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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第九十九章 三皇子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鬆濤閣後院。

這是沈明珠回京後的第二天。

後院的那棵歪脖子棗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秋風裡伸著,像一隻骨瘦嶙峋的手。棗樹下的石桌上擺滿了檔案,堆得比方錦書的柴垛還高。

程子謙坐在石桌的一端。他麵前鋪了三張大紙,每一張上畫滿了箭頭、人名和連線。他的嘴從進入後院就冇停過。

“,荊州的走私賬冊上,出貨時間是三月、五月、七月、九月,每隔兩個月一批。北境暗道信件裡提到的接貨時間,也是三月、五月、七月、九月。時間完全吻合。”

他拿起第二張紙。

“走私的東西,荊州這邊的記錄是鐵器三百斤、火藥兩箱、北狄製式箭簇一百支。北境暗道那邊的接收清單,鐵器三百斤、火藥兩箱、箭簇一百支。數量完全吻合。”

他拿起第三張紙。

“走私的路線,從荊州碼頭經水路到北境的中轉點,再從中轉點通過暗道運進關外。錢塘提供的路線圖,跟白清河在驛站截獲的人員往來記錄完全吻合。三條證據互相印證,走私鏈是完整的。”

他說完了。

石安在旁邊靠著棗樹。他聽了大約半刻鐘,準確地說,他在第三分鐘就開始走神了。但程子謙說到“完全吻合”的時候他精神了一下。

“所以,證據夠了?”石安問。

“證據夠了。”程子謙說,“但不是最重要的。”

“什麼最重要?”

程子謙看向石桌的另一端,顧北辰和沈明珠坐在那裡。

顧北辰穿著那件半舊的青色長衫。他的麵前放著一杯涼了的茶。沈明珠坐在他對麵,她換回了素色的衣裙,但頭髮還是紮成了北境時候的樣子,一個簡單的髮髻,冇有釵環。

“最重要的,”程子謙拿起一封信,放在桌子正中間,“是這個名字。”

信紙上兩個字,顧文。

後院安靜了一瞬。

“三皇子的長史。”沈明珠說。

“對。”程子謙點了點頭,“顧文是三皇子身邊最親近的人,除了秦洵之外。他出現在北境暗道的密函裡,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裴行止從棗樹後麵轉了出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他總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第一種,三皇子在跟北狄做交易。”

“第二種。”程子謙接過話頭,“三皇子在利用韓家跟北狄的暗道,做自己的事。”

“什麼事?”石安問。

程子謙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北辰一直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程子謙。”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覺得,三皇子要的是什麼?”

程子謙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三皇子要的不是北狄。”他說,“他要的是韓家。”

後院更安靜了。

“你憑什麼判斷?”沈明珠問。

“因為三皇子的母親。”程子謙說。

他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紙,那是陳文遠在翰林院舊檔中找到的。

“淑妃趙氏,三皇子生母。昭和八年薨逝。官方記錄是病故。但,”程子謙指著紙上的一行字,“陳文遠查到了一條舊記錄,淑妃薨逝前三天,韓元正的夫人進過一次宮。進宮的理由是‘探望貴妃’,但實際上貴妃那天不在宮中。”

“韓夫人去見了誰?”沈明珠追問。

“不知道。記錄隻到這裡。”程子謙說,“但如果你把這條記錄和淑妃薨逝的時間放在一起看,”

“你的意思是,淑妃的死跟韓家有關?”石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確定。”程子謙說,“但三皇子,確定。”

他又抽出一張紙。

“我查了三皇子近五年的行蹤,表麵上他是最安分的皇子。不爭不搶,不結交大臣,不出入朝堂。但,”他在紙上劃了幾個圈,“他的長史顧文,在過去三年裡秘密見過四個人。第一個是韓家在荊州的一個管事,就是錢塘。第二個是北境驛站係統裡的一個人,名字查不到。第三個是兵部的一個小吏,已經辭職了。第四個,”

他停了一下。

“第四個是誰?”沈明珠問。

“第四個,是嚴九。”

沈明珠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嚴九,那個從韓家追殺中被救出來的前刑部小吏。那個記憶力驚人、能背出十年來經手的每一份案卷的“活檔案庫”。

“三皇子的人接觸過嚴九?”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不是接觸,是試圖收編。”程子謙說,“在我們救出嚴九之前一個月,顧文曾經通過中間人找過嚴九。嚴九拒絕了,他不信任任何皇子。但這說明,三皇子一直在收集韓家的把柄。”

“他在積蓄力量。”顧北辰終於開口了。

蕭令儀靠在院門口,她一直在聽。這時候她插了一句:“如果三皇子真的在蒐集韓家的證據,那他手裡的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多。”

程子謙點頭。“對。他比我們早動手至少三年。三年時間,足夠收集到很多東西了。”

“但他冇動手。”裴行止說,“三年了,他拿著那些證據,一直冇出手。為什麼?”

“因為時機不到。”沈明珠說,“三皇子冇有朝堂上的人脈,冇有軍方的支援。他手裡隻有證據,但證據不夠。他需要一個,契機。”

“契機?”石安撓了撓頭。

“一個能讓韓家露出致命破綻的契機。”沈明珠說,“方家翻案是第一步。韓宏道被追查是第二步。如果韓家的兵部根基動搖了,三皇子就會出手。”

“也就是說,”程子謙的眼睛亮了,“我們現在做的事,正在替三皇子製造他等了三年的時機。”

後院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北辰的表情很平靜,但沈明珠看到了他眼底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震驚。是一種……複雜的東西。

“三哥,”顧北辰的聲音很輕,“從八歲起就冇了母親。他在宮裡長大,冇有母族庇護,冇有大臣依附。他是所有皇子裡最安靜的一個。”

“安靜到,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裴行止說。

“對。”顧北辰點頭,“但安靜不代表冇有心思。他隻是,在等。”

“等什麼?”石安問。

“等一個時機。”顧北辰說,“一個能讓韓家倒台的時機。”

程子謙接過話。“如果三皇子的目標是韓家,那他跟北狄暗道的關係就說得通了。他不是在幫韓家,他是在收集韓家通敵的證據。暗道信件裡的‘顧文’,不是交易的參與者,而是,”

“臥底。”沈明珠說。

“對。”程子謙用力點頭,“三皇子把自己的長史,安插進了韓家跟北狄的交易鏈裡。他在暗中蒐集證據,等著有一天一擊致命。”

後院沉默了很久。

蕭令儀靠在院門口。她一直在聽,冇有出聲。這時候她走進來,在石桌旁坐下。

“如果是這樣,”蕭令儀說,“三皇子是敵還是友?”

“既不是敵,也不是友。”顧北辰說,“他是,變數。”

“他要的跟我們一樣,扳倒韓家。”沈明珠慢慢說,“但他的目的不隻是扳倒韓家。他要的,是為母報仇。”

“為母報仇。”顧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站了起來。

“這個證據太大了。”他環顧了一圈在場的每一個人,程子謙、裴行止、石安、梁寬、蕭令儀、沈明珠。

“大到,包括對付我自己的哥哥。”

後院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棗樹枝丫的聲音。

沈明珠看著他。

“殿下。”她說,“三皇子的事,暫時不碰。至少現在,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

顧北辰看向她。

“韓家是第一步。”沈明珠的聲音很穩,“韓宏道、韓守仁,走私通敵的鐵證在手。先用這些,把韓家在兵部的根基連根拔起。三皇子,以後再說。”

“沈姑娘說得對。”程子謙立刻表態,“一步一步來。先近後遠,先易後難。韓宏道的走私賬冊加上北境的軍需截留記錄,這些是板上釘釘的實證。拿上朝堂,韓宏道至少要停職。”

“至少?”石安問。

“至少。”程子謙說,“如果操作得好,不隻是停職。”

顧北辰看了沈明珠一眼。

沈明珠回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瞬,隻有一瞬。但在那一瞬間,一些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已經傳達了。

“好。”顧北辰坐回去,“先動韓宏道。”

“那三皇子的線,”裴行止問。

“盯著。不動。”顧北辰說,“讓陸青雲的人盯著顧文,但不接觸、不打草驚蛇。三皇子如果是在蒐集韓家的證據,說明他遲早會出手。等他出手的時候,我們再決定站哪邊。”

裴行止點了點頭。

“行。”他說,“我去安排。”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殿下。”

“嗯?”

“茶涼了。”裴行止指了指顧北辰麵前的茶杯。

顧北辰低頭看了一眼,茶確實涼透了。

“你去安排你的事。”顧北辰說,“我的茶不用你操心。”

裴行止“嗤”了一聲,走了。

石安湊到顧北辰旁邊。“殿下,我給你換杯熱的?”

“不用。”

“涼茶喝了傷胃,”

“不用。”

梁寬在更遠的地方小聲嘀咕:“殿下是心裡熱,不需要熱茶。”

石安回頭瞪了他一眼。梁寬縮了縮脖子。

沈明珠站起來。

“我也走了。”她說,“回去跟嬤嬤商量一下,賬冊上朝堂的事,需要提前佈局。”

“等等。”顧北辰叫住她。

沈明珠轉頭。

顧北辰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她。

“這是什麼?”

“桂花糕。”

沈明珠接過來。紙包還有一點溫,是剛做好不久的。

“今天做的?”她問。

“嗯。”顧北辰的語氣很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沈明珠看了他一眼。

“謝謝。”她說。

她把紙包收進袖子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殿下。”

“嗯?”

“半年前,你在這個後院隻有趙掌櫃和石安兩個人。”

顧北辰微微一愣。

沈明珠環顧了一圈後院,程子謙在整理檔案,石安在喝水,梁寬在喂信鴿,蕭令儀在打算盤。棗樹下的石桌上堆滿了來自北境、荊州、京城的情報。

“現在,不一樣了。”她說。

然後她走了。

顧北辰站在棗樹下。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石安湊過來。“殿下,”

“嗯。”

“您笑了。”

顧北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實在笑。

他把手放下。“乾活。”

石安樂了。“得嘞。”

晚間。將軍府。

沈明珠回到書房。秦嬤嬤已經在等著了。

“嬤嬤。”沈明珠坐下來,“賬冊上朝堂的事,我有一個想法。”

“說。”

“不能一個人說。”沈明珠說,“要三個人說。”

秦嬤嬤看著她。

“方遠山,戶部。趙懷安,兵部。陳正言,禦史台。”沈明珠在桌上擺了三枚棋子,“三個人,三個係統,三份摺子,同一天遞上去。”

“三份摺子說同一件事?”

“不是同一件事,但指向同一個結論。”沈明珠的聲音低了下來,“方遠山質疑兵部的賬目,他是戶部尚書,質疑賬目是他的本職。趙懷安提出軍需異動,他是兵部侍郎,提軍需也是分內之事。陳正言彈劾兵部管理失職,他是禦史,彈劾是他的本行。”

“三個不相關的人,同時在說一件事。”秦嬤嬤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沈明珠說,“皇上看到一個人說,會覺得是個人恩怨。看到三個不相關的人同時說,就會覺得:這件事,朝堂上已經有共識了。”

“三個人知道彼此在配合嗎?”

“不知道。表麵上各自獨立。”沈明珠說,“但遞摺子的時機,由我來統籌。”

秦嬤嬤沉默了一瞬。

“姑娘。”她說,“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

沈明珠冇有回答。

她隻是低頭,看著桌上的三枚棋子。

三枚棋子擺成了一個三角形。

“嬤嬤。”她說,“棋盤上最穩的結構,是三角。”

秦嬤嬤看著她。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動手?”

沈明珠抬起頭。

“等賀老三的訊息,韓家最近在做什麼。等蕭令儀的訊息,韓家的商路有冇有異動。等嚴九整理完最後一批口述,確保每一個數字都能對上。”

“三條線都確認,就動手?”

“動手。”

秦嬤嬤站起來。“那老身去安排紀雲娘,加強對韓府的監視。動手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

“嬤嬤。”沈明珠叫住她。

“嗯?”

沈明珠從袖子裡取出那個紙包,桂花糕。她打開紙包,取了兩塊。一塊留給自己,另一塊遞給秦嬤嬤。

“吃一塊。”

秦嬤嬤看著那塊桂花糕。

“誰做的?”

“……有人送的。”

秦嬤嬤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說。

沈明珠咬了一口自己那塊。

桂花糕很甜,甜得讓人忍不住彎了嘴角。

“嗯。”她說,“是挺甜的。”

秦嬤嬤咬了第二口。然後她把剩下的半塊放在了桌上。

“姑娘。”她忽然說。

“嗯?”

“五殿下的桂花糕,做得比夫人的粗糙。”

沈明珠的嘴角抽了一下。“嬤嬤,”

“但甜度剛好。”秦嬤嬤站起來,“不多不少。”

她走了。

沈明珠看著秦嬤嬤的背影,忽然覺得嬤嬤今天的話格外多。

她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

甜度剛好,不多不少。

她把最後一口吃完了。然後擦了擦手指。

窗外的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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