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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第九十二章 軍營與韓守仁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當晚。高若蘭安排了三個人。

不是在帥帳——是在關城角樓下麵一間廢棄的柴房裡。高若蘭說這裡最安全——“韓守仁的人不來這片,太偏了。”

三個老軍士。

一個姓周,斥候隊的老伍長,五十多歲,臉上有刀疤。一個姓劉,輜重營的什長,四十出頭,瘸了一條腿。一個姓孫,弓兵隊的什長,三十來歲,是三個人裡最年輕的。

他們進來的時候——看到沈明珠,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三個人同時跪下了。

“沈姑娘。”周伍長的聲音沙啞,“我們——等您很久了。”

沈明珠走過去。“起來。坐下說。”

三個人不肯起。

“沈姑娘——”劉什長的眼睛紅了,“軍需……是您送來的?”

“是。”

“五千件冬衣——”劉什長的聲音哽住了。他管了十幾年輜重——五千件對五萬人來說隻是第一批。但這五千件是從京城一千多裡地運過來的——是一個姑娘押著車隊、路上遇了伏擊、拚了命運來的。後麵還有八萬石糧食和五萬件冬衣從洛陽、太原、代州調運——但第一批到的,是她親手押來的。

“你們受苦了。”沈明珠說,“後麵的糧草半個月內會陸續到。但我需要你們先告訴我——韓守仁到底做了什麼。”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周伍長開口了。

他說了半個時辰。

——

韓守仁是三個月前到的雁門關。

名義上是兵部派來“協理軍需”的校尉。實際上——他帶了二十個自己的人,直接接管了東翼軍需庫的鑰匙。

“第一個月——糧食從京城發過來,十成到了七成。韓校尉說‘運輸損耗’。”周伍長說。

“第二個月——到了六成。損耗變大了。”

“第三個月——到了五成。有一批冬衣——五千件——根本冇到。韓校尉說‘在路上’。”

“在路上?”沈明珠的聲音冷了。

“在他的私庫裡。”孫什長忍不住了,“姑娘——我親眼看到的。東翼後院有一間上了鎖的倉庫——韓校尉的人日夜看守。我趁守衛換班的時候從窗戶縫裡看過一眼——”

“看到了什麼?”

“糧袋。棉衣。藥材。還有——箭。成箱的箭。”

沈明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些東西——他存著乾什麼?”

三個人沉默了。

高若蘭站在門口。她的嘴唇抿得很緊。

“姑娘。”高若蘭說,“有些話——我來說。”

沈明珠看向她。

“韓守仁不隻是截留軍需。”高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跟關外有來往。”

帳內安靜了。

“什麼來往?”

“我不確定。但——東翼城牆下麵有一條暗道。”高若蘭說,“那條暗道以前是防守用的——通到關外五裡的一個山溝裡。韓守仁到了之後把暗道的鑰匙收走了——說是‘年久失修,封閉檢查‘。可暗道冇有封——我在城牆上看過。夜裡有人從暗道進出。”

“你確定?”

“確定。”高若蘭的眼神像刀子,“月黑的夜裡——我在城牆上蹲了三個晚上。第三個晚上看到了——兩個人從暗道口出去。半個時辰後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包裹。”

“他們帶回來了什麼?”

“不知道。太暗了,看不清。但——第二天一早,韓守仁的私庫又多了兩口箱子。”

沈明珠冇有說話。

她在想。

截留軍需——可以解釋為貪腐。但暗道通關外——這不是貪腐。這是通敵。

跟京城的走私鏈對上了。

荊州有鐵器和火藥往北送——雁門關有暗道通關外——韓守仁是中間的樞紐。

“姑娘。”周伍長忽然開口,“我們三個——願意作證。”

“作證?”

“韓校尉截留軍需——我們親眼所見。東翼後院的私庫——我們知道在哪裡。隻要有人查——證據就在那裡。”

劉什長和孫什長同時點頭。

“老周說得對。”劉什長說,“我管輜重十五年——每一批物資進了雁門關,多少、什麼品相、入了哪個庫房,我都有記錄。韓校尉不讓我管軍需庫之後,我還是偷偷記著——這是當兵的習慣,改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巴掌大,紙頁已經捲了邊。

“三個月——每一筆出入記錄。對得上兵部的發貨單,對不上韓校尉的入庫單。差了多少——一目瞭然。”

沈明珠接過本子。翻了幾頁。

劉什長的字歪歪扭扭——但數字寫得極清楚。每一筆都標了日期、品類、數量、來源。

“劉什長。”沈明珠合上本子,“這個東西——比軍糧更重要。”

劉什長的手抖了一下。

“姑娘——”

“我幫你們抄一份。原件你自己收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抄件我帶走。”沈明珠說,“等到合適的時候——這本賬會上朝堂。”

三個老軍士同時挺直了腰。

“沈姑娘!”周伍長的聲音大了——被高若蘭瞪了一眼又壓了下去。“沈姑娘——您要是需要什麼。我們願意——”

“不需要你們做彆的。”沈明珠說,“繼續做你們該做的事。守好雁門關。打好仗。韓守仁的事——我來處理。”

三個人站起來。

周伍長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他回頭看著沈明珠——燈光很暗,但他的目光很亮。

“沈姑娘。”他說,“老周跟將軍打了二十年仗。將軍從來冇讓我們失望過。”

他頓了頓。

“將軍的女兒——也不會。”

他冇有等沈明珠回答。轉身走了。

劉什長走的時候拍了拍自己瘸的那條腿。“這條腿是十二年前在雁門關外斷的——北狄人一刀砍的。當時是將軍親自揹我回來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姑娘,你讓那些截軍需的人付出代價——老劉這條腿就值了。”

孫什長最後走。他最年輕,也最沉不住氣——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身,單膝跪地。

“沈姑娘——我手下的弓兵都知道糧食是誰送來的。以後姑娘但凡有事——弓兵隊的人,隨叫隨到。”

沈明珠看著他。“起來。這話彆對我說——對你手下的兵說。告訴他們,糧食會繼續送。不會斷。”

孫什長的眼圈紅了。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快步走了。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暗處越來越遠——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很多。

——

高若蘭送走了人。回來的時候她靠在門框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沈明珠。”她不叫“姑娘”。她隻叫名字。

“嗯。”

“你打算怎麼對付韓守仁?”

“明天。”沈明珠說,“我要去巡營。”

“巡營?”

”奉父命檢視軍需情況——高叔已經通知了各營。韓守仁攔不住。”

“他會攔。”高若蘭說。

“他會。”沈明珠微微笑了,“所以我要讓他攔——讓他當著全營的麵攔。”

高若蘭看著她。

“你想——”

“逼他露出來。”沈明珠說,“他截留軍需——兵們不是不知道。但冇有人說——因為冇有人敢說。誰先開口,韓守仁就收拾誰。”

“所以?”

“所以我要當第一個開口的人。”

高若蘭的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麼?”沈明珠站起來,“我是沈長風的女兒。在雁門關——他不敢殺我。”

高若蘭看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

“好。”

——

第二天。

沈明珠巡營了。

她冇有穿閨閣的衣服——穿的是葉鬆找來的一套舊軍服。軍服太大了——跟高若蘭一樣,袖子挽了兩道。腰間束著皮帶,掛著那把短刀。頭髮盤起來,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京城來的閨閣小姐。

她看起來像一個要去查賬的人。

翠竹從遠處看著——她不能跟著去巡營,高若蘭說“軍營裡不能帶太多人”。翠竹就蹲在帥帳旁邊等著。

“你家姑娘——真的要去查軍營?”帥帳門口的傳令兵好奇地問。

“我家姑娘什麼都敢查。”翠竹驕傲地挺了挺胸,“在京城的時候她連韓——”

“噓。”蕭令儀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小丫頭,話彆亂說。”

翠竹眨了眨眼睛。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高若蘭跟在她右邊。葉鬆跟在她左邊。秦嬤嬤在暗處——看不到人,但沈明珠知道她在。陸青雲更遠——他在關城高處,鷹一樣地俯瞰著所有人的動向。

第一營——校場。兵在操練。沈明珠走過去看了一圈。冇有說話。

第二營——馬棚。戰馬瘦了——肋骨清晰可見。馬料不夠。沈明珠看了一眼就走了。

第三營——傷兵帳。傷兵躺了一排——繃帶是舊的,藥味很淡。藥不夠。沈明珠蹲下來看了一個傷兵的傷口——換藥不及時,已經開始化膿了。

“藥呢?”沈明珠問身邊的軍醫。

軍醫是個老頭——頭髮花白,雙手發抖。“冇——冇有了。上個月的藥材——韓校尉說‘還在路上‘……”

沈明珠站起來。

到第四營的時候——韓守仁來了。

他帶了十個人。不是穿鎧甲的兵——是他自己帶來的親信。穿便服。腰裡彆著刀。

韓守仁本人——三十出頭,白麪,蓄著短鬚。穿了一身軍官製服——新的。跟他的親信比起來顯得格外光鮮。

他站在路中間。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笑容得體。“軍營不是閨閣——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不如回帳休息?軍務上的事——韓某來處理就好。”

沈明珠站住了。

”韓校尉。”她的聲音不高。”我奉父命押送軍需到雁門關——順便替爹檢視各營軍需情況。高副將已經通知了各營。”

”檢視軍需——這個韓某知道。”韓守仁的笑容冇變,”但軍中規矩——查營要看符令。沈將軍的符令——姑娘帶了嗎?”

他以為她冇帶。

沈明珠從懷裡取出一塊銅牌。

沈長風的將軍令牌——半麵虎符。

韓守仁的笑容僵了一瞬。隻是一瞬。

“將軍令牌——是真的。”他恢複了笑容,“但軍需庫的鑰匙在韓某這裡。兵部的規定——軍需由校尉直轄——”

“所以軍需物資不該出現在私人庫房裡。”

沈明珠的這句話——不是對韓守仁說的。是對四周的兵說的。

聲音不大。但剛好夠方圓十步的人聽到。

韓守仁的臉變了。

“沈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韓校尉不明白?”沈明珠看著他,“京城撥來的軍糧——到了雁門關隻剩七成。棉衣——五千件一件冇到。藥材——傷兵帳的軍醫告訴我‘還在路上‘。三個月了——路上走了三個月?”

四周安靜了。

兵們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聚過來。

韓守仁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他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下麵的冷意。

“沈姑娘。”他的聲音也冷了,“運輸損耗是常事。北境路遠——”

“路遠是路遠。損耗是損耗。”沈明珠說,“但東翼後院上鎖的那間倉庫裡——堆了多少‘損耗’?韓校尉不如當著全營的麵打開來看看?”

韓守仁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高若蘭在旁邊笑了——笑得不出聲。

“沈姑娘。”韓守仁的聲音壓了下來,“你是將軍的女兒——韓某敬重將軍。但軍需庫的事——不歸巡營管。姑娘要是有疑問——可以寫摺子遞兵部。”

“我當然會遞摺子。”沈明珠說。

她轉過身。對四周的兵點了一下頭——冇有多說。

但那些兵的眼神變了。

之前他們看沈明珠——看的是“將軍的女兒”。一個從京城來的閨閣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但軍營的事跟你沒關係。

現在他們看她——看的是一個敢當著韓守仁的麵說“私人庫房”的人。

在雁門關——敢說這三個字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然後她走了。

葉鬆跟在後麵。他的臉漲得通紅。

“姑娘——為什麼不直接讓他打開?”

“他不會開。”沈明珠說,“但全營的兵都聽到了——‘東翼後院上鎖的倉庫裡堆了損耗’這句話。明天之前,雁門關裡所有人都會知道。”

葉鬆愣了一下。

然後他嘿嘿笑了。“將軍也是這麼打仗的——先放話,讓敵人坐不住。坐不住就會出錯。”

“葉叔明白就好。”

高若蘭從後麵追上來。“沈明珠——你真的不怕?”

“怕。”沈明珠說。

高若蘭愣了。

“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沈明珠的步子冇停,“嬤嬤教我的。”

秦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三步外。她麵無表情,但步子比平時穩——那是她“隨時準備出刀”的步態。

“韓守仁今晚一定會傳信京城。”沈明珠說,“讓陸青雲盯著。信鴿——截。”

“是。”暗處傳來陸青雲的聲音。

高若蘭打了個寒顫。“你身邊——到處都是人啊。”

沈明珠笑了一下。“不多。但夠用。”

——

當夜。

韓守仁果然放了信鴿。

陸青雲截了。

信上一句話——

“沈明珠在雁門關。她知道了。”

沈明珠看著那張信紙。

她知道了——韓守仁確實在怕。一個不怕的人不會在當天夜裡就放信鴿。他在求救。

“姑娘。”陸青雲遞過另一樣東西——一小片絹布,從信鴿的腳環裡取出來的。”信鴿腳環裡還有一片暗記。是韓家的聯絡暗號——京城那邊用的。”

沈明珠接過絹布。絹布上畫著一個小小的圖案——一隻蠍子。

韓家暗樁的標誌。

她把絹布收好。又多了一條線索。

“繼續截。”她說,”他的每一隻鴿子——都彆讓它飛出雁門關。”

陸青雲點頭。消失在了夜色裡。

沈明珠站在窗前。雁門關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城牆上巡邏兵的腳步聲。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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