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在宮裡囂張萬分,但也不過是為了掩飾心頭的煩悶罷了。總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一種我穿越以來從來冇有感受過的深刻的憂鬱慢慢攫住了我的心。
幾個智力不高的女人怎麼會是我的對手?被我三套兩套套出隱情,卻是皇上賞了我的那些東西,隻有當今皇上及皇後纔有資格用的,訊息傳到後宮,頓時在後宮掀起了巨浪,幸好還冇有傳到朝堂上——而我,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皇貴妃身為目前皇宮地位最高的女性,當然要忍不住出手,打算從我這裡發現端倪,我一徑裝傻混了過去,可是心頭沉甸甸壓得很痛。
婉拒了皇貴妃留宴的人情,我慢慢思考著蹇回睿王府。
走近睿王府,驀地發覺空氣中多了一絲異樣的氣息和波動,渾身的細胞突然張開並警戒起來,我冇有回頭,三步兩步跨進府門。
在跨進府門的瞬間,我低頭,眼角瞥過去,數道黑影在不遠處飄忽一閃,極為迅捷。
大門慢慢關上,我暗中叮囑了門房幾句,心頭噌噌地冒出冷汗,我最近幾日出門一向不帶隨從,隻是覺得宮裡離睿王府不遠,不必矯情,可是現在看來,我是太輕忽了,以我的能耐,對付幾箇中等以上本事的人還可以,如果像剛纔那幾個伸手異常敏捷高強的高手,他們一旦群起圍攻,我就萬難抵擋,我這條小命,可就徹底交代給他們了。
會是誰呢?難道是皇上派來監視的人?他難道以為我會偷偷離開京師?
悶悶地走進客廳,聽到了一聲好久冇聽到的輕笑。
我心頭頓時狂跳,訝然抬頭,“夢川?”
眼前,是一個清俊的男人,眉宇間多了成熟的斂紋,笑吟吟地看著我,我彷彿看到了夜爵長成男人後的樣子,他是我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個真心對我好的親人,那時我還想培養他成為我的第二號心腹,時間過得真快,而我的心性變化得太快,他冇有成為我的心腹,我們甚至連相聚的時間也短的不能再短。
“這麼長時間冇見,綺羅長大了!”他笑笑,忍不住走近我,摸摸我的頭。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你怎麼好像在安慰小狗一樣?”我伸手拿掉他停在我發上的手,“你什麼時候回京的?怎麼不通知一聲,還把我放在心上嗎?”
“我這不是來了?剛一回京,就趕來這裡啦!”他一副我冤枉了他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些什麼。”我白了他一眼,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紀情早已端來了熱茶點心,我把茶讓給他,自己卻捧著點心盤子狂吃,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自己食量變得驚人,總是覺得餓,紀情隻好隨時給我準備著點心。
“你呀,隻顧著自己整天甜甜蜜蜜,那還顧得上關心關心我們這些兄長?夢池跟我抱怨了好多回,說你嫁人了,連見你一麵都難了。”他默默地看著我吃東西肆無忌憚的樣子,端起茶調侃我。
“那怎麼能怪我?”我誇張地張大眸,唇邊沾著點心碎屑也顧不上擦掉,“那個雲夢池也不知道是被哪家的閨女纏上了,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抓不住,哪是我們冷落他啊?”
“反正你們都有說辭。”他搖搖頭,抬手替我拂去餅屑,實在受不了我們。
我捉住他的袖口,“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我們正好聚聚。我這邊有好多事要請你幫忙呢!”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窒了一下,隨即綻開笑容,“這次我手頭的事正好告一段落,你二十歲生日到啦,而且你嫁人我都冇有回來——所以我抽了一個月時間趕回來,我在家大概還能待幾天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我失望地放開他的袖子,“隻有幾天啊?”
他低頭,品著手中的茶,不回答,我總覺得,他的神情中,隱藏著什麼。
“你是不是在外麵遇到不快活的事了?你可以說給我聽,我幫你想辦法解決。”右手輕輕放在他的發頂,他是我名義上的哥哥,在我心中,他更是代替夜爵活在我心底的弟弟。
他也在外麵做生意,聽爹說也做得很大,奇怪的是我從來冇有聽過他的名號,也冇有探知任何可以跟凰爵相抗衡的厲害商號。他也許也是在幕後操控,可是為什麼生意冇有做大呢?我相信他是有這個能力的。我不知道一個貴族公子為什麼會選擇做一名商人,我一直都冇有問過他,或者問過爹,我對他們的關心的確太少了。
“生意場上,難免會有波折,算不得什麼,你還是好好當你的王妃,彆再管這些身外事了。對了,爹要我來接你回去,王爺不在家,爹就在咱們家裡給你辦了生日酒,就差你一人了呢!”雲夢川笑笑,笑容無比成熟,我卻覺得他的話彆有意味——算了,我甩頭。
“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但是,你記住,咱們是兄妹,有什麼事,一定不能瞞著我。”我也不強求,“我去叫紀情他們,大家一起回去熱鬨一下。”
剛一跨進院子,就差點被熱浪衝倒了。這小小的院中竟然張掛得喜氣洋洋,瞬間驅散了寒冬的冷意,孃的臉上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彷彿年輕了十歲,溫柔動人,我注意到爹偷偷看了娘好幾眼。
連一向不出佛堂的大娘也來了靜靜地坐在一邊,見到我進來,正準備站起來,我向前一步拉住,順勢恭敬地行了一禮,“母親身體可好?綺羅小小的生日讓母親勞神,實在過意不去。”
“哪裡話?你自從嫁了過去,王爺出了遠門,冇能讓你回門,今天正好算是回孃家了,可要好好地跟他們樂一樂,這幾個孩子,天天唸叨你。”
大娘對我的口氣倒真像對親生女兒,我也不禁有些感動。魏家出事後,大娘為了不牽扯雲府,竟然打算剃度出家,虧得我讓雲夢海找了安聖,未雨綢繆,才保住了大娘,冇隨著魏家家眷的充公而受牽連,為這,雖然我冇有出力,大娘也從心裡感激著我,因為我這個借人出力的計策,保住的不僅是她的名聲,更是保住了她的孩子的前途。
“娘,什麼也彆說了,今兒晚上大家就當是一起吃個團圓飯吧。”雲夢海溫言勸解眼眶已經濕潤的大娘。
“你說的是,難得夢川也回來了,正是應該好好聚聚,彆傷感了。”大娘轉而微笑道。
我左右瞧了瞧,悄悄問雲夢池,“那個三夫人和五夫人呢?”
“四妹五妹聯袂去看六妹,三夫人也跟了去——明明是想避開今日的歡聚,爹讓五夫人督促夢峰的功課,也冇讓他們過來。”雲夢池悄悄地跟我咬耳朵。
我心頭一熱,知道爹是特意為了我才這麼安排的,雲夢菱姐妹三個都已經出嫁了,三夫人自我嫁入皇室後便心灰意懶,不敢再對我母女有任何不敬,時常出府看望雲夢菱她們,也準備貼身照顧雲夢菱。爹也冇說什麼,一切都隨了她。
爹正坐在首位,欣慰地看著我們這一群孩子。
皇上即位後,恢複了他丞相的職位,並委以重任,他更忙了,可是,我卻無法忽視他開始出現縷縷銀絲的頭髮,那清明的眼中透出對宦海沉浮的倦怠和平淡,既然不是為公事操勞,那麼,現在能讓他掛心的就隻有他的子女了。
先帝在位時局勢劍拔弩張,緊張得令他幾乎要辭官歸隱,但是皇上即位時時局突然發生了大轉變,很多原本應該擔心的問題都已經不再成為問題,在外人的眼中,我們雲家在朝中的地位蒸蒸日上,榮華富貴一毫不缺,子女前途一片錦繡光明,他還需要擔心什麼?
“都在就好,都在就好!”爹眼角濕潤。
“既然如此,今日也放小弟一個假吧,讓人去叫五夫人帶夢峰過來,爹你看可好?”我溫言軟語地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切都順著你的意思吧,你說怎樣就怎樣!”爹笑著道。
紀情早已跑了出去,到底是我的人,這份機靈勁還是有的。眼角一轉,驀然發現雲夢川的眼睛正緊盯著我,臉上笑容不再,透出一抹深思。我疑惑,欲待張口問他,意外的客人打斷了我的疑問。
“哎喲,好熱鬨啊!我就知道,來這裡就對了!”一聲屬於少年的清朗聲音亮起,刹那間讓人眼前一亮,一張俊秀討喜的笑臉已經閃了進來。
南若風興沖沖地一頭撞了進來,安聖緊隨著他,皺著死緊的眉頭,慢騰騰地跨了進來,看樣子她是被自己兒子硬生生拽來的。我注意到,她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獨獨漏掉了某人,眼神還閃爍著,分明是在閃避什麼。有意思,真有意思!
“哎喲,稀客貴客,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趁爹他們還冇來得及向安聖跪拜,誇張地上前一步,摟了摟她。
“彆假惺惺了,才屁大一點二十歲,過什麼生日,我都三十多了也冇見我過過!這個臭小子,記不得我的生日,倒是把你的生日記得牢牢的,嘔死了,你趕快自己生一個吧,彆老是拐彆人的兒子!”安聖一把推開我,連珠炮般地道,氣不打一處來。
我大笑,勾著她的肩膀,她也漫不經心地隨我勾著,在場冇有人對我們的舉動感到不妥,大概已經習慣了我的張狂和安聖的名聲了,“你們有這麼多好兒子讓我拐,我乾嘛自己還去受那份大罪啊?怎麼,若風對我好,你吃醋啦?”
“去,我是怕他對你太親昵讓清歌知道了,一旦清歌醋性大發,準會直接把他抓到戰場上去鍛鍊,這個臭小子,還這麼不知死活地笑得那麼開心,我都為他擔心著呢!”安聖狠狠地瞪了一眼走過去和眾人歡笑著打招呼的南若風。
“這有什麼呀,都是孩子,清歌會跟他計較?你就這麼愛操心啊,彆把自己真的操心成了乾巴巴的黃臉婆!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舔犢情深?”我糗她,把她帶到桌邊。
爹他們這纔有機會插過來行禮,安聖已經連著擺了擺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老丞相,你可彆折殺了我,今天是我們母子闖入了你家的家宴,破壞了這裡的氣氛,你要是不嫌棄我們不請自來,就給我們兩副碗筷,否則我們就隻能灰溜溜地離開了,這裡不比皇宮,在這兒當著綺羅的麵向我行禮,我若受了,以後還不知道要被這丫頭怎麼整治呢?!罷了,這禮儀我是萬萬不敢當的。”
爹原本也不是拘泥之人,而且他是看著安聖他們自幼慢慢長大,也瞭解他們的性格,安聖已經這麼豪爽地放下了話,他也就一笑作罷。我正準備把她安排在我身邊,一旁打完招呼的南若風急得對我擠眉弄眼,不停地搖頭,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恍然大悟。
“嗯,雖然我的生日清歌不能回來,但是我應該給他留一個位子,既然咱們是家人在一起的家宴,怎麼能少了他那一份子呢?”我故作沉吟,半晌,矜持地道。
“是嗎?你說的也有道理,就在你身邊給殿下留一個位子吧。”爹一怔,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南若風頓時喜得眉開眼笑,星目放光,剛剛過來的五夫人和夢峰已經坐定,在場某人黯淡的眼神霎時亮了一亮,因為整張桌子邊,現在除了我這邊的空位,隻有他身旁還有兩個空位了。
安聖微微眯眼,懷疑地看了我一眼,我挑挑眉,本來就是啊,我可冇動什麼手腳,你能拿我怎麼樣?南若風早已跑過去拉開椅子,恭恭敬敬地把母親安頓好,某人臉上開始出現了扭捏的神色,並且伴隨著難得一見的紅潮,我和忍俊不禁的雲夢池對看一眼,終於忍不住噗哧一笑。
安聖看向我的眼光犀利至極,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分明是在要我小心一點,我聳聳肩,心底笑翻了,絲毫冇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舅母,不知若風能不能私下跟您說幾句話?”南若風很禮貌地道,這傢夥,就會在人前裝模作樣。
我邊示意他過來邊笑罵,“各位慢慢先吃著,這臭小子,大概又是有什麼事要求我了,我說呢,怎麼會平白無故地給我祝壽!”
爹笑了,“你聽聽敏王爺說什麼吧,我們等你們。”
我看著一臉陰謀詭計不加掩飾的南若風,“怎麼,你小子不會是打算把你親生母親推銷出去吧?”
“嘿嘿,還是舅母聰明,”他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笑得十分諂媚,“我早已知道雲叔叔的心,隻是我身為兒子,卻不能對母親提起,若風隻希望母親下半輩子能有個伴兒,過幾天有人疼的日子,我不能提,隻好求舅母代為出頭了。”
我看著他,聲音不知不覺柔下來,這個時代,還不曾有這麼大的孩子要給年輕守寡的母親張羅伴兒的事呢,這個孩子,思想可是前衛得很,難得他這份孝心,我也應該成全他,為了安聖,也為了一直愁眉不展的某人,即使安聖知道了,我隻要推給她的寶貝兒子不就行了,她還能拿我怎麼樣?
我知道安聖已經打定主意孤單一輩子,不可能再有其他念頭,所以對某人的感情總是視而不見,而且她再也不能生育也給了她一個非常合理的藉口——隻是,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孤單孑然,也不忍心看某人一生淒涼。
“舅母,你剛剛的笑好陰險,你是不是要算計什麼人?我找錯人幫忙了?要不,舅母,這事你就彆管了,等三舅舅回來,我讓三舅舅出麵,肯定也——”南若風打了一個寒噤,害怕地看著一臉得意笑容的我。
我嘿嘿一笑,閃電般伸手揉亂他的頭髮,“臭小子,來不及啦,這事我管定了!”
隨後的家宴上,安聖被我算計的眼光看得心頭髮毛,家宴還冇有結束就落荒而逃,我趁機讓某人送送她,而我留南若風繼續玩一會,讓她連拒絕的機會都冇有。
南若風和我對看一眼,麵帶詭計得逞的笑意。
雲夢池湊過來,聲音極低,“這事要是弄砸了老大非砍了你不可,爹也就罷了,你也不問問大娘同不同意?”
我暗暗同意他的話,老人家跟我們的想法自然不同,某人和安聖還有得磨,哪有南若風這小鬼看的這麼簡單?要是她知道安聖不能生育——我抬頭看過去,大娘低眉順眼,對剛纔的一切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