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語青大步流星在前,根本看不到顧秀蘭咬牙切齒的模樣。目下她心裡隻裝著一件事,那就是宋老爹馬上就要回來了。
兩日後,江川率領十餘名精銳回城,同時帶回馬齊明家書一封。
江石將信帶往宋家時,正值黃昏。宋家院內,春桃正盛好飯食往屋裡端。
因前番在城外驛站的緣故,春桃認得江石。
“是江護衛來了,快屋裡坐。”
王順娘原本正在繡花,聽見院子的的動靜,立刻將針線筐丟在一旁,跟著走到房門口。
話說幾次匆匆打個照麵,她還從未認真端詳過未來女婿的樣貌。
若女兒看上個醜八怪,她肯定拚了命也要攔下。
“宋姑娘不在家嗎?”
江石站在大院中央,望著院中的一老一少,緊緊攥住手心的信紙。
“二孃到馬家接玉兒去了,你便是石郎,快進屋坐坐……”
王順娘以禮相邀,可江石經過上次事簡直怕極了,畢竟他還從未見過崔聞仲如此陰鷙可怕的表情。
他根本不敢在宋家逗留太久,將信塞進春桃手中,“大娘,我……我還有事,便不坐了,這是我大哥帶回來的家書,聽說是宋大叔托人寫的。”
說完,他便捂著胸口逃之夭夭了。
王順娘覺得彆扭,可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裡彆扭,隻定定望著空寂無人的大門口,自言自語。
“不對呀,之前我見送二孃回來的人好像不長這樣啊,他……”
春桃把信塞進王順娘手中,“其實,江石江川他們與……”
他們與自家姑娘根本一點兒關係都冇有。
可這話都到了嘴邊了,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她隱隱覺得還是不該把崔大人的名諱直接講出來。
畢竟王順娘素來要求自家姑娘注重名節,講出來隻會損害自家姑娘。
姑娘待她如姐姐一般,她又怎會害她。更何況姑娘曾親口對她承認過,江石的確是姑孃的心上人。
姑孃的心意就由姑娘自己決定,她尊重就好。
這些話在她心裡打了個圈後,被她硬生生吞回腹中,岔開話題道:“還是快看看信吧,看看這裡頭寫了什麼?”
王順娘識字不多,辨認起來頗為難,更何況這封家書由馬齊明潤筆,遣詞造句,十分華麗。
兩人著實急了一陣,直到宋語青牽著玉姐兒的小手,一路有說有笑回家來。
“二孃,你快來看看,你爹捎信回來了。”
宋語青有些始料未及,慌忙喚來春桃去招呼玉姐兒,自己則抖開那信紙讀起來。
她認字雖不多,可幼時在櫃檯上曾跟姐姐讀過些酸腐文章。
那時,姐姐總要以此為藉口到馬家,向馬齊明請教書中晦澀難懂之言。
一來二去,她這聽書的倒也背會了不少。
“娘,爹爹說一切平安,不出半月,他與姐夫定然能平安歸來呢。”
王順娘站在她身後,聽到此處,也跟著高興起來,因掛念宋則之前受過的傷,又問,“你爹傷好了嗎,這個他有冇有寫?”
宋語青抻著手心的半頁紙,心中正騰起一陣熱流。原來是馬齊明在信中隻將他們的境況一筆帶過,更多的是在表達對宋語青的思念之情。
言辭激情昂揚,大有要將肺腑掏開給她辨看一番的架勢。最後,語青兩頰越來越紅,隻嚇得將那信重新摺好放進懷裡,催促一家人還是趕緊進屋,玉姐兒年紀還小,餓壞了肚子可不行。
不知為何,看到信中之言,宋語青隻覺得心中枝枝蔓蔓,像有顆草種頂著日頭要破土而出一樣。
她強行壓製住這種想法,在聽到玉姐兒在前喚她,“姨母,你怎麼不進來”時,緊跟眾人進了屋。
果然,兩日後,將近午時時分,宋老爹一行人果然進了金陵城。
巍峨城門上,一襲月白中衣立於城樓下,目光始終落在他們一行人乘坐的驢車上。
看他臉色不虞,江川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從背後端來一杯茶遞過來,“公子,宋則既然有馬齊明護送回了金陵,您又何必親自在這裡等他。”
崔聞仲一言不發,從容接過茶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前日送的信,拓本你可還留著?”
江川比弟弟通透,他怕自家公子再繼續下去隻怕會越陷越深,好心提點,“公子,您忘了您之前說的了,沾上宋家姑娘隻怕……隻怕會沾上晦氣……”
“江川,你忘了,算命先生說過,我八字硬,不怕晦氣。”
江川癟嘴,無可奈何到底還是把一直帶在身上的家書拓本呈了過去。
崔聞仲站在風口,身上的月白長袍幾乎被風颳得要飛到半空之中。
城門下是熙熙攘攘的鬨市。冬日暖洋洋的光瀉在城根,忽然,一枚熟悉的影子出現在那裡。
清清白白素著一張臉,左手拉個小女孩,小女孩在看見馬車後,立刻揚起右手招呼起來。
“爹。爹爹……”
兩人異口同聲呼喚。
駕車的小廝銅生看見來人後,立刻揚鞭止住前行,“爹爹……”
玉姐兒義無反顧撲過去,一直撲到車駕前,扒拉住車轅,蕩起小腳已預備自己上車。幸好車上的人反應及時,說話間,馬齊明已打開車門將她抱了上去,他人立在車門門口,呆呆望著不遠處的妙人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不知為何,宋語青心口“砰砰”直跳,長久以來,被她強行按下的某些情感此刻正悄悄破冰。
“二孃,車上還有位置,你進來坐吧。”
他對她發出熱情的邀請,其實是不想放棄這片刻的接觸。她被玉姐兒纏著一同進了驢車。
車內很逼仄,宋老爹坐在正中,恰好把兩人一左一右隔開。玉姐兒坐在外祖懷中,滴溜溜的眼睛看看左再看看右,似是極為滿意的樣子,摸摸外祖鬍鬚,隻覺無比紮手。
語青看著馬齊明那張熟悉的臉,自覺臉頰一片滾燙,甚至有些後悔不該匆忙接受他的邀請進來。
她低下頭,害怕被他看見,趕緊找藉口同宋老爹攀談起來。
“爹,你受的傷好了嗎,都傷哪兒了,娘可是擔心的不得了呢?”
宋老爹嘿了一聲,咧開兩排潔白的牙齒,顧自抬了抬自己的右腿,捲起褲管,露出碗大一塊疤,上麵還留著些許血痂,“就這兒,不妨事,都好了你看。”
宋老爹怕女兒擔心,故意將話說的無比俏皮,“你娘也真是的,也老大不小了,老子走南闖北這麼些年,瞎擔心個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