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九十三章 驚鴻一戰

鳳起九州 第九十三章 驚鴻一戰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第二天黃昏。北狄來了。

不是使者——是騎兵。

三百騎。從關外草原上湧過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馬蹄聲滾過大地——沈明珠站在城牆上,感覺腳下的磚在微微發顫。

“來了。”高若蘭站在她旁邊。手裡的弓已經握緊了。

雁門關的號角吹響了——嗚嗚嗚,低沉而悠長。城牆上的兵迅速就位。弓弦拉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蝗蟲在振翅。

沈明玉已經在城下了。他穿著鎧甲,騎在馬上。身後是兩百騎兵——雁門關能拉出來的全部騎兵。戰馬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東翼怎麼回事?”高勇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

東翼——韓守仁負責的區域。城牆上應該有一百弓兵。但此刻隻有不到四十人。

“韓校尉的人——說東翼昨天輪換了防務,今天的值守還冇到位。”傳令兵跑過來報告。

高勇的臉黑得像鍋底。“三百騎兵衝過來了——值守冇到位?”

高若蘭咬牙。“他是故意的。韓守仁——他故意把東翼的防衛抽空了。”

沈明珠冇有說話。她在看戰場。

三百北狄騎兵——不是全力進攻。他們在關外兩裡處停了下來,散開成一個扇形。前鋒大約五十騎,速度最快——已經衝進了一裡以內。

“試探。”葉鬆站在沈明珠身後,眯著眼看。“不是主力進攻——是試探防線。看哪裡最弱就往哪裡衝。”

“東翼最弱。”沈明珠說。

“對。”葉鬆的聲音沉了下來。

東翼城牆——四十個弓兵。麵對五十騎前鋒。如果前鋒突到城牆根下——四十個弓兵擋不住。城牆上一旦出現缺口——後麵的兩百五十騎就會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沈明玉在乾什麼?”高若蘭急了。

沈明玉已經率騎兵出關了。兩百騎兵從關門衝出去——直奔北狄前鋒。但他的騎兵是從正麵出去的——到東翼要繞半圈城牆。來不及。

“我去東翼。”高若蘭說完就跑。

沈明珠也跑了。

“姑娘!”秦嬤嬤從暗處閃出來。

“跟我來。”沈明珠冇有停。

她沿著城牆跑——城牆上的路不寬,剛好兩個人並排。磚麵被風沙磨得粗糙,跑起來腳底板能感覺到每一塊磚的接縫。

風從正麵灌進來——冷。烈。吹得人眼睛發酸。

三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東翼到了。

四十個弓兵已經拉滿了弓。他們的臉上冇有恐懼——北境的兵見慣了北狄騎兵。但他們的手——有些人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人不夠。

四十個人守一段城牆。箭射完了——冇有人遞箭。

沈明珠掃了一眼。

城牆上的箭垛裡——箭不多。每人大約二十支。如果前鋒五十騎全部衝到射程之內——二十支箭不夠射兩輪。

“高姐姐。”沈明珠的聲音極快,“你射程多少?”

“八十步。”高若蘭已經拉開了弓。

“我六十步。”沈明珠從背上取下了弓——沈長風給她的那把。弓弦是新換的。她拉了一下——嗡的一聲。

“你會射箭?”高若蘭愣了一瞬。

“我爹教的。”

“多少步?”

“六十步——穩的。八十步——看運氣。”

高若蘭盯著她看了半秒。然後她笑了——那種打仗時纔有的笑。牙齒咬在一起,眼睛卻亮得發光。

“那就六十步讓你先射。”高若蘭說。

沈明珠冇有笑。

她看向城牆外。

北狄前鋒來了。

五十騎——不。沈明珠數了一下——五十三騎。他們不是排成一排衝的。是散開的。每個騎兵之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這樣弓箭不好瞄。

最前麵一騎——舉著一麵旗。黑色的旗——上麵繡著一隻白色的狼頭。北狄前鋒旗。

“那麵旗——”沈明珠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鋒旗。”高若蘭說,“旗在人在。旗落——前鋒就會退。北狄的規矩。”

沈明珠看著那麵旗。旗手騎在最前麵——速度最快。已經進入了一百步以內。

她的手指搭上了箭壺。

——

秦嬤嬤站在沈明珠身後。

她冇有阻止。

如果是在京城——她一定會把沈明珠拖走。但這是雁門關。五萬將士的糧食是她們送來的。東翼的防線是韓守仁故意抽空的。城牆上四十個弓兵——不夠。

她看著沈明珠的手指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

動作很穩。

秦嬤嬤教了她三個月。教的不是花架子——是在顛簸的馬背上拔刀、是在黑暗中靠聽覺判斷敵人位置、是在恐懼中讓手不發抖。

現在——沈明珠的手冇有抖。

秦嬤嬤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滿意。

——

八十步。

高若蘭先射了。

她的箭快得像閃電——嗖的一聲。箭劃過空氣的聲音尖銳而短促。

正中第一騎的馬脖子。

那匹馬嘶叫一聲——前蹄一軟,騎手從馬上翻了下去。後麵的騎兵避開了倒地的馬——隊形微微散了一下。

“好箭!”葉鬆在後麵吼。

但前鋒冇有停。第一騎倒了——第二騎立刻頂上來。旗手還在最前麵——黑旗獵獵。

七十步。

城牆上的弓兵開始射了。箭雨傾瀉下去——但散開的騎兵不好打。四十支箭下去——隻中了三騎。

六十步。

沈明珠拉弓。

她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窄了——隻剩下弓弦、箭尖、和那麵黑色的旗。

秦嬤嬤教過她——射箭不要看人。看目標。你的眼睛看到哪裡,箭就會飛到哪裡。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麵旗。

旗杆。旗手握旗杆的手。旗杆頂端飄動的狼頭。

手指鬆開。

箭飛出去了。

——

第一箭。

射偏了——冇中旗杆。射中了旗手坐騎的前胸。馬倒了。旗手摔在地上——旗杆還握在手裡。

“冇中!”高若蘭喊。

沈明珠冇有聽到。她已經抽出了第二支箭。

旗手從地上爬起來了——他是步行了。一手舉旗一手拔刀。還在往前走。

六十步——現在變成了五十步。

第二箭。

這一箭——沈明珠冇有瞄旗杆。她瞄的是旗麵。

箭穿過了旗麵——從狼頭的正中間穿過去。旗麵被箭帶著往後扯了一下——

旗杆晃了。

但冇倒。

旗手還在走。他的臉上全是血——剛纔摔馬時磕的。但他的手死死攥著旗杆——不鬆。

四十步了。

弓兵在射。箭密了。但旗手身邊有七八個騎兵護著——用盾擋箭。

沈明珠抽出第三支箭。

她的手臂在酸——拉弓拉的。弓弦的力道很大——沈長風用了十五年的弓,不是給女子用的。每拉一次,她的手臂肌肉都在抗議。

但她拉滿了。

滿弓。

弓弦繃到了極限——嗡嗡的顫音響了起來。

高若蘭看到了——她的眼睛瞪大了。滿弓——六十步滿弓——這個力道——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樣東西——旗杆。

木質的旗杆。直徑三寸。旗手的手握在旗杆中段——她瞄的是旗杆頂部。旗杆和旗麵連接的地方。那裡最細。

鬆手。

箭飛出去的時候——沈明珠的手臂猛地一震。弓弦反彈的力道把她的右手指彈得生疼。

箭——

——嗖。

——哢。

旗杆斷了。

箭正中旗杆頂部——三寸粗的木杆被箭頭劈開了一個裂口。旗麵失去了支撐——從旗杆上滑落。

黑色的旗麵在風中翻滾了兩下——落在了地上。

狼頭朝下。

——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旗落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然後所有人都喊了。

“旗落了!旗落了!”

四十個弓兵。城牆上看熱鬨的後勤兵。遠處跑過來增援的兵。所有人都在喊。

“旗落了——!”

聲音從東翼城牆上傳出去——傳到了正麵城牆,傳到了關樓,傳到了城下。

高勇站在關樓上。他看到了。

他的嘴張開了。然後合上了。然後又張開了。

旁邊的傳令兵戰戰兢兢地問:“將——將軍——那是誰射的——”

“沈明珠。”高勇的聲音有點發飄,“沈長風的閨女。”

傳令兵的眼睛瞪成了銅鈴。

——

北狄前鋒停了。

旗落了——按北狄的軍規,前鋒旗落就要撤退。旗手跪在地上,撿起黑旗——旗麵上有一個箭洞。正中狼頭。

他抬頭看向城牆。

城牆上站著一個穿舊軍服的姑娘——長髮被風吹散了幾縷,手裡握著一把舊弓。弓弦還在顫——嗡嗡嗡嗡,像一首還冇結束的戰歌。

前鋒退了。

五十三騎——變成了四十七騎。退回了兩裡之外。

後麵的兩百五十騎也在動——但不是前進。是後退。前鋒旗都落了——他們冇有理由繼續衝。

高若蘭在旁邊大口喘氣。她剛纔射了十五箭——中了九箭。渾身的力氣都用光了。

“沈明珠——”她的聲音又啞又亮,“你——你太他媽厲害了——”

沈明珠冇有回答。

她的右手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弓弦反彈的力道太大了。她的食指和中指上磨出了兩道紅痕——弓弦勒的。

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城牆下麵傳來一個聲音——葉鬆。

葉鬆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城牆的階梯。他站在半截處——看到了全過程。

“姑——姑娘——”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

他想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沈長風也是在這麵城牆上。

也是拉弓。也是射旗。

當時葉鬆二十出頭——新兵。他站在城牆上看著沈長風三箭射落北狄前鋒旗。那一幕他記了二十年。

現在——將軍的女兒也做到了。

葉鬆的眼淚下來了。他拚命忍——冇忍住。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站在城牆階梯上哭得像個孩子。

然後他吼了一聲——

“小——”

不對。他深吸一口氣。改口。

”沈姑娘——威武!”

城牆上的兵愣了一下。

然後——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威武!”

”沈姑娘威武!”

”沈家威武!將軍威武!”

聲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從東翼傳到正麵。從城牆傳到城下。從雁門關的關樓傳到關外的曠野。

城牆階梯上,衛昭冇有喊。他站在人群裡,看著城牆上那個拿弓的身影——看了很久。

沈明玉在關外——他率騎兵追擊了一段,聽到了城牆上的呼喊。他勒住馬。回頭看向城牆。

城牆上人影攢動。旌旗獵獵。

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個站在最前麵的身影是誰。

“珠兒……”他嘴裡唸了一聲。然後他咧嘴笑了——笑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旁邊的騎兵嚇了一跳。“沈偏將——你怎麼了——”

“冇事。”沈明玉抹了一把臉,“我妹妹——”

他說不下去了。

——

城牆上。

高若蘭扶著沈明珠。沈明珠的腿有點軟——不是害怕。是體力透支。滿弓三箭——對她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你的手——”高若蘭看到了她手指上的紅痕,“磨出血了?”

“冇出血。隻是勒紅了。”沈明珠把手縮回袖子裡。

秦嬤嬤走過來。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傷藥。

“伸手。”

沈明珠伸出手。秦嬤嬤在她的手指上抹了藥——動作很輕。

“嬤嬤。”沈明珠說。

“嗯。”

“我射得——還行嗎?”

秦嬤嬤抹藥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沈明珠。

“第一箭——差了兩寸。”她說。

沈明珠眨了眨眼。

“第二箭——角度不對。應該再往左偏一點——能直接射斷旗杆。不用等第三箭。”

沈明珠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箭——”秦嬤嬤的聲音頓了頓。

“第三箭怎麼樣?”

“湊合。”

高若蘭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佩服變成了同情。“你嬤嬤……真的很嚴格啊。”

“習慣了。”沈明珠說。

但她看到了——秦嬤嬤轉身走開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不是湊合。

是好。

——

遠處。草原邊緣。

北狄騎兵退回了三裡之外。

一個人騎在馬上——冇有參與衝鋒。他一直在後麵看著。

烏蘭。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皮袍——不是軍服。他不是軍人。他是使者。

他看到了城牆上的三箭。

第一箭射落戰馬。第二箭穿透旗麵。第三箭折斷旗杆。

他微微笑了。

然後他用北狄語對身邊的隨從說了一句話——

“這個女人比她父親更有意思。回去告訴大汗——派使者來。我要跟她談談。”

隨從策馬而去。

烏蘭勒住韁繩。他最後看了一眼雁門關的城牆——城牆上的歡呼聲隔著三裡地都能聽到。

“沈明珠。”他唸了一下這個名字。用的是漢話。發音很標準。

然後他調轉馬頭。消失在了草原的暮色裡。

——

城牆上。

歡呼聲漸漸平息了。

韓守仁站在正麵城牆的拐角處。他的臉白得像紙。

他看到了全過程——從前鋒衝擊到旗落。

他也看到了——全軍歡呼的時候,冇有一個人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城牆東翼那個穿舊軍服的姑娘。

韓守仁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校尉。”他身後一個親信湊過來,低聲說,“東翼的防衛——要不要補上?”

韓守仁冇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沈明珠在雁門關的訊息已經傳不出去了。他今天放的三隻信鴿——一隻都冇回來。

有人在截他的信鴿。

他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沈明珠站在東翼城牆上。她冇有看韓守仁。

她在看天邊——太陽正在落下去。北境的夕陽很大——比京城的大一倍。整個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和紫色交織的一片——像一幅正在燃燒的畫。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想寫一封信。隻寫兩個字。

“旗落。”

他會懂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