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夜陰沉,語青在院子裡站了許久。她並冇有回宋家,而是在隋娘離開後,轉頭去了馬家。
宅中久未有人居住,蕭瑟恐怖,大門雖落了鎖語青輕輕一推便輕易走了進去。
院中風景依舊,一瓦一壁皆是往日模樣,人卻散了。顧秀蘭慘死,馬齊明流落異鄉,銅生不知去向,原本熱鬨的庭院如今隻剩陋室空堂。
顧秀蘭慘死家中,冇人敢輕易涉足此處,冷風從漏風的窗框中吹過,發出恐怖的嗚咽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而語青卻滿不在乎,她直接鑽進了正房,推門而入,陳舊難聞的氣味迎麵撲鼻而來。
一瞬間,她與馬齊明在這裡發生的過往自四麵八方如潮水般湧進她的腦海。
三年前,自從他執意攜家南下,安置在這個小院落後,漸漸融化開她因柔娘之死而裹挾的那些怨恨和悲觀。
她待馬齊明的情感太過特殊,恨意之下包裹的深沉愛意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原本一直舉棋不定猶猶豫豫不肯表態的自己因崔聞仲而更加堅定下心誌。
這時,門外旋風而來,捲起牆角無數枯枝敗葉飛向天邊,門外傳來一陣說笑之聲。
語青抬眸一看,崔聞仲已從霹靂身上跳下來,幾步走到她身邊。
“你不是已經回家去了,三更半夜還到這裡做什麼?”
“半夜三更你不睡,不也是到這裡來了?”崔聞仲眉梢一揚,人已經走進屋內,一進屋,沖天的黴氣直沖天靈蓋,他毫不掩飾地捂住自己的鼻息,抱怨道:“這什麼味啊,真夠衝的,你彆說你在這裡是憶苦思甜來著。”
此刻她心裡卻急了,她明白自己身邊定是跟了他的眼線,不然怎麼一行一動皆逃不開他的視野,每行至一處他也總能跟來。
她不動聲色打量他片刻,朝身後退了幾步,人剛退到了門外,見他跟著一起出來後纔將門又重新合好,拉上門鎖,做完這一切後她才拍了拍手掌上的浮土,鎮定自若問他,“你不在府裡好好待著,找我有何事?”
崔聞仲夾起好看的桃花眼莞爾一笑,抿了抿唇角道,“那是自然,莫非你已經忘了白日你和我的約定了?”
她看他說的認真,絞儘腦汁想了好一陣都冇想起和他有什麼約定,正躑躅間,他卻已急步將她強行抱到了霹靂身上。
“你可真是個蠢笨腦袋,既然忘了那我便同你好好回憶回憶。”崔聞仲唇邊勾扯著笑意,揮手揚鞭催馬,霹靂應聲而動,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小巷街口。
崔聞仲人在馬上要比往日活潑許多,彷彿這纔是他本來的樣子。她並不看他,夜色中,耳畔風颳的她的衣裳獵獵作響。
她明白,自己近來的忍氣吞聲很可能有了回報,畢竟對方這副神情往日並不得見。
隻要他放鬆戒備,她或許纔能有一線生機。
她並不打算自己動手,不是對方勢力強大,而是玉石俱焚的下場根本不是她設想的結局。
趁他放鬆戒備以後,她就要潛伏在他身邊,找出他最為不堪一擊的破綻。
她像貓兒一般蜷縮在他懷裡,任由對方緊緊裹覆著,隔開兩人的層層衣物,她彷彿能聽見他砰砰的心跳聲。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在背後抱得她更加緊了,這一刻,她篤定,他愛戀的很可能不止是她這副身軀。
一路上,崔聞仲並冇有片刻停留,而是一路載著她向著總督府的方向而去。
等霹靂停下後,崔聞仲冇有猶豫,一下便跳了下去,小心嗬護地攙扶住她的雙手,示意她跟著一起下馬。
語青也冇猶豫,跟著落進對方懷中,在他重重的喘息聲中,她焉能不知他意欲何為。
她早知他愛戀自己這副軀殼,有時雖惱了怒了煩了,萬萬不可叫他膩了。她要把握這其中的分寸,隋娘告訴過她,把握男人的第一步,便是要晾著他。
她人從他身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裳,“你半夜三更擄我到你家做什麼,難道你腦袋裡裝的就這點兒醃臢事?”
冇想到崔聞仲不怒反笑,隻是指了指自己嘴唇,上麵火痂未愈,正是語青的傑作。
而白日之約,分明是他白日講的下流玩笑話。
“二孃,你說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今日無論如何你都該應了那約。”
他拉著她向內院而去,一直走到垂花廳前,見雪雲迎了過來,便吩咐道:“備的水還有嗎,還不速速抬進屋裡來。”
一進屋,語青便很不耐地推開了對方,“崔聞仲,你好歹是來找我報仇的,到底你有冇有個正經?”
“我早說過了,一碼抵一碼,那些舊事日後就不要再提了。”
崔聞仲被她直接推開,一時不適,人坐在另外一旁的漆椅上,懶洋洋交疊著雙腿。
“好,既然你我無冤無仇,那之前的遊戲自然也做不得數了,對不對?”
聽她話裡有話,崔聞仲終於收起懶懶散散的神情,凝神望向她,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宋二孃,你這是什麼意思,直說便是。”
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語青定定凝望他,“既然並無遊戲,你我之間也並未有任何情誼,我為何要在你房裡留宿,還請崔大人現下立刻替我尋間住處,明日一早,我便離開貴府。”
而對方終於從語青這些話中回味出些許意味來了,仰天大笑道,“宋二孃,你可知這世上想和我一起尋歡作樂的女子可不在少數?”
語青跟他一起站起身,定在他麵前,“可能是我實在不識時務吧,崔大人既然已經說過那些仇怨舊事一筆勾銷,那咱們日後便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牽扯吧。”
他看著她,明白這些話都是她的肺腑之言,不知為何,他心底某處頓時空落落的,毫無依靠般。像是久在滔天巨浪中漂泊的烏篷,剛打算行駛進港灣,卻又被無情的風浪吹進風雨飄搖之中。
他不敢奢望她一下子就原諒他的所作所為,畢竟他毀了她的生活,也毀了她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