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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老宅的。
她開車回到軍部,坐在辦公室那把舊木椅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灰白,再變成晨光熹微。
陽光穿過窗戶,灑滿一室,卻驅不散她周身的寒意與死寂。
直到通訊員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手中捧著一份檔案,臉色凝重。
“聞師長”通訊員的聲音發顫。
聞知夏隻沉默地抬起手。
檔案袋被輕輕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台小巧的錄音機。
她按下播放鍵。
裡麵傳出他們的密謀,細節詳儘。
原來林青遠,竟是她和池晏亭早年匿名資助的眾多山區學生之一。
聞父找到了她,承諾隻要她配合演這場戲,就讓她擺脫農村身份,改換門庭。
山路的“意外”是聞父安排的,本隻想讓她受點輕傷,冇想到那晚暴雨,導致車子失控摔下山崖。
而聞父故意“聞知夏失蹤,生死不明”的訊息,透露給了當時胃出血住院的池晏亭,卻隱瞞了她已經獲救的事實。
讓池晏亭拖著病體,在暴雨滂沱、泥濘險峻的山間,發瘋般尋找了她整整一天一夜。
直至體力透支,他硬生生拖到胃穿孔。
然後,林青遠“適時”登場。
“失憶”是假的。
“頭疼”是假的。
“柔弱無助”也是假的。
隻有池晏亭受的苦、流的血、碎掉的心,是真的。
錄音戛然而止。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音。
聞知夏僵坐在椅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許多被她遺忘或忽略的畫麵,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第一次帶林青遠回家。
池晏亭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笑容溫暖:“救了她,就是救了我,以後這兒也是你家。”他甚至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
林青遠“舊傷複發”,夜裡疼得睡不著。
池晏亭熬夜翻找通訊錄,動用人脈為他聯絡各省城大醫院的專家。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林青遠一次次在她麵前欲言又止,泫然欲泣地說:“池同誌好像不太喜歡我靠近你”的時候。
是她一次次因為林青遠的“不安”和“病情”,與池晏亭發生爭執,指責他“不夠體貼大度”的時候。
是她漸漸覺得,池晏亭的眼淚和訴求,都成了阻礙她“報恩”的“不懂事”的時候。
原來從她接回林青遠那天起,就註定輸掉他。
一股混雜著恨意與悔恨的劇痛,如劇毒的蛇,狠狠噬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哈哈哈”
聞知夏控製不住地低笑起來,笑聲乾澀嘶啞,支離破碎,比哭更難聽。
笑著笑著,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出眼眶,滾過冰冷的臉頰。
她忽然清晰地記起。
池晏亭最後一次將離婚報告拍在她麵前時,看她的眼神。
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絲毫光亮。
她當時竟愚蠢地以為,那隻是又一次的賭氣,又一次需要她低頭哄慰的爭吵。
如今才痛徹心扉。
那不是氣話。
那是她逃離他們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的決絕。
窗外陽光刺目。
聞知夏抬手捂住劇痛的眼睛,滾燙的液體卻不斷從指縫滲出。
心臟在那空洞的胸腔裡,一下,又一下,沉重而麻木地抽搐。
反覆提醒著她一個事實:
她把她生命裡的太陽,弄丟了。
“呃——!”
喉頭猛地一甜,一股腥熱無法抑製地衝出口腔。
暗紅的血噴濺在辦公桌上。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疼得蜷縮起來,從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
晏亭
是她親手。
把她逼上絕路。
在悔恨徹底將她拖入黑暗前,聞知夏的腦海中,隻反覆迴盪著這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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