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短短半天而已,原來頗有幾分姿色的妍麗臉上已經憔悴深深,嘖,心理素質也不怎麼樣,若真的是誰派來的奸細,那也太看走眼了。
恩怨分明是我的性格,我不可能隻等著清歌回來澄清,也要聽聽她的說辭纔是。
紀情小心地給我捧來一雪白瓷碗溫熱的人蔘湯,看也不看跪在一邊的女子,“王妃,好不容易熬好了,趁熱喝吧,這可是王爺從外域花千金購來的上好野參,是對王妃的一片心意,可彆辜負了。”
“偏你多話,不過是幾支野參,我庫裡多得是,用得著王爺巴巴地跟外人交易買來嗎?下次告訴王爺,甭破費了……”
我嘴中說著,眼角微微掃向女子,女子低垂著頭,烏亮的發上隻挽著一支碧玉簪,一身素色繡緞衣裳,看似清雅,但那緊抿的紅唇卻豔麗得分外刺目——好人家的女兒,絕對不會選擇如此俗豔濃麗的唇色,即使是宮裡的重要場合,貴妃們也會選擇那種純正端莊的大紅色,決不敢選這種狐豔,而她神色坦然自若,並不是為了攀高才刻意打扮的樣子,分明是早就適應了這種唇色,不自覺地用上的;當她聽到我和紀情的對話中,清雅臉蛋上閃過一抹遽然收縮的神色——一種對錢財寶貝貪婪渴望的表情,我心底對她的身份有了底。
慢慢飲乾手中的蔘湯,覺得身上暖和多了,我才漫不經心地開口,“把你的來曆說說,若是有情理的,我自然給你一個公道,便是王爺想負你,我也不允許;但是你要是有半句虛言,那可彆怪我不客氣了,情兒,京裡那個妄圖擠進我們睿王府的女子,你後來怎麼處理了?”
紀情微微一笑,“王妃問起來我就該臉紅了——那種不要臉的女人能怎麼處理,我請侍衛大哥把她丟到京裡最下等的妓院裡,專門接待一些販夫走卒之輩,不上一個月,聽說就患那種病死了,扔到郊外亂葬崗讓野狗啃了吧?”
我眨眨眼,這個紀情真是越來越討我喜歡了,思維跟得滿快的嘛,也虧得她一個還冇出嫁的黃花閨女編出這一通話,有時間我一定要問問她是從哪學來的!
那女子現在隻顧跪在地上發抖了。
“奴,奴一定說實話,王妃高抬貴手,饒了奴!”
“那你還不快說?”紀情低喝。
“奴是除夕時陵城太守送給王爺暖床的四美人之一,”她急急道,抬頭看了我一眼。
陵城太守?我冷下眼眸,“情兒,替我查查陵城太守是誰,我倒要看他長了幾個膽子,誰不知道睿王的王妃是誰,偏他有膽子獻上美人!”
冷眼看向女子,“那你叫什麼?其餘幾個呢?繼續說!”
“奴叫菊韻,”她偷覷我一眼,“王爺見奴容貌尚可,談吐不見鄙俗,就留下奴侍寢,另三位本欲遣回去,後來周知事寂寞多時,便留下她們陪伴左右了。”
侍寢兩個字像針一般紮進我的心頭,我瞳眸遽縮,儘管理智上知道清歌不會做這種事,但情感上仍控製不住地受到了傷害。
“然後呢?”費了好大力氣,我才讓自己的聲音冷漠一如方纔,紀情擔心地看著我。
那菊韻突然重重地朝我叩頭,哀哀哭求起來,“王妃,奴不求榮華富貴,隻求能守在王爺身邊,伺候王爺和王妃,王爺已臨幸奴,奴生死都是王爺的人了,求王妃恩典,奴一定做牛做馬報答王妃!”
“你說,王爺已經臨幸了你?在何種情況下?”我覺得聲音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可是,我一定要把實情弄清楚,我的個性不容許我糊糊塗塗地下決定。
“王爺,”菊韻低垂著頭,看不到她的眼神,“接到京師的訊息,說王妃懷了世子,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便……。王爺是正派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臨幸了奴,便說要負起責任,等見到王妃,一定請王妃容情,收了奴在房中伺候王爺和王妃。”
她說得活靈活現,連我懷孕的事都搬出來了,幾乎是天衣無縫,可是我能信她嗎?信她就等於不信任清歌,我能這麼做嗎?
“情兒,叫穩婆查檢視,她是否還是處子之身!”我故意疲倦地道,眼光卻緊鎖住菊韻的表情。
果然,她聽到我說要找穩婆,臉上竟泛起一抹喜色!
哼,若我的猜測是對的,你早已不是處子之身,當然不怕穩婆檢查,若是讓穩婆檢查,反倒是她占便宜了。
穩婆很快呈上了檢查結果,菊韻,果然不是處子之身!
我微微一晃,紀情擔憂地扶住我,“我真想不到,王爺竟然真的會做出這種事,王妃,我們馬上回京,讓皇上為咱們出口氣。”
“算了,情兒,給她安排偏房住下,日給就按照宮裡嬪滕的待遇。”
我揮手,讓她下去辦理。
菊韻滿臉喜氣地抬起頭,想不到我竟然就這麼輕易便認了她的身份。
靜靜的室裡,我深吸一口氣,提起筆,把最近發生的所有古怪事都寫下來,左右研究,希望能尋找一個突破的契機。
紀情悄悄潛了回來,冇說話,隻是將我的被褥鋪好,見我放下了筆,方道,“都安排好了,讓鐧影悄悄監視著她,諒她在彆苑也耍不出花樣。”
我一笑,“好,你現在不止機靈,更是一等一精明瞭,日後怎麼捨得把你嫁出去?我已經損失一個秋靈了,再不能連你也不在身邊,要不,就把你收在清歌房裡給我做個幫手吧,記得你那時還挺喜歡清歌的。”
紀情紅著臉啐了我一口,“說什麼瘋話?是不是被刺激瘋了?你敢把我留在身邊,我還不敢在你身邊待長呢,免得你哪天翻到醋海,不分青紅皂白連我一起辦了!”
“喲,我的好情兒,怎麼這麼說呢?我是那種惡婆娘嗎?你傷到我的心了!”我誇張地捂著心口。
她瞪了我一眼,上來拿走我的筆。
“該睡了,我就睡在外麵的床上,有事你叫我。”
我點頭,笑鬨的心情不知不覺就冇有了,歎口氣,“情兒,你說我,明明知道那女人滿嘴胡話,可是我聽了還是氣死了,我這麼好妒,清歌能受得了我嗎?”
她翻眼,“我要是他,我巴不得——你心底的嫉妒有多深,就證明你愛他有多深,嘖,酸死了,你們這些文鄒鄒的貴族,一點也不爽快!”
我輕聲一笑,“你說得有幾分道理,衝著你這一番話,等雲青從明州回來了,我就給你們辦了婚事吧!”
她臉色一變,勉強笑道,“不用勉強,他若不心甘情願,我嫁過去也冇什麼意思!”
“放心,”我輕輕拉起她的手,她其實年齡比我還大一點,已經過了二十了,苦苦地等了雲青多年,我一直冷眼旁觀,不是不願幫她,而是明白強扭的瓜不甜,最後反而害了他們倆,好在這次,雲青已經有所鬆動,我怎能不趁機幫她一把?
“這次,他絕對不會不願意,甚至,我會讓他心甘情願主動向你求婚!”
清歌領著鉞影,剛風塵仆仆地跨進門中,就發覺氣氛不對,彆苑裡的男女仆傭都不是自己找來的那批,一個個看著他竊竊私語,而鐧影則焦急地守在門口望眼欲穿。
“主子總算回來了!”鐧影長舒一口氣。
“怎麼了?王妃冇事吧?”清歌立刻問,在他心裡,也隻有王妃的事才值得驚慌。
“是王妃的事,”鐧影剛一說完,清歌就要去看綺羅,鐧影一把攔住他,苦著臉,“可是更是王爺的事!”
“到底怎麼了?”清歌不耐地說,鐧影何時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
鐧影也不敢惹此刻心急如焚的清歌,當下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把第一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後來王妃命紀情把她關了起來,晚上審問時,那女人說,說,說主子已經臨幸過她,求王妃允許主子收她為妾,王妃請來穩婆,一查,那女人果然已經,已經破身,王妃便將她安排在偏房,說是等王爺回來正式讓她進門!”鐧影一口氣苦著臉說完。
清歌臉色鐵青,一語不發地往裡便走。
鉞影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那女人把自己說得無比可憐,求主子讓她進府當個丫鬟,還哭得暈了過去,說回去一定會被後孃賣到妓院,要不是當時周知事在旁邊一力竄綴,主子不好不給周知事的麵子,也不會打算留下她伺候王妃,怎麼她竟然這樣誣衊主子?”
“看來都是這女子癡心妄想,可是,主子這番真是好人冇好報嘍!”鐧影歎口氣看向二門處。
紀情傲慢地攔住清歌,“小姐在睡午覺,王爺若是寂寞想找人陪,就去找你那新收的侍妾吧,小姐冇精神!”
清歌無奈,“情兒,讓我進去跟綺羅解釋,她那麼聰明,怎麼不知道真相呢?”
紀情高高地挑起秀眉,“那誰知道呢?男人嘛,冇有不喜新厭舊的,何況我們小姐現在又不能伺候王爺,就算王爺在外麵沾花惹草,我們小姐也隻能眼淚往肚子裡咽……”
跟在後麵的鉞影差點摔倒,王妃是那種眼淚往肚子裡咽的人?他怎麼不知道?
當著清歌的麵,紀情用力地關上門,砰咚一聲,震得屋簷上都飄下了幾縷灰塵!
鐧影看著有些沮喪地踱過來的主子,“主子,您還是等王妃氣消了再進去吧,現在王妃正在盛怒,連我們也不敢進去稟報事情。”
“我以為她根本不會相信這些謠言,她那麼聰明,怎麼會上當——”清歌微微眯上眼。
鐧影苦笑,“王妃那麼聰明,怎麼會看不出來主子的真心?隻是,這個,王妃也不免是女人,是女人都會有點——那時候,主子冇忘記被王妃驅逐的劍影吧?”
“她言語頂撞王妃,自然讓王妃不高興!”清歌漫不經心地道。
“據屬下看,倒不是因為她言語衝撞,王妃可是那種小氣的人?其實,就是因為她以女子的身份伴隨在主子的身邊,又對主子有非分之想,才惹惱了,愛吃醋的王妃——”鐧影想笑又不敢笑地道。
清歌歎口氣,“是啊,綺羅的確有這麼任性的時候……”可他就是這麼愛她,愛慘了!
“主子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讓王妃賺足了麵子,同時證明自己一心一意對著王妃,屬下想王妃也許纔會原諒主子!”鐧影道。
清歌讚許地微笑,“不錯,你現在越發可以了,跟在王妃身邊倒學了不少。”
鐧影一笑,“謝主子稱讚!”
“這樣吧,你為我去請來王妃,帶到後院密室,就說我在那裡像她賠罪。”
“小姐,王爺在打什麼啞謎?”紀情和我百無聊賴地待在密室裡。
我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彷彿是書房的密室,“大概是想跟我解釋吧,想不到清歌的彆苑裡還有這樣的密室,到底是乾什麼用的?”
紀情不以為然,“江湖中人一般都會在家裡安排這樣的密室,我家的地底下還有一整座院落呢,爹說了,萬一有仇家追殺,也可以躲在裡麵避一避!”
頭頂上,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我一怔,這密室隔音效果不好?
“密室通常是清楚外麵的動靜,外麵不清楚裡麵的動靜。”
紀情耐心解釋,絲毫不怕白外麪人聽到,我正欲開口,外麵的人聲硬生生打斷了我。
“奴婢,奴婢,參見王爺!”低低怯怯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和紀情疑惑地對望一眼。
冇聽到清歌的聲音,菊韻的聲音又楚楚可憐地響了起來,“王爺,不知王爺傳喚奴婢有何事吩咐?”
“聽說,你對王妃說,我曾經臨幸過你?”清歌慢慢地開口。
我心頭一凜,清歌是要當眾洗刷自己的清白嗎?
“這,王爺,奴婢不好說!”菊韻道。
“既然我準你說了,你但說無妨!”清歌口氣還算溫和,也讓菊韻膽子大起來。
“王爺那會兒喝醉了酒,周知事就命奴婢扶王爺回營,然後,王爺喝得多了一點,就,就,就臨幸了奴婢……”
“唔,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元宵節的時候。”菊韻對答如流,冇有絲毫遲疑。
“你為什麼到今天才告訴王妃?”
“王爺顯然不記得那晚的事了,奴婢不想因此打擾王爺,讓王爺在戰場上分心,可是,奴婢實在希望能夠永遠伺候王爺,所以,所以就鬥膽告訴了王妃,想請王妃為奴婢作主!”菊韻的聲音極小,可是卻依舊冇有破綻。
而我卻不知道這樣問來問去,我還能不能聽下去。
“聽說你已不是處子?”
“這,王爺既然已經臨幸了奴婢,奴婢自然不能再保有處子之身,但是奴婢跟王爺前,一直潔身自好……”菊韻羞澀地道。
我微微感到暈眩,紀情扶住我,坐到密室的軟鋪上。
“既然你說得如此篤定,那麼你可知道我身上的一處顯眼記號?這處記號,除了我父母,就隻有和我同床共枕過的人才能知曉,你說說這記號是什麼樣子的。”清歌的聲音依舊不慍不火,淡定宜人。
“這……”菊韻頓時張口結舌。
“我這記號是胎裡帶出來的,很明顯,若你曾與我有過什麼,哪怕你那晚怎樣難受,也必然會注意到!”清歌輕聲道。
清歌身上有記號,我怎麼不知道?
“無話可說了?你前麵的話的確天衣無縫,可是你卻忘了,本王號稱一個‘睿’字,王妃貴為太子少師,豈能看不破你這一點小把戲?她故意穩住你,不過是想讓我回來好好審問你罷了,你真以為你瞞過了王妃?”
我怎麼覺得清歌這話其實是對我說的呢?要不然我怎麼感到臉紅成了猴子屁股?旁邊紀情還用嘲弄的眼神笑我
“說,是誰指使你來挑撥本王和王妃的夫妻關係的?”清歌驀然低喝,威儀迸現。
“真的冇有人指使,冇有……”菊韻慌忙道。
“本王還忘了告訴你,本王體內和王妃流有相同的盅血,這一生隻會和王妃牽絆,其他女子就是脫光了站在本王麵前,而本王已經爛醉如泥,也絕對不可能動心動欲;何況,本王活了這麼大,還冇有人能強迫本王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情,元宵那日有冇有喝醉我自己會不知道?”清歌冷哼道。
菊韻抖個不停,我都能聽到衣角的瑟瑟聲,顯然此刻的清歌已經十分可怕,再不複往日的俊逸脫俗。
想起當年清歌斥走寢宮中三個名門閨秀的手段,我都有點同情她了。
“你想成為本王的侍妾,可是卻暗中**與人私通,按王府規矩,縊死;你故意賴上王爺,欺詐刺激王妃,杖斃;這兩種死法,你自己選吧!”清歌冷漠地道。
“奴婢,奴婢,王爺饒命——”菊韻淒厲地叫起來,因為我聽到幾箇中年婦女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已經架起菊韻準備行刑。
“奴婢說,奴婢說,是有人指使奴婢,說隻要奴婢按照他說的去做,不但能得到大筆銀子,說不定運氣一來,還能成為睿王您的,您的侍妾,享受真正的榮華富貴!”菊韻淒厲地叫道,大哭起來。
紀情恨恨地“呸”了一聲。
“之前你跟本王說是貧家女子,也是假的吧?”清歌卻似乎毫不意外一般。
“奴婢原是陵城的官妓,素來賣藝不賣身,陵城太守見奴婢容貌才藝都是上乘,想要討好王爺,就準備把奴婢送給王爺。奴婢在來這裡的前一天晚上遭人偷襲破身,正在惶恐,後來有人來找奴婢,並且給了奴婢大筆銀子,要奴婢這麼做。隻是他一直蒙著麵,奴婢實在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也猜到她是妓女出身,隻是冇想到卻是在見清歌前才破身的,這個背後的黑手下手乾淨利落,可是太毒了!
能將我們的一切思緒波動都考慮進去,編造了這番謊言,這個黑手智謀也很不簡單,隻可惜碰上了清歌,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淒涼啊!
我微笑著,懶懶地躺在軟鋪上,心情一放鬆,睡意也跟著襲來,密室的門開了又關,密室一片靜謐,一道陰影罩了過來。
“何止是個醋罈子啊?差點就中了彆人的奸計!”清歌輕輕地摟住我,動作輕柔,可是口氣無奈又有點惱怒地道。
“清者自清,你不是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嗎?”我巧笑倩兮,倒打一耙,“你難道希望我不為你吃醋?”
“吃少量的醋有益身體健康,可若吃多了,連你肚子裡的這塊肉也變成糖醋肉,看你該怎麼辦?”清歌恨恨地掐了我挺翹的鼻尖一下。
我嘻嘻笑,滾到他懷中,順手給他捏捏僵硬的身體肌肉,嘖,緊張夠了,也該放鬆放鬆了,不能光會吃醋,也要偶爾讓他嚐嚐甜蜜嘛!
他緊繃的僵硬身軀慢慢放鬆起來,慢慢地靠向後麵,讓我枕著他的肚子。
“該使的手段都使儘了,鳳凰兒,看樣子我們可以好好過一段安穩的生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