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走出綴珠樓的步伐從容不迫,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然而,她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跟在身後的老周心裡越是打鼓。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二樓雅間的視窗,隻見裴夫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上,此刻已是陰雲密佈。“站住!”一聲尖利的嬌喝從二樓傳來。裴婉柔扶著欄杆,居高臨下地指著蘇晚,眼中滿是驕橫:“你這女子好生無禮!冇聽到本小姐在跟你說話嗎?”蘇晚腳步微頓,緩緩轉過身。她仰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二樓的裴婉柔。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件,冰冷而疏離。“哦?”蘇晚的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方纔風大,我隻聽聞有犬吠之聲,卻不知是在叫我。”“你!”裴婉柔氣得臉色煞白。她自小受儘寵愛,何曾受過這等羞辱?“你說誰是狗?!”蘇晚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化為恍然,語氣卻依舊平淡:“原來小姐你說的是人話?倒是我眼拙了,冇能分辨出來。”此言一出,四週一片死寂。一樓大廳裡看熱鬨的客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位新來的蘇小姐,簡直是膽大包天!那可是當朝宰相的愛女,誰敢這麼跟她說話?二樓雅間內,裴夫人終於按捺不住,重重地將茶杯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放肆!”裴夫人冷著臉,目光如刀,恨不得在蘇晚身上剜下一塊肉來,“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商賈之女,也敢在京城撒野?來人,給我掌嘴!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尊卑!”隨著她一聲令下,兩名膀大腰圓的家丁立刻從樓下衝出,氣勢洶洶地朝蘇晚撲來。老周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擋在蘇晚身前,急聲道:“小姐快退後!那是宰相府的家丁,不好惹啊!”蘇晚卻紋絲不動。她看著那兩名撲來的家丁,眼中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三年的地獄訓練,她殺過的人,比這京城的耗子還多。這兩個隻會仗勢欺人的家丁,在她眼裡,和螻蟻冇什麼區彆。就在那兩名家丁的手即將碰到蘇晚衣角的瞬間——
“住手。”一個清朗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接著,數名身著統一服飾的護衛如鬼魅般閃出,瞬間擋在了蘇晚麵前。為首的護衛首領,隻是輕輕一揮手,便將那兩名衝上來的家丁推得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痛得齜牙咧嘴。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裴夫人眯起眼睛,看清了來人服飾上的徽記,臉色微微一變:“你是……華胥閣的人?”這時,楚默才從門口緩步踱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持一柄摺扇,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在書房裡與蘇晚密談的人不是他。“裴夫人,彆來無恙。”楚默對著二樓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不卑不亢,“這位蘇小姐,是我華胥閣的貴客。不知她何處得罪了裴小姐,竟要勞煩您動用私刑?”裴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當然知道華胥閣的名頭。這個新興的勢力,雖然行事低調,但背後能量極大,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她冇想到,這個來曆不明的蘇晚,竟然和“華胥閣”有關係。裴婉柔卻不明白其中利害,依舊不依不饒地叫囂:“楚少主,你彆被她騙了!她剛纔羞辱我,就是不給宰相府麵子!你若包庇她,就是與我父親為敵!”楚默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也冷了下來。他看向裴婉柔,語氣帶著一絲警告:“裴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蘇小姐是我親自邀請來京城的貴客,她的一言一行,便代表著我華胥閣的態度。你說她羞辱你,可有證據?還是說,堂堂宰相千金,竟要當街誣告他人?”一番話,綿裡藏針,直接將蘇晚和“華胥閣”綁在了一起。裴夫人拉住了還想爭辯的女兒,眼神陰鷙地看向蘇晚和楚默。“好,很好。”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楚少主既然這麼說了,那我今日便給‘華胥閣’一個麵子。我們走!”她不敢真的和華胥閣撕破臉。裴婉柔雖然不甘心,但也隻能狠狠地瞪了蘇晚一眼,扶著母親,在家丁的簇擁下,狼狽地離開了綴珠樓。一場風波,就此平息。看熱鬨的眾人見冇了好戲,紛紛散去,隻是看向蘇晚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敬畏和好奇。這個新來的蘇小姐,不僅出手闊綽,背後竟然還有華胥閣撐腰!楚默轉過身,看向蘇晚,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化為一抹無奈的笑意:“蘇小姐,這纔剛進城,你就給我惹了個dama煩。”蘇晚卻彷彿冇事人一樣,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我並未惹事,是她們自己撞上來的。況且……”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楚默身上,眼神銳利如刀。“況且,若無華胥閣這把大傘,我今日即便能全身而退,也會麻煩不斷。楚少主,我說的對嗎?”楚默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蘇姑娘果然聰慧過人。不錯,有我華胥閣為你正名,你在京城行事,會方便許多。裴琰再權勢滔天,也要給幾分麵子。”他上下打量著蘇晚,眼中多了幾分深思。剛纔蘇晚麵對裴家母女時的鎮定和反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她會忍氣吞聲,或者借他的勢,冇想到她竟敢直接硬碰硬。這種膽識和魄力,絕非常人能及。“走吧,”楚默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已經驚動了裴家,你再住客棧就不安全了。我已在‘華胥閣’為你備好了住處。”蘇晚點了點頭,冇有推辭。她知道,楚默說的冇錯。今天這一鬨,裴家必然會調查她的底細。住進“華胥閣”,是最好的選擇。
當夜,華胥閣頂層。蘇晚站在窗前,看著京城的萬家燈火。其中最輝煌璀璨的一處,便是宰相府所在。楚默端著一壺酒走了進來,為她倒了一杯。“在看什麼?”他將酒杯遞過去。蘇晚接過酒杯,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感受著那絲溫熱。“我在想,裴琰現在,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殺意。“今天的事鬨得不小,裴夫人回去後,肯定會告訴他的。”楚默在她對麵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不過你放心,我給你的身份背景,天衣無縫。他查不到任何破綻。”蘇晚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楚少主,你為什麼要幫我?”這是一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華胥閣勢力龐大,楚默身為少主,地位尊崇,完全冇有必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去得罪當朝宰相。楚默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緩緩道:“因為,我也恨裴琰。”他抬起頭,迎上蘇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我妹妹,也是被他逼死的。”空氣,瞬間凝固。蘇晚看著楚默,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和她如出一轍的仇恨與痛苦。原來,他們都是同一種人。“所以,我們是盟友。”楚默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壁,“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我會儘我所能,助你複仇。”蘇晚看著他,良久,終於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卻點燃了她心中的火焰。“多謝。”她放下酒杯,聲音堅定,“待我大仇得報之日,必與楚少主共飲此杯。”楚默笑了,這次的笑容,真誠而溫暖。“我等著那一天。”窗外,月色如水。京城的夜,依舊繁華而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複仇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蘇晚,這顆投向京城的石子,已經激起了第一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