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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寧州古城------------------------------------------ 寧州古城。
從鼓樓層層漾開，漫過青灰的瓦浪。
這座南靖王朝的陪都，枕在滄江臂彎裡已三百年。
城牆是老玉的沁色，磚縫裡擠著暗綠的苔，雨水經年累月鑿出的溝痕，像老人手背的筋絡。。滄江在城東拐了個懶彎，碼頭已有了聲響。
槽船的吃水聲，貨包落棧板的悶響，艄公隔水吆喝的短調，混著潮腥的水汽一層層漫上石板街。
臨河的“早湯”鋪子捅開了爐眼，羊骨在深鍋裡翻滾出奶白的霧，混著烤餅的焦香，暖烘烘地裹住討生活的早行人。
街市醒了。
主街“永寧道”寬可五駕並馳，青石路麵被車輪磨出鋥亮的凹痕，兩旁槐樹的老根拱起石板，虯結如龍。
店鋪的排門一扇扇卸下：綢緞莊的“瑞蚨祥”亮出潞綢的湖綠、蜀錦的杏子紅；書肆“漱玉齋”裡飄出陳墨與宣紙的清氣；藥鋪“回春堂”門前的銅臼已響起搗藥聲，鐺，鐺，，，金光潑下來，街麵便火了。
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杏仁茶、脆麻花、泥人兒、絨花……色彩與香氣在巷弄裡流竄。
車馬漸稠，青帷小車裡坐著誰家女眷，繡簾低垂；高頭大馬上錦衣郎君揚鞭而過，玉佩叮噹。
茶樓酒肆的幌子都舒展開了，“太白樓”的跑堂亮著嗓子報菜名，三樓臨窗的座兒已能望見半城屋瓦，鱗次櫛比，一直到遠處宮城的朱牆。
是這古城的噁心。
碧瓦在日光下流著沉靜的釉色，飛簷挑起天邊薄雲。
朱雀門前的石獅永遠半眯著眼，看文武官員的轎子流水般淌過禦道，青的、藍的、緋的、紫的……補子上的禽獸暗寓著品階與權柄。
宮牆太高，牆內的聲息傳不出來，隻餘一片威肅的寂靜，壓在半個城的上空。。這裡是“舊市”，巷子窄得隻容兩人錯身，晾衣竿從這邊簷頭搭到對窗，印花的布衫、孩童的肚兜滴著水珠，在光裡劃出短短的虹。
腳店、賭檔、香鋪、鐵匠爐擠擠挨挨，人聲、骰子聲、打鐵聲、算命先生的銅鈴聲煮成一鍋稠粥。
汙水溝邊，野貓叼著魚鰓竄過，孩子赤腳追打，潑辣婦人的罵街聲能掀翻瓦片。
滄江在這裡分出一道細支，成了“玉帶河”。
兩岸多是深宅，粉牆高聳，偶有探出牆頭的梨花，白紛紛的，落在水麵的浮萍上。
這裡是官宦與巨賈的居處，門前的石鼓、匾額的黑底金字、守門小廝的挺直脊背，都透著不動聲色的距離。
偶爾有馬車駛入巷子深處，蹄聲清脆，消失在黑漆大門後，彷彿被這靜謐一口吞冇了。。皇權與市井，雅集與煙火，朱門高牆與窄巷吆喝，都在這座城裡呼吸、生長、交織。
日頭慢慢爬高，將這座古城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越縮越短。
風從江上吹來，帶著水汽，穿過永寧道的槐蔭，拂過宮牆的琉璃瓦，溜進舊市的炊煙裡——它在這座城的大街小巷遊走著，彷彿在丈量著，等待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雲。
第一片雲，會從何處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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