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李氏和老梅樹的剪影在遠處,似乎正專注地賞梅。春桃在小徑口焦急地張望。
薑晚的心一點點下沉。冇有……什麼都冇有!難道李氏隻是戲弄她?還是線索早已被轉移?她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塊半埋在泥土裡的、刻著蓮花紋的殘破石墩,冰涼粗糙的觸感傳來,隻有絕望。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目光掃過石墩底部與泥土接觸的邊緣——那裡似乎有一角不屬於石頭的、深褐色的東西露出一小點!像是……皮革?
她心臟猛地一縮!左右飛快掃了一眼,李氏和丫鬟背對著她,春桃離得較遠。她立刻用手指摳挖石墩邊緣的凍土!泥土冰冷堅硬,指甲瞬間傳來刺痛。她顧不得許多,用儘全力!
終於,一小塊深褐色、帶著黴斑的舊皮革被扯了出來!上麵似乎用焦黑的木炭畫著什麼!她來不及細看,迅速將這塊巴掌大的皮革塞進袖袋深處!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妹妹!可看好了?風大了,咱們該回了!”李氏溫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薑晚迅速起身,用腳將挖開的泥土胡亂掩了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時臉上已恢複平靜,帶著點意猶未儘的悵然:“看好了,姐姐。這裡……都是些舊東西。”她走向李氏,腳步有些虛浮,不知是緊張還是疲憊。
李氏目光在她沾了泥土的裙角和微紅的手指上掃過,笑容依舊溫和:“是啊,都是些無用之物了。走吧,回庵裡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似乎更加沉悶。李氏依舊閉目養神。薑晚靠著車壁,袖袋裡那塊硬硬的皮革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她的肌膚,也點燃了她心中壓抑的火焰。她成功了!她真的找到了東西!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但這絕對是線索!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官道上。雪沫漸漸停了,天色依舊陰沉。官道兩旁是落了葉的枯樹林,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鉛灰色的天空。
春桃坐在車轅邊,靠著車廂打起了盹。車廂內隻剩下爐火的嗶嗶聲和車輪的碌碌聲。
就在馬車即將駛入一片更為茂密的枯樹林時——
異變陡生!
“咻——!”
一聲淒厲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一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毫無預兆地從左側的枯樹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車廂!
“噗嗤!”
箭矢精準地穿透了不算厚的車廂壁!幾乎是擦著薑晚的鬢角,狠狠釘在了她身側的車壁上!箭尾猶自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哀鳴!箭簇上那抹幽藍,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有刺客!”車伕驚恐的嘶吼聲和春桃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保護姑娘!”李氏的丫鬟反應極快,猛地撲向李氏,將她護在身下!
薑晚在箭矢破壁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她不是撲倒,而是猛地向車廂右側的角落蜷縮!同時抓起榻上一個厚實的錦墊擋在身前!
“咻!咻!咻!”
又是數支弩箭接踵而至!咄咄咄地釘在車廂壁上!力道之大,穿透了木板!其中一支甚至射穿了薑晚身前的錦墊,箭尖離她的心口隻差分毫!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馬車在車伕驚恐的駕馭下瘋狂加速,試圖衝出這片死亡之地!拉車的馬匹發出驚恐的嘶鳴!
“砰!轟隆!”
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顛簸和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響!馬車像是撞上了什麼堅硬的障礙物,整個車廂猛地向右側掀翻!
天旋地轉!
巨大的衝擊力將車廂內的人狠狠拋起!薑晚隻覺得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撞在車廂壁上,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耳邊充斥著春桃和李氏丫鬟驚恐欲絕的尖叫、木材碎裂聲、馬匹的慘嘶!
車廂翻滾著,最終四輪朝天,重重砸在地上!塵土混合著木屑瀰漫開來!
薑晚被甩在翻倒的車廂角落裡,額頭被碎裂的木刺劃破,溫熱的鮮血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全身骨頭如同散架般劇痛。她掙紮著推開壓在身上的雜物,劇烈的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塵土味。
透過翻倒車廂的破裂視窗,她看到了外麵的景象——幾個蒙麵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枯樹林中衝出,手持鋼刀,眼神冰冷,正快速逼近!而王府的護衛……車伕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春桃被甩在遠處雪地裡,生死不明,李氏的丫鬟掙紮著爬起,護在同樣狼狽不堪、臉色慘白的李氏身前,但麵對數名持刀凶徒,無異於螳臂當車!
完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薑晚的心!李氏的陷阱?還是府外仇家的追殺?無論哪一種,她都必死無疑!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命喪於此的瞬間——
“噌——!”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毫無預兆地從官道另一側的樹林中斬出!快!狠!準!
刀光過處,衝在最前麵的一個蒙麵黑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便已沖天而起!熱血噴濺在枯黃的草葉和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數道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撲出!他們穿著與王府護衛截然不同的黑色勁裝,臉上覆著冰冷的玄鐵麵具,動作迅捷狠辣,招式淩厲,如同割草般迎向那些蒙麵刺客!刀劍碰撞聲、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官道的死寂!
是蕭珩的暗衛!那個在清心庵後山無聲無息出現、救了她又警告她的冷峻青年——淩風!此刻他如同殺神降世,手中長刀翻飛,每一刀都帶走一條性命!他帶來的另外兩名暗衛也如同虎入羊群,瞬間將刺客的攻勢遏製住!
混亂中,淩風冰冷的目光穿透廝殺的煙塵,精準地落在剛從翻倒車廂裡掙紮爬出的薑晚身上。那眼神,冇有絲毫關切,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絲毫不掩飾的怒意!
“安分些,命才能長!”他那句冰冷的警告,在此刻的血腥背景中,顯得如此諷刺而沉重。
薑晚靠在冰冷的、沾滿泥土的車廂殘骸上,額頭的血混著冷汗流下,模糊的視線裡是刀光劍影,是飛濺的鮮血,是淩風那冰冷如刀的眼神。袖袋裡那塊得來不易的皮革,此刻如同烙鐵般滾燙。
她賭對了,蕭珩果然派了人跟著。但這代價……太大了。李氏……清心庵……還有這些刺客……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渾。
寒風捲著血腥味,吹過這片修羅場。薑晚閉上眼睛,劇烈的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冰冷與更深的迷茫。這條路,纔剛剛開始,就已遍佈荊棘與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