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後。京城郊外,朱雀大街,華胥閣繁華與疏離京城的春日,總是這般喧囂而繁華。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混雜著酒樓裡飄出的飯菜香氣,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一輛裝飾素雅卻不失華貴的馬車,正緩緩駛入城門。駕車的是一名麵容憨厚的中年車伕,而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挑開一角,露出一張清冷絕豔的臉龐。她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那雙眸子卻深邃如寒潭,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熱鬨非凡的景象,不過是過眼雲煙,無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這便是如今的她——蘇晚(燼的化名)。三年時光,足以改變許多東西。曾經那個青澀稚嫩、眼神中帶著驚恐的將門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風華絕代。她的美,不再是從前的明媚張揚,而是一種帶著凜冽寒意的冷豔,如同雪中寒梅,孤高清冷,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勾勒出她纖穠合度的身姿。三千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幾縷髮絲隨風輕揚,更添了幾分出塵之姿。她的臉上未施粉黛,卻膚如凝脂,眉眼如畫,隻是那雙眸子,太過冰冷,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小姐,前麵就是‘綴珠樓’了,您看這首飾……”駕車的中年車伕,是華胥閣在京城的聯絡人,老周。蘇晚放下了簾子,聲音清冷而平靜,不帶一絲起伏:“先去華胥閣。”“是。”馬車調轉方向,駛向了京城中最為繁華的西市。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口,馬車停了下來。巷子深處,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靜靜矗立,牌匾上書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華胥閣。
華胥閣,一個在江湖和商界都聲名鵲起的新興組織。它經營著京城最大的情報買賣,同時也涉足珠寶、古董、酒樓等多個行業。其背後的主人極為神秘,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隻知道閣主代號華胥,手段通天,無所不能。而此刻,這位神秘的閣主,正坐在閣樓頂層的書房中,一邊品著香茗,一邊翻閱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小姐,到了。”老周的聲音在外間響起。蘇晚獨自一人,推開了書房的門。書房內,一名身著月白長袍、氣質儒雅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風景。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身來。他麵容俊美,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邃而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他便是華胥閣的少主,楚默。“你來了。”楚默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他早知這位新來的蘇姑娘是閣主大人親自培養的得意門生,卻冇想到,她本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堅韌與冷豔,彷彿曆經風霜的寶劍,出鞘時,必有寒光。她站在那裡,便是一道風景,清冷而奪目。“楚少主。”蘇晚微微頷首,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楚默笑了笑,指了指書桌旁的椅子:“請坐。閣主大人已經將你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從今以後,你便是我華胥閣的人。”他將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蘇晚麵前。“這是你的新身份的所有資料,從出生到三年前因病‘去世’,事無钜細,都在這裡。你必須將它們爛熟於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你是江南富商蘇家的獨女,蘇晚,因體弱多病,一直在外靜養,如今父母雙亡,繼承了萬貫家財,來京城是為了……散心。”蘇晚拿起卷宗,快速地翻閱著。她的目光如電,一頁頁掃過,過目不忘。三年的訓練,早已讓她練就了非凡的記憶力。“還有,”楚默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枚樣式奇特的戒指,推到她麵前,“這是華胥令,見令如見閣主。閣主大人說了,你在京城的一切行動,華胥閣都會無條件支援。若有需要,憑此令,可調動‘華胥閣’在京城的所有資源。”蘇晚拿起那枚戒指,仔細端詳。戒指的戒麵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雕刻得栩栩如生,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打造,觸手生溫,帶著一絲奇異的質感。她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尺寸恰好。她知道,這枚戒指,便是她複仇之路的第一把鑰匙。
“多謝。”蘇晚將戒指戴好,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感激或激動。楚默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見過太多人,麵對“華胥令”時的敬畏、貪婪或狂喜,卻從未見過像她這樣平靜的人。彷彿這枚能號令京城地下勢力的戒指,不過是一枚普通的裝飾品。“蘇姑娘,既然你是初來乍到,不如我帶你去京城幾個熱鬨的地方轉轉?”楚默提議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也好熟悉一下環境,順便……認識一些人。”“不必了。”蘇晚搖了搖頭,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我想先去綴珠樓。”“綴珠樓?”楚默有些意外,那也是他名下的產業之一,“那是京城最大的珠寶行。你去那裡做什麼?”蘇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未達眼底,帶著一絲嘲諷。“我聽說,宰相府的裴夫人,最喜歡去綴珠樓挑選首飾。”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晚的心中炸響。裴琰!這個名字,這三年來,如同夢魘一般,每夜都在她的腦海中迴盪。她所做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痛苦,都是為了這個名字的主人。楚默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當然知道蘇晚此行的目的。閣主大人早已告知他,蘇晚的家族,便是被裴琰所害。她的複仇名單上,裴琰是第一個。他冇想到,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蘇姑娘,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楚默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裴琰是當朝宰相,權勢滔天,府邸守衛森嚴。你現在就這麼貿然前去,隻會打草驚蛇,暴露身份。”“我隻是去看看。”蘇晚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去看看我的‘老朋友’,過得好不好。”她的眼神,冰冷得讓楚默感到一絲寒意。“而且,”她補充道,目光如刃,“我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我隻是去,確認一下目標而已。”楚默看著她,良久,才歎了口氣。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子,看似平靜,實則內心剛烈如火。她決定的事情,無人能勸。“罷了。”他揮了揮手,“老週會帶你去。記住,萬事小心。你的命,是閣主大人的,也是你自己的。不要輕易浪費。”“多謝提醒。”蘇晚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書房,背影挺拔而決絕。
綴珠樓果然名不虛傳,三層高的閣樓,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車馬絡繹不絕,進出的非富即貴。蘇晚在老周的陪同下,走進了綴珠樓。立刻有眼尖的掌櫃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這位小姐看著麵生,是第一次來吧?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南珠和翡翠,您要不要看看?保準讓您滿意!”蘇晚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店內的陳設。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二樓雅間的一個視窗。那裡,一個身著華服、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正由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子陪著,一邊品茶,一邊欣賞著樓下的風景。那中年婦人,便是裴琰的正妻,當朝一品誥命夫人。而她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子,則是裴琰最寵愛的嫡女,裴婉柔。蘇晚的目光,在觸及到那對母女的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她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才勉強剋製住自己心中翻湧的殺意。她清晰地記得,三年前,就是這個裴夫人,在母親的麵前,是如何的趾高氣揚,是如何的冷嘲熱諷。而那個裴婉柔,則是搶走了她及笄禮上最珍貴的那支鳳釵,並當著所有人的麵,羞辱她是“鄉下來的土包子”。這些屈辱,這些仇恨,她一刻也未曾忘記。“小姐,您……您冇事吧?”老周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低聲問道。蘇晚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她的眼神,再次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殺意,隻是老周的錯覺。“我冇事。”她淡淡地說道,“掌櫃的,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首飾,都拿出來給我看看。”“好嘞!”掌櫃的喜上眉梢,連忙招呼夥計,將店裡最珍貴的壓箱底寶貝,都一一呈了上來。蘇晚一件件地看過去,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這些首飾,確實精美絕倫,價值連城。但對於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來說,這些身外之物,已經無法再引起她任何的興趣。她拿起一支金絲鑲嵌紅寶石的步搖,輕輕晃了晃。步搖上的流蘇,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這支步搖,我要了。”她將步搖放下,對掌櫃的說道,“包起來。”“好嘞!小姐您真是好眼光!這支簪子流光溢彩,可是我們掌櫃的特意為您這樣高貴的客人準備的,隻此一支,絕無僅有!”掌櫃的嘴甜得很。蘇晚冇有理會他的奉承,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櫃檯上。“不用找了。”她的舉動,顯得極為闊綽。一張千兩銀票,買一支步搖,對於任何一個富商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一幕,自然引起了二樓雅間裡那對母女的注意。裴婉柔探出頭來,看著蘇晚手中那支步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嫉妒。“娘,你看那個人,好生闊綽。一支步搖就花了一千兩銀子,也不怕閃了舌頭。”裴婉柔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一樓大廳裡的人都能聽見。她身邊的裴夫人,也皺起了眉頭,眼中滿是不屑:“暴發戶罷了,上不得檯麵。”蘇晚彷彿冇有聽到她們的議論。她隻是靜靜地拿起那支步搖,仔細端詳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裴婉柔,裴夫人……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麵的。到時候,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上不得檯麵。她將步搖插回發間,轉身,在眾人的注視下,從容地走出了綴珠樓。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她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