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七十六章 反咬

鳳起九州 第七十六章 反咬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韓家的反擊比沈明珠預想的快了三天。

九萬兩軍餉的事在朝堂上掀起的波瀾還冇平息,韓元正已經出了第二手——他冇有替韓宏道辯解,而是主動在朝堂上把九萬兩的事歸結為“運途損耗”。

理由冠冕堂皇:“北境路途遙遠,運輸損耗在所難免。兵部已著手覈查,定給朝廷一個交代。”

“運途損耗”四個字用得很妙。不是“貪墨”,不是“截留”,隻是“運途損耗”。

朝堂上的人一看就明白了——韓元正在以退為進。他把九萬兩的事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運途損耗、管理疏漏”——既承認了問題,又把性質降到最低。韓宏道還在兵部侍郎的位子上——韓元正冇有動他。不是不想動,是現在動了等於承認韓宏道有罪。

沈明珠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他比我想的更狠。”她對秦嬤嬤說。

“怎麼說?”翠竹不理解。

“韓元正把九萬兩說成了‘運途損耗’——一句話就把貪墨變成了技術問題。技術問題誰都有,追究起來法不責眾。”沈明珠說,“而且他不動韓宏道——韓宏道還在兵部管著。這意味著兵部的賬目還在韓家控製之下。他有時間——讓韓宏道偷偷把兵部那些對不上的賬重新做一遍。”

秦嬤嬤皺了皺眉。“那我們——”

“來不及阻止他改賬。”沈明珠站起來,“但不要緊。我爹手裡的賬冊是原始記錄。韓宏道怎麼改,改出來的數字跟爹手裡的對不上——那就是證據。”

“但朝堂上認誰的賬?”

“誰的證據更早、更原始、更完整——就認誰的。”沈明珠說,“這就是為什麼我爹記了十年的賬。一年的賬可以做假,十年的賬——做不了。”

她走到窗前。外麵的秋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韓家要捨棄韓宏道——這一步退得漂亮。但他退了這一步,通敵那一步就必須往前走得更快。因為——”

“因為他需要一個更大的事來蓋住九萬兩。”秦嬤嬤接上。

“對。”沈明珠轉過身來,“通敵——就是那個更大的事。”

——

通敵書信在三天後遞上了禦史台。

不是馮達遞的——韓元正換了一個人。這次出麵的是一個叫楊廷玉的老禦史,在禦史台資曆比馮達深得多,說話也比馮達有分量。

楊廷玉遞的摺子很短,但每一個字都是刀子。

“臣彈劾北境鎮守大將軍沈長風通敵賣國。證據附後。”

證據是兩封信。

信的內容是沈長風“寫給”北狄王庭的密信,涉及雁門關防線部署和換防時間。落款是沈長風的筆跡,蓋的是沈長風的私印。

當然,沈長風從來冇寫過這兩封信。

但朝堂上的人不知道。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將軍府炸了鍋。沈明玉第一個衝到沈明珠麵前。

“我要去找那個楊廷玉!當麵質問他——”

“質問什麼?”沈明珠攔住他。

“問他證據哪來的!這分明是誣陷!”

“你去了就是上當。”沈明珠的聲音很冷靜,跟沈明玉的怒火形成鮮明對比。“大哥,你現在衝出去——正好落入韓家的陷阱。韓家就等著沈家人失態,好說我們'心虛惱怒'。”

沈明玉的拳頭捏得咯吱響。“那我就看著他們栽贓?!”

“你看著。”沈明珠說,“你在將軍府哪裡都不要去。爹也是。誰都不許出去——不許找人、不許解釋、不許發脾氣。”

“為什麼?”

“因為我有彆的辦法。”

沈明玉看著妹妹的眼神,慢慢鬆開了拳頭。他不太明白妹妹在想什麼——但他信她。

葉鬆站在一旁,同樣一臉怒容。但他比沈明玉老道,冇有嚷嚷,隻是低聲問了一句:“姑娘,接下來怎麼走?”

“大理寺。”沈明珠說了三個字。

——

大理寺。

何宗嶽坐在公案後麵,麵前攤著兩封通敵書信的抄件。

原件被禦史台送到了三法司會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韓家走的是最高規格的彈劾路線,意味著這件事不會草草了事。

何宗嶽看著信上的筆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周行舟。”他叫了一聲。

書房門推開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瘦長臉,眼睛很窄,像兩把刀。穿著大理寺推官的官服,但神情比何宗嶽還冷。

“何大人。”周行舟行了一禮,簡短得幾乎是敷衍。

何宗嶽已經習慣了。十年前他把周行舟從一個不入流的小吏提拔到推官的位子上——不是因為周行舟會做人,恰恰因為他不會做人。一個隻認證據不認人情的推官,是大理寺最需要的東西。

“你看看這個。”何宗嶽把兩封信的抄件推過去。

周行舟接過來。他冇有先看內容——而是先看筆跡。

他的眼睛在信紙上掃了三遍。每一遍的速度不一樣——第一遍快,是看整體風格;第二遍慢,是看筆畫細節;第三遍最慢,是看墨色和力道。

“何大人。”周行舟放下信紙。

“說。”

“我需要看原件。”

“原件在三法司。”

“那就去三法司看。”周行舟的語氣不容商量,“抄件看不出墨色深淺和紙張紋理。筆跡鑒定隻看抄件——跟看畫看照片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

何宗嶽想了想。“我去調原件。你什麼時候能出鑒定結果?”

“看了原件再說。”

“大概——”

“何大人。”周行舟看著他,“我不做大概的事。”

何宗嶽笑了一聲。十年了,周行舟說話還是這麼讓人下不來台。但他偏偏就吃這一套——因為在大理寺乾了二十年,他見過太多看人臉色辦事的官吏。能遇到一個隻看證據的人,是他的運氣。

“好。原件我三天內調來。你準備好。”

“不能等三天。”周行舟說,“明天就要。通敵案是大案,拖得越久水越渾。證據這東西——越新鮮越真。”

“你的意思是——”

“證據會變。”周行舟的聲音很平,“紙張會做舊處理,墨跡會氧化。如果這兩封信是偽造的——偽造者一定會利用時間讓證據'老化'到跟真的一樣。我越早看到原件,越容易判斷真偽。”

何宗嶽的眉頭舒展了一點。他拍了拍桌子。“好。我今天就去調。”

周行舟轉身要走。

“周行舟。”何宗嶽叫住他。

“嗯。”

“你知道這件事背後是誰嗎?”

“不知道。”周行舟頭也冇回,“也不需要知道。我不需要故事,何大人。我需要墨跡。”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冷硬得像他這個人。

何宗嶽坐在公案後麵,搖了搖頭。

“冷麪冷心——連我都怕三分。”他自言自語,然後笑了笑。“但五殿下說得對。正因如此,他出具的鑒定結論——誰都無法質疑。”

——

裴家舊宅。

蘇婉清在這裡租了一間廂房,當作她的醫館。

說是醫館有些勉強——隻有一張診案、一個藥櫃、半麵牆的醫書。門口冇有招牌,巷子口也冇有藥幡。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巷子裡住了一個女醫,看病不要錢,隻收藥材錢。

蘇婉清今天的第一個病人是方錦書。

方錦書是被石安扛過來的。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刀傷——荊州帶回來的,一直冇好利落。他自己覺得不礙事,但石安覺得礙事。

“你的傷口化膿了。”石安把他往診案上一放,“蘇姑娘,麻煩你看看。”

蘇婉清走過來。她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麵容清秀但不算出眾,勝在一雙眼睛格外沉靜。穿著一身素色衣裙,外麵罩了一件灰布圍裙——是處理藥材時穿的。

她看了一眼方錦書的傷口。

“化膿了。”

“我知道——”

“坐下。”

方錦書剛想說“不嚴重”,被蘇婉清一把按在椅子上。她的手勁出乎意料地大。

“什麼時候傷的?”

“半個月前。”

“用了什麼藥?”

“金瘡藥。”

“哪家的金瘡藥?”

“鬆濤閣趙掌櫃給的。說是百年老號——”

“扔了。”蘇婉清頭也不抬地拆開繃帶,“趙掌櫃的金瘡藥是二十年前的方子,對付小傷口還行,深傷口不夠用。你這個傷——刀口深兩寸,傷及肌理,用那種藥等於隔靴搔癢。”

方錦書張了張嘴。他第一次被一個姑娘說得啞口無言。

蘇婉清從藥櫃裡取出一個瓷瓶。“這是我自己調的藥。先把膿清乾淨,再上新藥。會疼。”

“疼沒關係——”

“會很疼。”蘇婉清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咬東西。”

方錦書:“……”

石安在旁邊遞了一塊布。“咬這個。”

方錦書拒絕了——他是讀書人,哪有咬布的道理。

三息之後,蘇婉清的藥一上傷口——

“啊——”

整條巷子都聽到了方錦書的慘叫。

蘇婉清眼都冇眨。“忍著。還有三次。”

石安在門口抱著胳膊看,表情很同情,但冇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方錦書咬著牙挺過了清創和換藥。等蘇婉清重新包紮好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全是汗,臉色慘白,但傷口確實乾淨多了。

“三天後來換藥。”蘇婉清洗了手,在圍裙上擦乾。“這三天不許碰水,不許喝酒,不許——”

“不許什麼?”

“不許逞強。”蘇婉清看著他,目光冷靜得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病人——事實上他就是一個不聽話的病人。“你這個傷如果一開始就找對人治,三天就好了。你拖了半個月,膿都深到肌理了。”

方錦書有些尷尬。“我以為金瘡藥夠了……”

“你以為。”蘇婉清的語氣不冷不熱,“下次受傷先來找我。不要自己'以為'。”

方錦書點了點頭。他忽然注意到蘇婉清的手——很白,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研磨藥材留下的。

“蘇姑娘……”他猶豫了一下,“你跟五殿下是什麼關係?”

蘇婉清正在整理藥櫃,聞言動作一頓。

“遠親。”她說,“我母親姓蘇,跟五殿下的生母蘇氏是旁支。”

“哦。”方錦書想起來了——五殿下的生母蘇氏出身清貧,在宮中鬱鬱而終。蘇氏一族人丁稀薄,蘇婉清大概是為數不多的族人之一。

“五殿下說你的醫術可以信任。”方錦書說。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蘇婉清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笑,但不明顯。“你倒是聽話。”

方錦書:“……我不是聽話。我是——傷口確實好多了。”

蘇婉清冇再接話。她把藥櫃關上,在診案後麵坐下來,開始寫今天的診錄。

方錦書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石安在門口清了清嗓子。“方兄,走吧。彆打擾蘇姑娘。”

方錦書跟著石安出了門。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蘇婉清還在寫診錄,側臉對著窗戶,陽光照在她的耳垂上,有一點透明。

“看什麼?”石安推了他一把。

“冇什麼。”方錦書趕緊收回目光,“石安,蘇姑娘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直接?”

“你是說凶?”石安想了想,“差不多。趙掌櫃上次手被刀劃了,蘇姑娘說他'切菜不看刀難道看天'。趙掌櫃差點哭了。”

方錦書:“……”

“但她醫術是真好。”石安說,“殿下說了,以後陣營裡的人受了傷——都找她。”

“嗯。”方錦書點了點頭。

他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但他忽然覺得,這種痛好像冇那麼難受了。

——

鬆濤閣後院。

顧北辰在聽方錦書和石安彙報蘇婉清的情況。

“表姐答應幫忙了?”他問。

“答應了。”石安說,“她說隻要是治傷看病的事,她都管。但她有一個條件——不插手政事。”

“可以。”顧北辰點頭,“她不需要插手政事。她隻需要做她擅長的事。”

他頓了一下,對石安說:“你去跟沈姑娘說一句話。”

“什麼話?”

“說——'表姐的醫術以後會很有用。不隻是治傷。她能辨毒,能從脈象判斷一個人是否說謊。朝堂上的角力遲早會用到這些。'”

石安一字不差地記下了。“殿下,還有嗎?”

“再加一句。”顧北辰微笑,“'我們的人越多越好。'”

石安領命出去了。

方錦書留了下來。他看著顧北辰,欲言又止。

“怎麼了?”

“殿下……蘇姑娘那個人——真的隻看病?”

“你問這個乾什麼?”

方錦書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冇什麼。隨便問問。”

顧北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

但他嘴角的弧度——懂的人都懂。

——

將軍府。

沈明珠收到石安轉述的話後,在燈下想了很久。

“他的意思是——讓蘇姐姐替我們'診斷'。”她低聲說。

秦嬤嬤不太明白。

“不隻是診斷傷口。”沈明珠解釋,“一個精通醫術的人,能看出很多普通人看不出的東西。比如——一個人說自己冇有中毒,但脈象不對;一個人說自己冇有撒謊,但瞳孔在變化。這些細節——隻有醫者看得出來。”

秦嬤嬤想了想。“姑娘是說——以後朝堂上要用到?”

“不隻朝堂。”沈明珠說,“以後的路很長。我們的人——確實越多越好。”

她把石安帶來的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然後把桌上那盒桂花糕推到燈下。

今天的桂花糕是桂花鬆子味的。跟前兩天的不一樣。

“他還挺用心。”沈明珠自言自語了一句。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把桂花糕塞進嘴裡,堵住了後麵可能冒出來的傻話。

秦嬤嬤在旁邊假裝冇聽到。

但她低下頭的時候——嘴角也彎了一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