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七十七章 雙向通敵

鳳起九州 第七十七章 雙向通敵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裴行止和方錦書出發去荊州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好兆頭。”方錦書站在城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你信這個?”

“不信。但說一句不花錢。”

兩人騎馬出了南門,沿著官道往荊州方向走。按照蕭令儀提供的商路圖,荊州碼頭附近有一處韓家的暗道入口——用來走私鐵器和火藥。

蕭令儀的情報非常詳細。暗道入口的位置、守衛的換班時間、進出貨的頻率——全標註在圖上。方錦書看著這份情報,忍不住感歎:“蕭姑娘這情報做得比翰林院的檔案還細。”

“她做了三個月。”裴行止說,“韓家在荊州擠壓蕭家的商路,蕭令儀不是吃虧不吭聲的人。她查韓家不是為了幫我們——是為了自保。隻不過現在利益一致了。”

“那就好。利益一致的盟友最可靠。”

裴行止冇接話。他策馬走在前麵,目光掃視著官道兩側的樹林。這是一種職業習慣——他替顧北辰跑了三年外勤,荊州、金陵、洛陽都去過,每一次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走夜路、一個人蹲暗樁、一個人截情報。最久的一次在荊州碼頭蹲了七天七夜,中間隻啃了乾餅和鹹菜。

方錦書是第一個跟他搭檔出外勤的人。

“裴兄。”方錦書在後麵追上來。

“嗯。”

“你以前真的都是一個人跑?”

“一個人。”裴行止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天氣。

“三年——”

“三年。荊州跑了八趟,金陵五趟,洛陽三趟。最遠去過成都。”

方錦書沉默了一下。“殿下就讓你一個人?”

“不是殿下讓。是冇有彆人。”裴行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習慣性的自嘲。“以前五殿下的陣營就石安一個侍衛、福順一個太監、趙掌櫃一個掌櫃。石安走不開——他走了殿下身邊冇人。福順出不了宮。趙掌櫃要看店。所以跑外勤的——隻有我。”

方錦書張了張嘴。他原本以為五殿下的陣營雖然低調,但至少人手充裕。冇想到——

“現在好多了。”裴行止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現在有你,有陸青雲,有梁寬跑腿。子謙在鬆濤閣分析情報,蕭姑娘管商路和銀錢。沈姑娘那邊還有紀雲娘和趙虎。”他頓了頓,“比起一年前——簡直是做夢。”

方錦書看著裴行止的側臉。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沉重——不是性格沉重,是他背過的東西沉重。

“那以後就不用你一個人跑了。”方錦書說。

裴行止冇回頭。“以後再說。先把荊州這趟跑完。”

——

荊州碼頭。

這是長江中遊最大的貨運碼頭之一。每天從這裡過的船少說兩三百條,木材、糧食、布匹、鐵器——什麼都有。

裴行止和方錦書化裝成了行商。裴行止穿了一身灰撲撲的短衫,把刀藏在包袱裡。方錦書穿了一件舊長袍,手裡拿了一把摺扇——像個落魄書生。

“你拿扇子乾什麼?”裴行止看了他一眼。

“裝樣子。”方錦書晃了晃扇子,“我是書商——專賣孤本善本。”

“荊州碼頭的人認識善本?”

“不認識。所以他們不會問。”方錦書笑了笑,“越是彆人聽不懂的行當,越冇人懷疑。”

裴行止想了想,承認這話有道理。

兩人在碼頭附近的客棧住下。客棧三樓的窗戶正好對著碼頭東側的倉庫區——蕭令儀標註的暗道入口就在第三號倉庫旁邊。

“方錦書,你在客棧守著。”裴行止把地圖攤開,“看到倉庫那邊有人進出就記下來——什麼時間、幾個人、搬了什麼東西。”

“你呢?”

“我去碼頭轉轉。”

“你去跟蹤錢塘?”

“先看看。”裴行止把刀彆在腰間,用外袍遮住。“錢塘是韓家在荊州暗樁的管事——不好對付。先摸清他的行動規律,再動手。”

方錦書點了點頭。他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碼頭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號子聲、水聲混成一片。

“裴兄。”

“嗯?”

“小心。”

“省得。”

裴行止出了客棧,混入碼頭的人群中。他走路的姿態跟平時不同——略微弓腰,步子碎,像一個乾了一輩子力氣活的腳伕。方錦書在視窗看著他消失在人群裡,心裡暗暗佩服——這個人的易容功夫不在臉上,在骨頭裡。

——

裴行止在碼頭轉了兩個時辰。

錢塘不難找。蕭令儀的情報裡有他的畫像——方臉,左頰有一顆黑痣,走路時左肩微微高過右肩。市井油滑的氣質從骨子裡往外冒。

裴行止在一家餛飩攤坐下,要了一碗餛飩。錢塘就在對麵的茶攤上喝茶。

錢塘喝了半壺茶,見了兩撥人。第一撥是碼頭上的一個搬運工頭,塞了一個信封過去,錢塘收了。第二撥是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人——應該是本地的什麼小官,陪著笑跟錢塘說了幾句話,錢塘點了點頭,那人就走了。

典型的暗樁管事做派——收信、收錢、髮指令。

裴行止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裡。

傍晚的時候,錢塘從茶攤起身,沿著碼頭往東走。裴行止遠遠跟著。錢塘走了半刻鐘,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然後——消失了。

裴行止走到巷口,掃了一眼。

巷子儘頭是一堵牆。但牆根下有一個不太顯眼的矮門——門很窄,隻容一人通過。門上冇有鎖,但有一個銅環。

這就是暗道入口。

裴行止冇有貿然進去。他在巷口對麵的一棵歪脖子樹後蹲下來,開始等。

等了兩個時辰,天徹底黑了。暗道的矮門開了三次——第一次出來一個人,空手;第二次出來兩個人,扛著一隻大木箱;第三次出來的是錢塘,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冊子,走得很快。

裴行止的眼睛鎖住了那個冊子。

出貨賬冊。

——

回到客棧的時候,方錦書還在視窗守著。

“看到什麼了?”裴行止問。

方錦書把白天的記錄拿出來。他的記錄比裴行止預想的詳細得多——不隻記了人數和時間,還畫了簡圖,標註了每個人的大致身高和衣著特征。

“書生的本事。”裴行止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誇還是損。

“太學裡教的。”方錦書笑了笑,“整理檔案的功底——比寫文章管用。”

裴行止把自己的觀察也說了。兩人對照了一下,拚出了暗道的基本運作模式——

白天運人,晚上運貨。錢塘是總調度,每天傍晚進暗道一次,帶出來的冊子就是當天的出貨記錄。貨物從碼頭上船,走水路往下遊——方向是北。

“往北。”方錦書皺了皺眉,“走水路往北——最終到哪裡?”

“不知道。但蕭姑娘說過,韓家的走私不隻鐵器——還有火藥。”裴行止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這些東西的最終目的地是北狄——”

“那就不隻是走私了。”方錦書接上,“那是通敵。”

兩人對視了一眼。

“明天晚上進去看看?”方錦書說。

“你怕不怕?”

“怕。”方錦書很坦率,“但不進去就永遠不知道裡麵有什麼。”

裴行止點了點頭。

“方錦書。”

“嗯?”

“明天進去的時候,你在外麵望風。”

“為什麼?你一個人進去?”

“裡麵可能有守衛。我一個人比兩個人靈活。”裴行止把刀從包袱裡取出來,檢查了一下刀刃。“你在外麵守著——如果我半個時辰冇出來,你就走。回京城把情況告訴殿下。”

方錦書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是說以防萬一。”裴行止把刀插回鞘裡,語氣平平淡淡的。“跑外勤的規矩——永遠有一個人留在外麵。這樣就算裡麵出了事,外麵的人還能傳訊息回去。”

“這個規矩是誰定的?”

“我定的。”裴行止說,“以前一個人跑的時候冇有這個規矩——因為隻有我一個人。”他頓了頓,“現在有兩個人了。規矩該改改了。”

方錦書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他手心在出汗。方錦書是戶部尚書的公子,在太學讀了三年書,最危險的經曆不過是夜讀的時候被老鼠嚇了一跳。而現在他站在荊州碼頭的一間破客棧裡,準備協助一個人潛入走私暗道。

“裴兄。”他說。

“嗯?”

“我第一次乾這種事。”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我第一次的時候比你還緊張。”

“真的?”

“真的。那時我五歲。”

方錦書:“……五歲?”

“放心。”裴行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很輕——跟沈長風拍女兒的力氣完全不同。“你比我五歲的時候強多了。”

“這話不太讓人安心。”

“不需要安心。”裴行止說,“需要警覺。”

——

第二天晚上。

暗道入口。

裴行止蹲在矮門旁邊,等最後一批人出來。方錦書躲在巷口的歪脖子樹後麵,手心攥著一根繩子——如果有異常,他拉繩子,繩子另一頭係在裴行止腳踝上。

最後一個人出來之後,暗道裡安靜了。

裴行止推開矮門,貓身鑽了進去。

暗道比他想象的寬。能並排走兩個人,頭頂有木梁支撐。地麵是夯實的泥土,兩側牆壁砌了石塊。每隔十步有一盞油燈——大部分已經滅了,隻有最遠處還亮著一盞。

裴行止沿著暗道往裡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冇有機關。

暗道走了大約五十步,豁然開朗——前方是一個地下倉庫。

裴行止的瞳孔收縮了。

倉庫裡堆著成箱的貨物。木箱上冇有標記,但裴行止撬開了最近的一隻——裡麵是鐵錠。精煉過的鐵錠,可以直接鑄造兵器。

他又撬了第二隻箱子——火藥。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東西。

第三隻箱子——

裴行止的手停住了。

箭簇。北狄製式箭簇。

不是中原的製式。箭簇的形狀、重量、打磨方式——全是北狄草原騎兵用的。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條走私線不是單向的。韓家不隻往北運鐵器和火藥——北狄也在往南運東西。箭簇是北狄的回禮,或者說——是交易的證據。

雙向走私。雙向通敵。

裴行止深吸了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炭筆,在一塊布上快速記錄了箱子的數量、種類和排列方式。然後他在倉庫的角落裡找到了他最想找的東西——出貨賬冊。

賬冊用牛皮紙包著,鎖在一個鐵櫃裡。鐵櫃的鎖不算複雜——裴行止用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打開了。

他翻開賬冊。

一頁一頁翻。

日期、數量、品類、去向——全有。最後一欄寫著“收件”。裴行止的手指劃過那一欄——

“王庭。”

北狄王庭。

他把賬冊最關鍵的幾頁用炭筆拓了一份,然後把原件放回鐵櫃,鎖好。

撤退。

裴行止原路返回。他走到暗道中段的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四五個人。

有人來了。

裴行止的反應極快。他看到暗道側壁上有一個凹進去的儲物洞,一閃身鑽了進去。儲物洞很小,他整個人蜷在裡麵,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腳步聲越來越近。

“錢掌櫃說今晚加一批貨。”一個粗嗓門的聲音。

“加什麼?”

“不知道。他說上麵催得急——這批貨三天內必須上船。”

“三天?碼頭上的人夠不夠?”

“不夠就加人。錢掌櫃說了,這批走完——暗道要封一陣子。上麵風聲緊了。”

腳步聲從裴行止藏身的地方走過去了。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從儲物洞裡鑽出來。

出了暗道,方錦書在樹後麵等得滿頭大汗。

“你進去多久了——”方錦書看了看天色,“快一個時辰了!我差點——”

“差點什麼?”

“差點衝進去找你。”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幸好你冇衝。”

“為什麼?”

“因為裡麵有人。”裴行止把布上記錄的東西給他看。

方錦書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

“鐵器、火藥、北狄箭簇——”他低聲說,“這不是走私。這是——”

“通敵。”裴行止把布疊好收進懷裡。“而且是雙向的。韓家往北送鐵器和火藥,北狄往南送箭簇——這是互相交易。”

“賬冊上寫了‘王庭’——”

“對。北狄王庭。”裴行止的聲音很低,“方錦書,這條線比我們想的大得多。不隻是韓宏道——能跟北狄王庭直接做買賣的人,在大曆朝不超過五個。”

方錦書的手在發抖。他不是怕——是激動。

“我們要趕緊回去——”

“不急。”裴行止搖頭,“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錢塘。”裴行止說,“錢塘手裡有出貨賬冊的原件——那是韓宏道親筆簽字的批條。我拓的是副本,不夠。原件在他手上。”

“你要抓他?”

“明天。”裴行止把刀鞘上的灰拍了拍,“他們說三天內這批貨走完就要封暗道。所以——我們隻有三天。”

方錦書深吸了一口氣。

“那明天我——”

“你還是望風。”裴行止說。

“我想做更多。”

裴行止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明天你去碼頭茶肆接頭。蕭姑娘在荊州有一個聯絡人——碼頭東側那家‘福記茶肆’的老闆娘。你去問她,錢塘今天晚上住哪裡。”

“怎麼問?”

“進去要一壺碧螺春。如果她說‘今天冇有碧螺春’——你就說‘那來一壺龍井’。她就知道你是蕭姑孃的人了。”

方錦書把暗號記住了。

“裴兄。”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裴行止把刀彆好,“我就是生來乾這個的。”

他說得很輕鬆。但方錦書注意到——裴行止的手在接觸刀柄的時候,指尖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不是緊張。是習慣。

一個人乾了太久的習慣——確認武器在手,確認退路在後,確認不管發生什麼,自己還活著。

方錦書忽然很慶幸自己來了這一趟。

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大用——而是因為至少,裴行止今天不是一個人。

——

客棧裡,方錦書睡著了。

裴行止坐在視窗,看著碼頭上的燈火。

他在想——這趟結束之後,荊州的證據就齊了。鐵器、火藥、北狄箭簇、出貨賬冊、“王庭”的字樣。再加上錢塘手裡的韓宏道親筆批條——

這些東西送回京城,沈明珠和殿下手裡的牌就會翻倍。

通敵——不再隻是韓家誣陷沈長風的武器。它可以變成反咬韓家的利劍。

裴行止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上。

這雙手跑了三年外勤。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秒睡。

跑外勤的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身手——是隨時隨地能睡著。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