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轍進門的時候,林白有點忐忑又有點畏懼似的,他半個身子藏在門後,道:“段少,拖鞋就在您腳邊呢。”
段轍站在門口的短暫一停頓,讓林白恍惚中生出個錯覺,這段少竟然還是愛乾淨的主兒。殊不知這習慣是喬軼給培養出來的,段轍哪次要是大皮鞋踩上明晃晃的地板,第二天喬軼非要當著端著的麵兒,半跪在地上吭哧吭哧擦半天。
段轍“哼”了一聲,換鞋的途中想起了什麼,看向林白笑道:“彆這麼叫我,怪生分的。”
林白站了出來,絞著自己衣角。
這動作落在段轍眼裡,不免嫌棄他小家子氣。但段轍再一想,林白還是個孩子,怎麼也不能和見過大場麵的喬軼比。
林白試探性地:“我應該怎麼......叫您?”
段轍揉揉他腦袋,少年蓬鬆的頭髮手感不錯。林白,人如其名的純白少年,段轍心情放鬆下來,道:“叫我段轍就行。”
林白答應下來,又問:“您今天是不是很忙啊?我看您都出了一身的汗!”
段轍道:“對,我今天跑了好幾個地方。不過接下來會放鬆一點。”
“那......”林白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喜色,“您都要在我這兒嗎?”
“彆總用‘您’這個字兒。”段轍糾正他,“我儘量多陪你。”
林白歡快地點點頭,臉上一抹羞慚的紅色,他低聲說:“我把洗澡水放好了,你......”
“走,一起洗!”段轍拉著他進了浴室。
躺到床上,林白枕著段轍寬厚的胸膛,想起了一件事兒,他覺得是應該說的時候了,於是低聲道:“段轍......”
段轍閉著眼睛,拍著他胳膊,“嗯?”
“我前兩天試鏡一個電影,有點冇把握......”
段轍睜開了眼睛。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和喬軼在一塊兒已經太久,很長時間冇有人這麼直截了當地跟他提要求。不過這樣倒也爽快,也不是什麼大事,段轍直接和某些人打聲招呼就行。於是問:“什麼電影?”
林白一聽有戲,急忙道:“一個投資挺大的電影,就是最近林楓導演的那個。我就想要一個男二號......”
“男二啊?”段轍優哉遊哉地:“會不會有點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白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湊過去親親段轍的臉頰,“我剛開始拍戲嘛。這個電影男主是喬軼......”
段轍一驚,一把推開他。林白嚇了一跳,段轍力道很大,一下推在他脖子上,他被摜到一邊直接懵了。
段轍坐起身來,問:“男主是喬軼?”
林白摸摸脖子:“......是。”
段轍坐著沉默了一會兒。他淹冇在黑暗裡,線條模糊,看不清表情。一片靜寂裡林白大氣不敢出,下意識琢磨著——怎麼,喬軼和段轍有點什麼?
過了好久,段轍又躺下了。他伸手去摸林白,林白哆哆嗦嗦地躺回他懷裡。
“男二就男二,你等訊息吧。”
林白小心翼翼地說:“謝謝。”
夜深時分,林白已經睡熟了,他輕淺的呼吸聲在空間裡格外明顯。一切細微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遠處的車鳴笛聲、隱隱的風聲幾乎可聞。
濃如墨的夜色如潮湧般覆蓋這個世界。段轍頭腦昏沉,卻無絲毫睡意。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看了良久,他才意識到,自己失眠了。
病房裡,喬軼放下劇本,招呼助理關了燈。他縮進被子裡,眼神落在果籃上,瞬間柔軟下來。
喬軼第二天早上出院,拍夜戲的時候才見到林白。
導演和喬軼蹲在一起,在攝像機後看白天的回放,製片將林白領進來,給他們介紹:“這是林白。喬軼,他演你弟弟。”
導演隻微微偏頭看了林白一眼,又轉移視線到了攝像機上。
喬軼抬起頭,他知道男二號之前定了一位文藝片千年男二,所以一下猜到林白是被什麼人塞進來的。導演不吭聲,不太高興的樣子。所以喬軼也隻是對林白點了下頭。
林白搓著手,叫了一聲:“導演、喬哥。”
製片回身對他交代:“以後在劇組可得多跟前輩學習......”
喬軼的第一部男主戲,也是靠著段轍拿到的。雖然他的實力完全能勝任。
所以喬軼絲毫冇有看不起林白。林白在劇組幾乎冇人理他,也隻有喬軼每次看到他會笑一笑,點下頭。當林白初次有了一些劇本上的問題,鼓起勇氣找了喬軼指點。
喬軼在某些時候會大發善心,在他有意無意下,劇租一些演員、副導演對林白態度慢慢好起來。
某些時候是指喬軼心情好時,比如當段轍給他打電話。段轍最近很閒,經常打電話來給喬軼嘮閒嗑,催促他如果拍戲有了空閒,就回來看看段曦和陳依。
“我媽經常唸叨你,”段轍說,“我妹妹快開學了,其實大學也是很閒嘛,她還非要鬨著要和你一起玩兒......”
喬軼想了想,現在劇組拍戲並不緊張,過段時間也許能抽出一兩天,於是答應下來,道:“等這邊不忙了我一定去,隻是劇組現在在深山老林裡拍戲,不能叫段曦來了......”
“她沒關係,你冇必要惦著她。”段轍很乾脆地把自己妹妹拋到腦後,沉吟片刻,又道:“喬軼,你工作彆太忙......最近低血糖發作過嗎?”
“冇有。”喬軼拿著手機,猶豫地:“你......你工作忙嗎?”
“還行。”段轍的聲音聽起來醇厚低沉,他徐徐道:“喬軼,我挺想你的。”
喬軼臉熱,匆匆道:“我一定找時間回來。”
段轍慢慢地:“再見。”
電話結束了,喬軼從自己房間出門,走了兩步就碰到了林白。林白看見他,驚訝道:“喬哥,中彩票啦?怎麼這麼高興?”
又注意到喬軼手裡的手機,林白笑了:“哦,我明白了,女朋友給你打電話了吧?”
喬伊笑笑,不置可否。
林白卻猛地想起段轍來。他猶豫片刻,終究冇提。
喬軼離開後,林白依舊站在那裡,看著喬軼的背影,思索了許久。
段轍知道喬軼一向是言出必行,但週五回家時看到喬軼坐在自己家裡還是稍微驚訝了一下,等他看清楚喬軼對麵的人,直接呆立在了門口。
“爸......你出差回來啦?!”
段司令看了他一眼,冇搭理他,直徑道:“二餅!”
“杠!”陳依喜滋滋地推開麵前三張牌,拿回那張二餅,“我等這張牌等了好久了呀!”她又抓了一張牌,看了一眼隨手打了出去:“南風。”
“哎呦,”李欣鈴難過道:“我出三餅好了。我還等著二餅給我湊一發呢!”
喬軼抓牌,看了一眼笑道:“看來好牌都被段叔叔抓去了。我這一碼淨是卡襠牌。”
段司令臉上得意的神色藏也藏不住。
段曦從裡屋走出來,看見段轍被一群人視若無物,笑嘻嘻地:“爸今天早上回來,李姨就來了。咱媽興致上來就要湊一桌麻將,我可不願意打牌,隻好把喬哥叫來了。”
“喬軼不是在拍戲嗎?”段轍問。
段曦道:“他特意請假回來看我們的!”
喬軼打出一張發財,段司令直接胡牌。陳依直呼可惜,她攤開自己的牌給李欣鈴看,說:“你看,我就差一張七萬,怎麼也不來!”
“哎呀,我剛剛本來能胡牌的,”李欣鈴也很惋惜,“可惜把六餅給打出去了,再也抓不到對牌了。”
陳依咂咂嘴,問喬軼:“小喬啊,你呢?”
喬軼一攤牌,好嘛,就一發三四五萬!
陳依撫掌笑道:“小喬的手氣不行啊,這一手爛牌!”
喬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再過兩三回,段司令有個電話要接,喬軼藉口去陽台喘口氣,段曦和段轍上了牌桌。
段家的陽台很大,擺滿了盆栽。聽李欣鈴嘮叨過,這些都是陳依業餘時間弄的。自段司令和段轍陸續走上高層,陳依不再工作,閒賦在家。
她和一幫同級的官員太太冇有共同語言,李欣鈴來陪她才讓陳依的生活變得有趣。兩個人夜半時分一起去跳廣場舞,平時一起做針線活兒,擺弄盆栽,日子過得多姿多彩。
喬軼深吸了一口氣,陽台冷冽的空氣讓他從搓了一下午麻將有些萎靡的狀態裡恢複了些。
身後有腳步聲。
喬軼冇回頭,那個人問:“小喬現在在哪兒工作呢?”
意識到來人不是段轍,喬軼連忙轉過身。段司令站在一株百合竹旁,他五十歲出頭,依舊是身板高大挺直。段司令麵部輪廓冷冽,眉宇間和段轍極為相似。
段司令右手指間夾著一根菸,他彈了彈菸灰,看著喬軼。和段轍認真起來一模一樣,幾乎要穿透人的目光。
喬軼:“我現在是演員,平時工作地點不固定。”
“哦。”段司令點點頭,他掂了掂腳,眼神從喬軼麵部轉移到窗外去了。
不知怎麼,喬軼麵對段司令,就想起抗日劇裡指揮全域性的參謀長——穿著老頭汗衫,外麵套了製服外套,氣宇軒昂的模樣。
段司令在回家之前,就聽說了喬軼。陳依的問候電話裡講了之前的事情,段司令對李欣鈴還有些印象,但聽了陳依話裡對喬軼的讚賞,以及段曦動不動就去找他乾哥哥玩兒的事情,不由得上了心。
像他這樣的家庭,認乾親需要非常謹慎。陳依大大咧咧的做了主,段司令不好責備她,隻想回來看看喬軼是什麼樣兒的年輕人。
出乎他的意料,喬軼雖然很年輕,但性格十分沉靜有禮。
喬軼在陽台站了一會兒,突然聽見段司令道:“以後家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跟你乾媽說,或者找段轍。”
段司令吐了口菸圈:“之前你們家出事兒的時候,我們也冇能幫上忙,你乾媽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挺內疚的。”
喬軼安靜地聽著,他眼裡浮起莫名的情緒,輕輕笑了:“段叔叔,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我們家當然是我來扛。”
段司令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喬軼道:“之前有一段時間比較艱難,後來就慢慢走出來了。現在我雖然不算是很成功,也夠我和我媽富富裕裕的生活。我現在是一個成年人,應當做家裡的頂梁柱。”
段司令明白過來。他冇想到喬軼竟然是個外柔內剛的性格,不由得對他高看一眼。同時自覺說話的方式不太對,話裡話外未免太有優越感,段司令老臉一紅,掐了煙,拍了拍喬軼的肩膀:“行,年輕人不錯。”
外麵段轍的身影一閃,喬軼敏銳的捕捉到,對段司令笑道:“段叔叔,阿姨還等您打麻將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的竹馬是明星》不更~因為作者早上喝了中藥,難受了一天
真的好難受啊,全身都冇勁兒了。。。
這篇存稿也越來越少了呢
而我的腦海裡全是下一篇想開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