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時分,語青摸黑出了門。一路嚮應天府衙門方向而去。
一路上,她內心既忐忑又激動。白日既然有皂隸阻攔,那她就憑自己的方法進府衙。隻要進了府衙見了青天大老爺,她就不信這事還冇個了結。
扒開亂糟糟的枯草,牆根底下露出一方小小的狗洞,語青絲毫未猶豫,埋頭鑽了進去。
隻要見到青天大老爺,一定能為姐姐沉冤昭雪,要快,快,事不宜遲,再猶豫下去證據隻會越來越少。語青在衝進府衙後宅前心中隻有這一個信念。
暗夜中,幾名暗衛跟在語青不遠處,見她在路上走走停停,還以為她是要準備個地方尋死覓活,誰知一冇留神,發現她隻身闖入府衙,瞬時驚慌失措起來,立刻使出兩把雙刀從語青背後突然閃出。
那兩名暗衛速度極快,“唰唰”兩下便引刀而來,心中隻一個信念,那就馬上結果了這塊絆腳石,以免夜長夢多。
一瞬之間,語青隻覺耳畔嗡嗡作響,待回頭一看,兩道明亮晃眼的刀光正衝她胸前而來。她下意識大喊大叫,“救命啊,救命!”
極為安靜的黑夜,語青這聲慘叫劃破夜空,像一道淒厲駭人的哨聲,引得這寂靜黑夜頃刻間炸開。
語青還未有所行動,腳下隻加快速度拚命向前跑。突然隻覺胸前一陣刺痛,她明白,這肯定是陳紫平來報複她了,不過沒關係,倘若用她一條命來換她姐姐的清譽,也算是值得的。
應天府衙值夜的皂隸們很快便來了,連府台大人似乎都被驚動了,無數人執燈紛紛湧向府衙後院這處不大的角落。
暗衛冇料到捅出簍子來,揮刀胡亂砍了幾下準備躍牆逃竄,卻被衙門班頭舉棍搗下,“哎呀”慘叫一聲跌了下來,被人團團圍住。
語青隻覺腳底發軟,渾身冰冷,直到府台大人站到她身邊詢問她原委之事,她才艱難開口,“求大人替小女做主,小女要狀告,靖國公府陳紫平,逼奸脅迫良家婦女……求大人做主。”
府台大人是個難得的好官,兩袖清風,不畏強權。翌日很快著人來調查審理此案。
語青身負重傷,每日昏昏沉沉,躺了一日又一日。直到半月後,才終於撐起半個身子勉強下床。
春桃興奮極了,抱著語青的雙肩歡呼雀躍,“姑娘,你可算醒了。”
語青懵懵懂懂,似在夢中又似醒著,可胸口被紮得緊緊的繃帶無時不刻在提醒著自己,那不是夢,那是可怕的現實。
春桃將好訊息傳遞給她。
府台大人接手審理了宋柔一案,已將疑凶富貴與陳紫平羈押起來。
語青怔了片刻,然後無聲痛哭起來,壓在心頭憤怒燃燒卻找不到宣泄的情緒終於發泄出來。原來,天理昭昭,善惡輪迴終有報。
王順娘聽見屋裡動靜,推門而入,見語青不顧身體站在地上,立馬上前製止:“纔剛醒,你怎麼就下床了,快躺好,大夫說你刀傷入腑,總要好好躺著才行。”
“娘,陳紫平那個畜牲終於受到懲罰了嗎?”語青似是不相信春桃對她說的話,心想總要問一問母親。
王順娘將她按到床上,眼含熱淚點頭:“以後不要這麼莽撞了,你不知道你那日可嚇死娘了。”
這時,門板被人推開,走進個五短身材的胖老漢。他便是宋語青之父宋則,半月前到鄉下送香油,前天纔剛至家門。
宋則拍著兩隻手在房裡急得直轉圈,“你呀你呀,淨會給大人惹事,你曉不曉得陳家是什麼人家,是咱們這種平民百姓惹得起的嗎。”
王順娘有心嗬護女兒,將語青揉進懷裡,衝他大喊:“柔兒被人害死了,二孃出頭難道出錯了嗎,你這像是當爹的說出的話嗎?”
宋則來回踱步轉了幾圈,被王順娘排宣兩句掛不住臉,便又指著王順孃的鼻子指責她,“孩子不懂事你是死的啊,也不知道攔著點兒,都是你慣的!”說完揚長而去。
語青在床上抖著肩,無聲的眼淚被強行壓在胸口,正好刺中胸前的傷口,頃刻間嗓子中像被人強行塞進一把石子,強烈的窒息感湧上來。
“咳咳咳,咳咳咳!”她劇烈咳嗽,抖動的肩膀不受使喚一樣,起起伏伏讓她十分難受。
“彆聽你爹胡說八道,二孃,你就放心吧,胡府台是個好官,他答應幫咱沉冤昭雪,你就當你爹那些話是驢放屁好了。”
咳嗽終於停下來,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母親的臉,“那陳紫平會被斬首示眾嗎?”
王順娘抱緊了她,用儘量平緩而堅定的聲音告訴她,“好女兒放心,府台大人說陳紫平又牽扯到幾樁舊案,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絕對難逃一死。二孃,你放心好了,日後等這事過去,咱們就換個地方生活,徹底忘記這件事。”
語青仍怔怔發呆,她明白母親說換個地方生活背後的深意。
惹到那種貴族,這京城哪裡還有她們的容身之處呢。
她的目光落到空處,可她仍舊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徹底忘記這件事,時間總能沖淡一切。
三年後,金陵城。
秦淮河畔十裡花燈旖旎。金陵城繁華熱鬨,水路發達,因宋語青當日的不畏強權,宋家被迫離開京城。宋則更是賣了京中的房產地契,應先前一位舊友的邀請,攜全家順運河南下,在秦淮河畔盤了間門臉,仍舊做著榨油的買賣。
而那馬家也跟著一同來了。顧秀蘭稱玉姐兒還小,捨不得外祖一家出遠門,非要抱玉姐兒一同前往,便也將京中院子產業出售,跟在宋家兩條巷子之後租了間院子。
說玉姐兒不捨得外祖,實則顧秀蘭是另有一番籌謀。宋柔慘死之後,玉姐兒年紀小日日啼哭不說,家中還另外要替她兒子另尋一位娘子,花費銀子夠她心疼一番。可卯足了勁跟緊宋家就不一樣了,宋家有個現成的姑娘,如花似玉不說,嫁妝傢俬還不少,日後馬齊明娶了宋語青,絕對穩賺不賠。
顧秀蘭心底算盤打得精妙,日日抱玉姐兒到宋家香油鋪玩耍,與王順孃親近打探,“你家二孃也不小了,還不準備給她找個人家嗎?”
王順娘將玉姐兒從膝蓋上放下來,望著不遠處正在櫃檯前招呼忙活的女兒,有些無奈:“二孃這脾氣你還不知道嗎,炮仗一般的脾氣,誰敢娶她。”
顧秀蘭癡癡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招呼玉姐兒,“玉兒,過來,阿婆給你剝瓜子吃。”
她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宋語青身上,越看越覺得宋語青是隻金母雞,日後會孵金蛋的金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