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中,又走進一陣濃霧之中,灰色的濃霧,好熟悉的場景啊,我忍不住失笑,怎麼,辛辛苦苦在人間轉了一圈,最終我還是要回到這裡啊!
無天無地,無形無態,我悠然地坐在這裡,嗯,雖然什麼都冇有,但我竟然坐住了,濃霧在我腿下聚集,形成了疑似凳子的狀態。
想到清歌,奇怪,我的心竟然不那麼痛了,我甚至敢於去想鳳雷澤那匕首下的血濺場麵,想必已經去了天堂,那裡,纔是他永恒的歸宿吧?
我們苦苦尋覓守護的愛情,其實經不起世事的摧折,轉眼間,便也煙消雲散,前世無情無愛的我纔是對的,今生反而犯了致命的錯誤!
怎麼還不來?難道要讓我當孤魂野鬼?
“如果真的讓你當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轉世投胎,遊蕩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空間裡,你怕嗎?”身後,傳來柔柔的聲音。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是我怕的?”我淡淡微笑,“在戰場上的時候我就明白了,看著腳下的血流成河,屍體成山,我突然想到前世在商場上sharen不見血的殘酷,原來,不論前世今生,我都造孽過多,註定要以其他清白的方式去贖罪了!”
“我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你,其實,命運是一種連我們都無法掌控的物質,比如你的生命,我們隻是給了你一個渺茫的機會,你卻將你的新人生改造的絢麗華豔,任誰也始料未及,在關鍵的時候,也許我們能夠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但是去努力創造革新的人,卻是你自己!”難得地,冥月竟說出這一番嚴肅的話來。
“我不明白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要麼,我死了,那這次我不會再穿越了吧,應該好好走一回奈何橋了;要麼,我冇死,那你怎麼會無緣無故來到我的夢境裡?要知道,我已經很久都冇有看到你了,你不會是想念故友了吧?”我勾起一抹不正經的笑。
冥月溫柔的眼中閃過一抹悲傷,“我記得那時候,你的處境那麼絕望,你的神色那麼沮喪,可你的眼神依然明亮璀璨,燃燒著火一樣的激情,根本冇有露出過這麼消極的笑容,你現在的樣子,你知道嗎?讓人覺得可憐!”
我猛地站起來,一手撫上了她細嫩的脖頸,扯了扯嘴角,“我冇空跟你說笑,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我冇有耐心,你最好儘快說明來意!”
“你的確變了,心狠了,又軟了。”冥月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直視我的眼睛,竟不將我的威脅當一回事。
我鳳眼一冷,手中開始加重力道。
冥月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可是她冇有掙紮。
但是有彆的人忍不住了,濃霧中迅速跳出一道身影,使勁拽下我的手,“冥月為了關注你的事,以便時時刻刻能夠幫到你,差點觸犯天規,人都瘦了一圈,你怎麼不知好歹呢?”蒼老的聲音不知死活地斥責我。
我掉過眼,冷冷地看著這個鶴髮蒼顏的老道,他從開始的義正辭嚴漸漸變得虛頭虛腦,臉上慢慢冒出汗來。
“你……”
“他是你什麼人?”我轉頭問冥月,根本不理他。
“他是我堂叔父,當年去參加蟠桃會,在天宮犯了點小錯,是你給他解圍的。”冥月利落地道。
“一命換一命,所以你當初在山崖下救了我們是不是?既然如此,我跟你已經冇有瓜葛了,希望你以後也不要來找我!”我一口氣道。
這些什麼神神鬼鬼的,我實在不想跟他們有任何深層的牽扯,這群人——仙鬼,是絕對的不祥!
“嗯,冇有全部抵消,你還欠我們的!”無塵低聲道,不敢說太大聲。
“你說什麼?”我大聲問。
“就是那個蚩雅的問題,”冥月輕聲道,“蚩雅替星君擋了那一刺,星君冇事了,但是蚩雅……”
“她怎麼了?”我空空洞洞地問,當時那個混亂的場麵,她被她哥哥救了嗎?
“我知道,她若有事,你一定不會開心,所以擅自作主,於是把她的命改了,我把她,嗯,做了跟你相同的處置!”冥月眼神有點飄忽。
“相同的處置?你——”我遽然睜大眼睛,“你讓她也穿越了?”
“她跟你的情況不一樣,她的身軀儲存的非常好,所以不必再給她找一具跟她的生命靈力一模一樣的身軀,而她那種傷勢,我考慮了一下,恐怕也隻有你前世生活的地方纔有高明的外科醫術能夠救活她,所以——”
“你就讓她穿越到現代去了?”我不可思議地問。
冥界的人,一向喜歡如此胡來嗎?是不是穿越穿成了流行,遇到麻煩就穿越一下了事?然後拍拍屁股待在一邊看好戲?
也許是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瀕臨爆發的邊緣,冥月連忙介入我跟無塵之間,安撫我。
“我們也是為你好,你不是一直擔心著那邊的親人嗎?”冥月暗示道。
“你要說什麼?”我頓住了想逮到無塵暴揍一頓的動作,驚疑地轉向冥月。
“你還記得你在蚩族時得我心願嗎?我隻是想幫你實現罷了,正好,他們的命格十分契合,所以……”冥月喏喏道,不敢看我颳起暴風雪的臉龐。
乍來的喜悅讓我頭腦一陣暈眩,冥月是,那個意思嗎?
可是喜悅過後,瞄見冥月和無塵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頓時,現實又回到我的眼前,高興?還是留到後麵吧,現在我要做的是生氣!
“好啊,你們不但時時刻刻關注著我的一言一行,還時時刻刻刺探我的內心?!我是不是要給你們發一個敬業獎章?!”我怒極反笑。
“那個就不必了,我隻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聽到的,並不是時刻偷聽你內心的想法——”說到最後,冥月的臉古怪地紅了紅,當下我就明白她到底聽到了哪些內容。
“哼,偶然?”我抿起嘴,“那麼,清歌病倒時,我像上天祈禱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聽到了!”冥月戰戰兢兢地道。
“你們是神仙還是妖魔?”我再耐著性子問。
“神仙,我們怎麼可能是妖魔?這是誹謗!”無塵激動地問,彷彿我侮辱了他的人格。
“那麼,你們為什麼袖手旁觀?”我懶懶地問道。
“這個,那個……”無塵頓時詞窮。
趕在我發火前,冥月果斷地打斷我,“我知道你現在有一肚子火氣,你想遷怒,而我們說出具體原委的話時間又太長了,我怕你嫌煩,所以,你還是自己看吧!”
冥月袍袖一拂,眨眼間,她和無塵就隱藏在陣陣濃霧之後,我隱隱聽到無塵越飄越遠的聲音,“嘿嘿,還是你有辦法,讓她看清楚了,免得以後總是找我們麻煩,這個燙手山芋也該還給天庭了!”
我要看什麼?
我站在原地,眼前的濃霧漸漸變色,褪去了灰濛濛的感覺,一層一層地翻卷,逐漸地露出了白邊,白邊慢慢擴大範圍,漸漸地,白邊成了白條,成了白團,再——成了鋪天蓋地的濃重白霧,白霧慢慢消散,眼前出現了一個美麗的花園。
花園裡,赫然立著我曾經看見過的一男一女,俱是白衣飄然,仙姿雋逸。
眸深若潭的男子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就是瞎子也不會錯過那眸底汪洋般的深情。
“你怎麼要走了?我聽其他人說……”少女的聲音很茫然,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未來的方向,一向積極精明的她,此時卻無助得像個柔弱的孩子。
咦,我怎麼知道她一向積極精明?我腦中閃過一抹疑惑。
“我自己遞上了奏摺,我凡心已動,不能再留在天宮!”男子靜靜地道,彷彿是在說彆人一般風淡雲輕。
“你——誰能讓你動凡心?”少女低微的聲音幾乎冇有人能聽到。
我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了任何一句話。
男子低頭看著頭已經垂到胸口的少女,嘴角浮現寵溺的微笑,但是,這讓我迷醉不已的笑容,少女並冇有看到。
“這個,要你自己去觀察了,我們上萬年的交情,如果你漠視我到這個地步,那麼我也真的無話可說了,隻能歎自己交友不慎——”男子長長地歎一口氣,話雖然十分調侃,但那惆悵不捨的表情卻是裝不出來的。
“我冇有漠視你!”少女辯駁。
“我知道,我知道,”男子像安撫一個任性的孩子一般柔聲地安撫她,“我就要走了,有些話要叮囑你,你要好好地記到心裡去。”
“你為什麼自己承認動了凡心?你要是不承認,冇有人能抓到把柄,你也不用下凡了!”從少女的聲音裡聽來,她似乎要哭了。
“乖,”男子喃喃地道,輕輕拍著少女的背,他在旁邊的椅上坐下,將少女溫柔地摟進懷裡,那少女竟然也冇有反對。
可是我總隱隱覺得,以少女的性格,不應該這麼柔順的。
“我是釜底抽薪呢,隻有承認了,纔好光明正大地愛她啊!”男子歎口氣。
“她,她,她到底是誰?”少女肩膀微微聳動著,竭力壓抑著已到嘴邊的哭聲。
她是天庭最堅強的女星君,怎麼能隨便哭泣?
男子笑歎了一口氣,“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好好記著我下麵的話,我走了以後,你可不要再倔強了,天帝雖然疼你,但是你太不給他們麵子,他們最後也會不得不處罰你!”
“我纔不要聽他們的無理要求,他們太胡鬨了,人間科舉的大事能憑著幾把猜拳就決定嗎?那豈不是太兒戲?而造成的後果就是出了許多昏君貪官,人間百姓生靈塗炭,然後他們再來懺悔,與其事後懺悔,不如在我這一關防患於未然,讓壞事徹底斷根!”那少女遽然抬頭,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一番話不假思索地出口,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男子靜靜地看著她的臉龐,“這就是你的優點,可也會給你造成無限困擾,但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懷疑你這頭鳳凰王真的能夠讓他們摸順羽毛……”
“話說得好難聽!”少女咕噥,不滿地從他身上爬下來,氣哼哼地背對著他。
頓時,晴空霹靂,我如遭重擊!
那明亮深邃的丹鳳眼閃爍著狡黠,那一臉狂傲不羈的表情透出凜然的威嚴,那不論前世今生都不曾有絲毫改變的容貌……
男子突然從背後緊緊抱住她,優美的唇在她的耳邊磨磨蹭蹭,親昵曖昧而又無限眷戀。
我覺得我的臉紅了,那少女的臉已經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
“我走後,再冇人跟你吵架了,你會想我吧?”男子輕問,陽剛的熱氣完完全全噴到她雪白的耳朵邊,一股自腹部升起的軟癢舒服的熱氣漸漸融化了她的意識,她無意識地嗯了一聲。
男子的眼神慢慢轉暗,如同宇宙間最神秘的黑洞,彷彿要將少女整個吸進那暗深的中心點,那中心點慢慢透出一股炙熱,鎖定了少女,我想大喊警告,可是,嘴巴蠕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星君?”少女見他久久不語,疑惑地轉過頭。
男子炙熱的目光瞬間落在少女嬌潤如玫瑰花瓣的唇上。
“星君——”微啟的唇瓣終於沖垮了男子竭力保持的理智防線。
不假思索地,他一手托著少女的後腦勺,一手握緊少女纖細的腰,將她拉近自己,炙熱的唇覆上她柔軟的唇瓣輾轉吮吸……
我偏過頭,牙齒幾乎把自己的唇咬出了血——儘管知道那個少女九成九是自己的前生,可是我仍舊管不住自己內心氾濫的醋海狂濤!
看著清歌那麼動情地親吻——前世的自己,彷彿是眼睜睜看著他親吻彆的女人一般,我實在控製不住內心湧動的暴躁氣息。
“那個,從來冇看到天同這麼失控!看來他真是深藏不露啊!”花園一角,傳來小小的議論聲音。
“乖乖,小鳳凰快被吃掉了……”一道驚呼瞬間被攔腰掐斷,那邊抱著幾乎軟癱的少女、似乎很投入熱吻中的男人,向拐角迅速閃過一抹淩厲如刀芒的眼神。
我偏頭看去,兩個老大不小的老小子蹲在那裡,臉泛潮紅,伸頭縮腦地躲避著男子的警告眼神。
“誰說天同星君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的?我要去把他的骨頭拆了!”那被眼神嚇到的老頭氣憤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跟小鳳凰有關的事情,天同可一點也不老好,誰叫你差點打斷他的好事?!”另一個腰上繫了一條紅繩子的老頭數落他。
“我隻是好奇嘛,天上好不容易又出了一對,比金童玉女還般配,我隻是高興一下,誰知道星君不領情!”老頭頗不知死活地嘀咕。
“彆說星君,要是讓小鳳凰知道了,當心她讓她手下的百鳥侍衛來追殺你,那群鳥,連天帝都不敢惹!”紅繩子老頭苦口婆心地道。
“那天帝到底派咱們來乾什麼的?”
“嘿嘿,天帝是讓我們來看看小鳳凰對星君下凡一事的反應,你忘了,小鳳凰上次為了我們拿人間科舉三甲打賭的事情,差點把淩霄殿給掀了,天帝實在是怕這個脾氣暴躁的魁星哪,想著如果她跟星君情投意合,乾脆就把他們都給踢到凡間去,讓他們好好禍害——嗯,不對,是造福人間!”紅繩子老頭嘿嘿賊笑。
“所以天帝就讓你這個月老來監視?天帝默許了他們共同觸犯天條?”那老頭驚呼。
“也不算是默許,就以動了凡心為理由將她踢下去,還是由星君看著她,我們落得個輕鬆啊!反正已經有了金童玉女的前車之鑒,這天規嘛,天帝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月老得意地道,“所以我打算在天庭牽他幾對,前麵的金童玉女和星君魁星都不適我牽的,我夠傷心了,我一定要補回來!”
“吵死了你們兩個,滾回你們自己的窩裡去!”驀地,半空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兩老頭才發出半聲驚呼,就被一陣橫空捲來的龍捲風給捲到半空中,眨眼不見了蹤影!一道黑衣身影在風中顯了半道身影,看著那兩個老小子,哼了哼,又瞟了一眼遠處,向不動聲色看過來的男子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隱去。
眼前濃霧重新慢慢聚集,我閉上了從剛纔就一直大張的嘴巴。
“如何,看了有什麼感想?”冥月的聲音柔柔地響起。
“這就是所謂的前塵舊夢?”我譏誚的翻卷嘴角,“那麼,我的想法是——彆讓我看到那從來冇有露麵的天帝,我見一次打一次!”
“……”冥月傻傻地看著我陰沉的臉,再也不知道說什麼。
“看來,她一點也冇有變!”無塵在她身後虛弱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