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乾渴得近乎冒煙,雙腿因站立過久而血液流通不暢,腫脹痠麻。喬軼嘗試過蹲下身,而捆綁在他手上的鐵鏈另一頭捆在不高不低的消防栓上,讓他想要休息卻不能完全蹲下去。
段澤偶爾回來看他一眼,給喬軼帶來很少量的食物。
段澤不想讓他死,說話平時冷嘲熱諷,話裡話外離不開“喬軼就是段轍養起來的婊|子”這個意思——他似乎是在試探喬軼的底線。
喬軼不曾理他。段澤滿口胡言亂語時,他就靠著牆,後背抵著堅硬的消防栓,默默閉著眼睛,休養生息。
不舒適讓他的臉色有些青白,眼底清灰,濃密烏黑的睫毛垂著,顏色對比得觸目驚心。段澤看著這樣的他,慢慢也就不說話了,臉色陰沉不定。
那些傷人的話和強烈暗示性的句子都不曾讓喬軼動搖半分。
有時段澤乾脆會說“段轍死了,冇人護著你了”。喬軼的臉色隻是變了下,有些悲哀的神色流露,隨即又恢複正常。
這天,段澤來了,一反常態地冇有開啟嘲諷模式。他靠在離喬軼很近的地方,盯著喬軼看了很久,直到假寐的喬軼清醒。
喬軼眼底有些迷濛,許久才恢複正常,看到段澤的一瞬間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冰冷。
段澤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抓喬軼的下巴。喬軼躲了又躲,最終還是被抓住了下頜骨,拖到了離段澤很近的地方。
段澤的食指在他下巴上反覆磨蹭,他的眼神莫測:“段家翻不了身了,今天我得到訊息,段轍在禁閉室裡病了,病得快死了。”
喬軼閉著眼不願看他,嘴角浮起一點冰冷的笑意:“樹倒猢猻散,段家倒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段家不倒好處才輪不到我。”段澤湊近他的耳朵,盯著喬軼小巧精緻的耳垂。一開始他隻覺得這人有很好看的皮相,能讓段轍收了。
可是這些日子段澤越看越覺得喬軼順眼,明明外貌的漂亮脆弱到一打即碎,這人卻有著寧折不彎的骨頭,讓人恨不得狠狠打斷了,剁碎了,再一口吞下肚子去。
段澤有些激動,他緊貼著喬軼的耳朵:“段家倒了,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在我這兒待遇不會比段轍低。”
喬軼被段澤控在臂膀之間,他不說話,嘴角緊緊抿著,沉默而倔強的對抗意味。
段澤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喬軼抵到牆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喬軼的嘴唇微涼,接觸到段澤氣息的一瞬間他好像猛然驚醒,拚命掙紮起來。段澤越發興奮,雙手開始撕扯喬軼的上衣,兩人撕扯間喬軼漸漸落於下風。
段澤將人輕輕往前一帶,喬軼雙腿無力,徑直跪在段澤腿間。
喬軼雙臂繃得很直,拉得筋痛,偏偏膝蓋懸空,受力在手腕上,血液一時流通不暢。段澤隻顧著解自己褲腰帶,他激動極了,氣息急促得快要上不來氣。
此時,喬軼狠狠掙動,鐵鏈發出極端摩擦的聲音。他身體前傾,不管不顧地撞段澤的身體。
段澤火上心頭,脫下褲子,隨手一推喬軼的頭。
隻聽一聲悶響,喬軼發出上不來氣的尖叫聲,隨即冇了聲音。段澤手一僵,他抬起頭,看見喬軼緊閉的雙眼,和額頭緩緩流下的鮮紅色。
喬軼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死掉了。頭痛欲裂,身體每一處的細胞都充斥著疲憊,叫囂著要休息,痠痛的肌肉也讓他使不上力氣。
黑暗中,半昏迷狀態裡的喬軼心想,就這樣吧,就這麼下去吧,他再也不想撐下去了。
此時,極端的恐懼、擔憂和疼痛已經差不多擊倒了喬軼。此前他見過許多黑暗的負麵的東西,血腥和暴力對他來說都不算是什麼。
喬軼曾煩心於矯情的情愛,那時對他來說最難過的事情是段轍的眼裡冇有他。
現在他才明白,生命乃是世間最貴重的事情。活著一切都有可能,死亡意味著什麼也不剩。
現在喬軼覺得自己馬上就要什麼也不剩了。
段澤的話在他耳邊開始反覆:“段轍病了,病得要死了。”
如果段轍死了,那……他也冇有堅持下去的必要了吧?這個念頭開始出現在喬軼的腦海裡,久久徘徊不去。
段轍是喬軼的慾念之火,某種程度上意味著他的生命之光。在遇見段轍的那一刻,喬軼纔有了往上爬的念頭和動力,那一眼傾心後,他希望能站到更高的地方,能……讓段轍看見他。
甚至有時還抱著能和段轍並肩的可笑念頭。
如果段轍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喬軼也許現在還是個碌碌無為的三四線演員,或早早退圈回家做其他工作。
喬軼在令人絕望的黑暗裡想著,段轍,如果冇有你,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探了鼻息,發覺這人隻是暈過去,段澤端來一盆涼水,直徑潑到喬軼身上。
一盆冇有用,段澤等了一會兒,又潑了第二盆。
喬軼衣服全部被打濕黏在身上,整個人窩成一小團。他的睫毛開始抖了兩下,緊接著周身都開始顫抖,最終他弓下了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聲音聽起來撕心裂肺,似乎是在喬軼身體裡開了個風口,生命力劇烈的流逝,每一下咳嗽都帶走了很多力氣。
段澤在喬軼停止咳嗽後,耐心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他隻是動了一下心思,喬軼就用拚命的方式讓他見識到自己的厲害,段澤在心裡冷笑——這算什麼?給段轍守節?
想到這裡心頭湧起一股火氣,段澤狠狠抓住喬軼的頭髮,逼他抬起頭來,問:“你他媽到底死冇死?”
喬軼臉色慘白,他毫無力氣地被段澤折騰了番,竟然努力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浮現點嘲諷的笑意:“我要是死了,你還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段澤的動作停了下。他倒吸了口氣:“你怎麼知道……”
鐵鏈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了,段澤鬆了手,喬軼躺在地上,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半晌後,他壓了下眼皮,看了眼段澤:“用你的話說,我不過是段轍養的人。你捉我又不殺我,還有什麼用?”
段澤眯起眼睛。
他一開始想抓的是段曦,是為了跟段家部下換一些檔案機密。失手捉來了喬軼,價值大打折扣,段澤冇輕易除掉他,的確是在琢磨喬軼跟段轍跟久了,可能知道些什麼。
這幾天的虐待,是怕喬軼逞英雄——他雖然看起來骨頭有點硬,也許吃點苦頭吃怕了就能不打自招。
喬軼此時又咳嗽了起來,他翻了個身,身體蜷了下,怕冷的樣子。幾秒後,喬軼用眼角餘光瞥了眼段澤。
段澤被這一眼看得怔了下,隨即伸腳踢了下喬軼。喬軼無動於衷,他閉上了眼睛,整個人似乎已經虛脫,力氣耗儘。
段澤問:“喬軼,你跟段轍這麼久,聽冇聽他提過軍|委處234號檔案的事情?”
喬軼還是那副睡熟的模樣,這時眼皮卻動了下。
雖然極其細微,段澤還是捕捉到了,他心裡一動,追問:“段轍在提這份檔案時有冇有提過其他的,比如240號和軍|情處?”
他話音剛落,喬軼睜開了眼睛。從段澤的角度,隻能看到喬軼平視著前方,麵無表情,眼神空茫。
段澤誘哄:“你記得多少,都告訴我,我就放你走。”
喬軼終於看向他,嘴唇動了動,還未發出幾個清晰的音節,就被一陣咳嗽打斷。
段澤索性蹲下身,耳朵貼近喬軼的頭部:“快說啊!”
“段轍說過這個。”
喬軼說了這一句,聲音微弱,段澤心裡一陣大喜,按捺著等待接下來的話。他冇看到喬軼緊緊盯著自己的喉嚨,眼神異樣。
喬軼慢慢地:“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他說他那天很開心,因為234號…….”
段澤突然被狠狠拉了下脖子,實際上憑藉兩人實力的懸殊,段澤隻要站起身,喬軼並不能把他怎麼樣。
但是喬軼冇給他起身的機會,他手裡的金屬片已經深深地冇進了段澤的大動脈。
段澤最後瞪大的眼睛裡隻有驚訝,他喉嚨的傷口開始不斷湧現出血沫,段澤甚至伸手捂了下,神色有些困擾。
大量失血的暈眩襲擊了他,段澤倒下去,眼皮極其沉重,他人世的最後一眼,是喬軼不顧一切逃脫的背影。
喬軼瘋了一樣的跑。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
消防栓上鬆動的拉環,不敢停止的磨刻,和轉瞬即逝的機會。喬軼跑著,心想,他抓住了,他成功了!
喬軼順利通過空無一人的工廠,當他呼吸到外麵第一口新鮮的不帶鐵鏽味道的空氣時,眼裡幾乎要湧出淚來。
可惜他冇能立刻放鬆下來,一輛越野越過斜坡出現在他的眼前,緊接著是兩三輛奧迪車。
車在不遠處停下,躍下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直衝著他而來。
喬軼退後了兩三步,他本能地忽略了那些人嘴裡喊著的話,瘋一般地朝南邊跑起來。
他不管流彈,不管一切,不管前方有什麼,喬軼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逃跑。
身後人窮追不捨,距離很快被縮小,喬軼不出幾步就被腳下橫欄絆倒,腿部蹭過什麼尖銳的東西,火辣辣的疼。
他來不及看一眼傷口,爬起來繼續跑。
廢舊工廠最不缺的就是雜七雜八的絆腳石。
再次倒下時,喬軼知道那些人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他硬撐著,眼裡黑洞洞毫無神采,依靠著本能往前爬。
身後人說了什麼,他都聽不見。
最後喬軼倒下時,他看了眼工廠外湛藍的,無一絲雲彩的天。
兩個音節從他嘴裡發出來:“段、轍。”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禁閉室裡,段轍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這篇文在什麼時候結束比較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