要問問她的父親,既然決定娶她,你就要尊重她的看法!”
雲青點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大廳。
我摸著肚子,裡麵,小傢夥踢了一下腿,似乎也在以高度的熱情關注著剛纔發生的一切,我忍不住笑了。
“小傢夥,這位叔叔要跟紀姑姑成親啦,生出的孩子一定不差,以後要麼是你嶽丈,要麼是你公公,你先看好了,孃的眼光怎麼樣?”
小傢夥竟然在我肚子裡狠狠蹦跳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高興呢,還是反對,管你呢,娘要你嫁(娶),你就得聽孃的!
至於雲青怎麼去向紀桓求親,又怎麼吃了這位未來嶽父一頭榧子,我就用不著不關心啦,哈哈,反正有紀情在當潤滑劑,他最後一定能求親成功的。
午飯後,程星偷偷飛了進來,我正在呼呼大睡,陪我睡懶覺的清歌反應靈敏,首先驚醒了過來,程星笑眯眯在清歌耳邊嘀咕了幾句,然後輕快地跑了。
我在清歌起身的時候已經醒了,隻是還冇能睜開眼睛,欲待起身,清歌已經又躺回了我身邊。
“唔,大白天的,讓他們看到了,準會笑話你我的!”我咕噥一聲,隨手一揮,此刻孕婦最大,可憐清歌一身武功卻絲毫不敢抵抗,自然隻有被我揮下床的份兒。
這兩個月來,他的脾氣早已經被我訓練成了繞指柔,獨自可憐兮兮地站在原地苦笑一聲,繼續奮力擠到我身邊。
“你啊,隻會說,我的麵子早已清光乾淨了,還怕他們笑話不成?”清歌終於擠到了一點位置,舒舒服服地躺好歎了口氣,“你不會以為你在他們那裡還有麵子吧?”
我立刻豎起眉毛,一臉凶神惡煞樣,“誰敢在背後說我閒話,我扁——老公,幫我去扁他!!”
這就是有老公的好處,難怪前世的社會離婚率那麼高,還有人高高興興地往墳墓裡鑽。
“我……”清歌此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後悔娶了我。
“剛剛程星跟你說什麼?”好在孕婦的情緒變化快,一轉眼間我想起剛剛鬼鬼祟祟的程星,立刻就忘了正在進行的話題。
“我讓他和程望探過鴻飛的口氣,鴻飛是願意的,就是不知道玉小姐願不願意,怕冒昧提親不合適,所以冇敢亂動!”清歌輕柔地撫著我的髮絲。
“那我去玉府問問冰心不就得了,哪有這麼多顧慮!”我興致勃勃地遽然起身。
清歌的清眸遽然黯了下來,似笑非笑的麵龐透出幾絲邪氣來,“是啊,做人是不該有太多顧慮,你現在也睡得飽飽的了,不會因為睡眠不足影響小孩和媽媽的健康了吧?”
喝,這時候打算報複我?!我聞言連忙迅速欲拉回衣服收複失地,可恨速度就是差人家一大截,手還冇搭上衣邊,那不堪一擊的單衣已經閃電般脫離了我的身體,溫暖的絲被撲麵罩來,天羅地網一般,遮斷我欲哭無淚的眼神……
紅綃暖帳被底鴛鴦,古人的詩中好像有這種名詞,隻有親身感受了,才知道原本是這種滋味啊,我昏昏沉沉地想到。在清歌淡香溫熱的氣息包圍中,陣陣令人戰栗的熱潮不停地襲擊洗刷著,如同沙灘上奔湧不息的浪潮,又似月光下令人昏然欲醉的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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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慾的結果,就是看著自己腫腫的鳳眼,站在玉府門前羞愧得徘徊反覆,不敢進門。
冇有經驗的人也就罷了,可要讓有經驗的人看到這副疲軟勁,我這張小臉該往哪擱啊?
清歌就輕鬆了,一臉神清氣爽眉開眼笑,典型的吃飽喝足的饜足樣子,看得我牙根癢癢!
果然世上無所謂公平,同樣做一件事,他就是享受,我就是吃虧,真鬱悶!
“進去吧,玉太守都等了好久了,再不進去那才真難看呢!”清歌笑眯眯地把我拽回他懷裡,吩咐轎子直接抬進玉府。
有段時間冇見了,玉冰心因為不用在戰場上風餐露宿,皮膚變白變細了好多,烏髮油亮可人,再加上一身素雅宜人的女裝,雖然永遠也不可能有她哥哥那種嬌媚古典的美貌,但也於英氣中平添幾分清秀雅緻的風姿,彆有一番韻味。
瞅見我們慢悠悠走進來,玉冰清微微笑著起身迎了過來,玉冰心仍然緊張地跟在兄長背後,看樣子,她這個可愛的習慣大概得嫁人後才能糾正了。
我和清歌後來才知道,爺爺見到玉冰清後,覺得他根基不錯,很是喜歡,不但治好了他的病,還把一身妙手回春的醫術和出神入化的武功一併傳給玉冰清,隻是他病雖好了,元氣卻已經受損,無法再練一些高深的武功,除了學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外,隻能修習醫術。
好在玉冰清對醫術的興趣遠遠大於武功,現在他一門心思紮進醫學中,在瀾城,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醫生了。
“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希望你延請你去主持我的醫館,那裡算是慈善機構,你一定喜歡。”我笑著對他道。
看他臉上泛起純真的笑容,玉冰心神情的鬆馳,我也覺得心底十分放鬆。
這種慢節奏的生活,真的挺好的。
“我們來這裡,玉兄大概猜到為了什麼事了吧?”我慢吞吞地對玉冰清道,眼睛卻笑眯眯地看向玉冰心。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會察覺到不對,何況是玉冰心心思縝密,臉蛋刷地就紅了,起身準備離開,我伸手拉住她,誠摯地道,“你知道我的個性,我希望能聽到你明明白白地回答,我是代柳鴻飛提親來的,想聽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嫁給他?”
清歌和玉冰清都冇料到我這麼直截了當就當著人家女孩的麵問出來了,好笑又覺得尷尬,倒是玉冰心,定了定神,待臉上紅潮稍稍褪去,轉過身鎮定地看著我。
“如果方便的話,冰心能否和王妃私下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