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在塗山從未離開過青丘地界,如今聽到這般嬌小的人族女子彷彿講述彆人生平般,將箇中打生打死的事蹟娓娓道來,簡直讓她心潮激盪就連往日裡被壓抑慣得好奇性子都澎湃起來。
蘭茵點頭,“妖獸叫虹吳,盤踞在東海西北方的一座小島上。的確如句芒所說,擅弄風雪,明明是氣候潮熱的海麵卻被它凍結的如同數九寒天的崑崙山一樣。”
“那小姐是如何對付它的?”侍女聽得手都在顫抖。
“喏,”蘭茵撫過自己手臂上的貫穿傷輕輕笑笑,“如你所見,我被它的獠牙咬穿了胳膊。”
輕歎口氣,蘭茵儘量說的簡單明瞭,“當時我接連輾轉六界已極儘疲乏,能調動的靈力也所剩無幾,所以冇能力獨自斬殺它。”
她頓頓,“……隻能在砍掉它七個腦袋後將它用陣法封印在東海之底,不過瞧它隻剩一個頭奄奄一息的樣子,想來千百年內是無法再興風作浪了。”
“七、七、七個腦袋?!”她說的輕鬆無虞,可在侍女耳中簡直猶如平地驚雷。
妖界可是有腦袋越多妖力越高的說法,從前將南北二分的妖王便個個都是九頭大妖。
所以如今聽見蘭茵說那虹吳有八個腦袋,而且還憑她一己之力斬下七個,頓時嚇的她膽戰心驚。這一刻,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侍奉的這位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又有如何驚天地泣鬼神的戰力。
蘭茵不解侍女為何瑟瑟發抖,隻像平日裡寬慰夙月一樣寬慰她,“你瞧,我這不是冇事嗎?我體質異於常人,隻要冇斷胳膊斷腿,要不了多久便會痊癒。”
“不過……”蘭茵撫過自己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若有所思,“這些傷疤著實難消,就算我體質特殊,可一旦受到致命傷也還是無法通過靈氣自愈。索性就這麼留著了,也算是我來這世間走一遭的紀念。”
“是……是。”侍女上下牙關都在打顫,“奴、奴省得了。”
她顫悠悠退開,匍匐在地,又變回方纔膽戰心驚的卑微模樣。
蘭茵蹙眉,費解地看她,可一轉頭隻見四名侍女個頂個的把頭恨不得低到塵埃裡。
“你怎麼又開始奴啊奴的?我說錯什麼了嗎?”她一臉疑惑。
“冇、冇……”捧衣侍女見無人敢言,忙出來接上話,“隻是我們聽聞小姐獨自一人出海剿滅妖獸,心下駭然,所以才……所以才更恭敬一些。”
不對勁,蘭茵又不瞎,這哪裡是“駭然”,這簡直就是像活見鬼一樣“懼怕”。
她摩挲下巴,覆盤自己剛剛說的話,難不成是自己語氣不好?還是她們以為自己在吹噓,心裡憋笑又不敢發作?
張張口想問,可見侍女又一個個垂著頭不再言語,從浴桶中跨出,竟然走到誰麵前誰就抖如糠篩,就連剛剛聽的最起勁的侍女都一樣謹小慎微地跪著,蘭茵頓時明白根本不可能問出什麼實話。
索性拿起裡衣將自己裹好,無奈的擺擺手讓她們全都退下。
四人對視一眼,如是大赦般連忙將大大小小的物件托盤整整齊齊地放好,然後一人磕了一個響頭,這才趕忙彎著腰亦步亦趨地退出了屋子。
尊卑製度就是不好,將人與人的心裡話全部藏在麵具下,擺給你的永遠是一副虛偽惶恐的嘴臉。
還冇想明白自己到底哪裡說錯了話,蘭茵回到床上,一沾上枕頭就難得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