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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南一把奪過記者的手機,不顧一切地將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數分鐘後,一個億。
他直接將支票甩給了那個提供線索的記者,丟下了身後爛攤子一般的一切,董事會,母親,還有那跌停的股價。
他什麼都不管了。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冇有合過一次眼。
飛機降落在暮色中的瑟堡。
剛打開手機,助理的訊息就彈了出來。
【顧總,已確認。約一週前,一位漂亮的亞裔女性長租了鎮上一家家庭式民宿,還帶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
【房東說,孩子叫安安。】
安安!
顧念安的小名!
顧硯南的心臟被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小鎮依山傍海,石板路蜿蜒,空氣裡帶著海鹽的鹹濕氣息。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被租下的民宿。
一棟帶小花園的白色兩層樓房,安靜地立在街角。
窗戶緊閉,冇有透出一點燈光。
已經是深夜,涼意刺骨。他不敢吵醒她,他就在街對麵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該怎麼解釋?
他想了一路,想了無數個版本。把所有罪責都推給林雨薇?還是跪下來求她,告訴她自己快要瘋了?
可每一個字,在她什麼都知道這個前提下,都顯得那麼可笑。
天色微亮時,他注意到身後是一家攝影店。櫥窗裡,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背景是一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一個戴著寬簷草帽、穿著碎花裙的女子,正側著身看書。她的腳邊,一個亞裔小男孩在認真地擺弄著玩具車。
照片的畫素不高,看不清臉。
但女人垂下的那隻手上,無名指處,有一點極細微的反光。
是那枚戒指。
就是她!
顧硯南肯定,他絕不可能認錯。
他對她身體的每一寸,熟悉到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習慣性的姿勢。
他看向那棟依舊冇有燈光的小屋,強行忍住了衝過去砸門的衝動。
清晨,民宿的門終於開了。
走出來的,卻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英俊的本地男人,看樣子是清潔工。
顧硯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衝上前,用生硬蹩腳的法語詢問女主人和孩子的去向。
男人很熱情,笑著說,那位漂亮的夫人天冇亮就帶兒子去海邊看日出了。
他說她很喜歡這裡,現在可能在海邊散步,也可能去了小鎮的中心廣場,她總是帶孩子去那裡的教堂喂鴿子。
顧硯南得到訊息,拔腿就跑。
可剛跑了幾步,他又停了下來。
一種近乎膽怯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想了一整夜,可當真正得到了她的訊息,他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最終還是去了廣場。
古老的教堂鐘聲敲響,鴿子在石板地上咕咕啄食。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想象著沈清月牽著兒子的手,在這裡散步,微笑,生活的樣子。
冇有他的樣子。
痛苦、思念、悔恨,還有那近鄉情怯的巨大恐懼,像一張網,將他死死纏住。
他就這樣坐著,直到傍晚降臨,夕陽把海麵和天空都染成了溫柔的金色。
他再次回到能看見民宿的那個街角,將自己高大的身影,隱匿在一家紀念品店的遮陽棚下,屏住呼吸,等待著。
等待一場不知結果的審判。
終於,民宿那扇白色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先跑出來的是一個穿著藍色t恤、沙灘褲的小男孩,手裡捏著一個迎風轉動的彩色小風車,咯咯地笑著。
是顧念安!
他長高了一點,也曬黑了一些,臉上的笑容明亮得刺眼。
緊接著,一個穿著亞麻長裙、外罩米色針織開衫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素著顏,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發繩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微微低著頭,正溫柔地對兒子說著什麼,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清瘦卻平和的側臉輪廓。
是沈清月。
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得體微笑,後來滿懷心事的妻子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臉上有一種洗儘鉛華的、徹底的寧靜。
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正要牽著兒子的沈清月,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她像是感覺到了那道灼熱到幾乎要將她燒穿的視線,緩緩地,帶著一絲遲疑地轉過頭,朝街角紀念品店的方向望了過來。
顧硯南的眼眶瞬間通紅。
“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