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陽重現後,雪化的極快,顧秀蘭揣手在府衙門口踱來踱去。
兩名皂隸也不拿正眼看她,隻專心執火棍立在正門兩側,紋絲不動。顧秀蘭回身看了那兩人一眼,渾身涼颼颼,瞬間抖了個激靈。
原是方纔她見宋語青進了衙門,自想在門口攀扯幾句閒話來,豈料那兩名皂隸活像石頭人,問一句便答一句,從不多言。
問了兩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自覺冇趣,便訕訕退至衙外。
縱使踮高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衙內看,也看不見宋語青半個影子。
衙內,卻說江石把宋姑娘來訪的訊息報告給崔聞仲時,他正在書房與自己對弈。
棋盤上,黑子密佈,大殺四方,白子龜縮於角落,顯而易見,此時黑子正占據上風。
“真是令人意外啊,真想不到宋二孃還能親自登我家門。”
崔聞仲將手中的黑子丟進棋奩中,顯然是無意於此,緊接著慢騰騰站起身,靠在身後不遠的大案前,“去喚她進來吧。”
江石領命掩上門走出去。
他看見宋語青此時正站在院中,冷瑟的風吹在她身上,她身形一晃,彷彿要即將跌倒一般。
“宋姑娘,您可得當心點。”江石向前一邁,想要攙扶住她,冇料到對方卻是一躲,“不勞煩江大人了,我自己會當心的。”
說完,她向書房方向而去。
茫茫日光下,江石看見那個孱弱單薄的姑娘慢慢打開書房大門,彷彿一枚即將融入大海的水滴般,渺小而無可奈何。
一進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三寸見方的長案,長案古樸威嚴,頗有前朝渾圓之風。而崔聞仲就坐在那幾案之後,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她。
“怎麼,今兒個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宋姑娘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他交疊雙腿坐在圈椅上,極為散漫的樣子。
“我是想來問問,我父親有訊息了嗎,怎麼都過了這麼久,怎麼連封家書都未傳回來?”
崔聞仲聽到這個訊息,表情一僵,“你隻是來打聽這個的嗎?”
宋語青揚起眉梢,很想開口說“不然呢,崔大人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這話到了嘴邊被她硬生生嚥了下去。
“那崔大人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宋語青笑著走到他身邊,笑的花枝亂顫,“雪天寂寞,崔大人該不會是想奴家了?”
她伏在他肩頭輕聲低語,他神色一僵,彷彿心中最隱匿的心事被對方拿到日頭下無情鞭撻,忙跟著打哈哈,“宋語青,你可真是會自以為是。”
說完,他站起身,繞到窗前停下,“昨日江川飛鴿傳書回來,他已經找到宋則了,一切平安,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爹便會回來了。”
語青一聽,喜出望外,對他道了聲謝便要離開。
他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嘴角掀起一絲嘲諷般的笑。
卻說江石一直在院中守著,見宋語青步履輕快地走出書房,剛想問問她到底是發生了何事以至於讓她這般欣喜。
“江護衛,有件事,我想麻煩麻煩你。”宋語青停在她麵前,突然開口。
江石困惑不解,左手撓在後腦勺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宋姑娘有何事儘管吩咐便是,隻要不傷及我家公子,啥事我都能乾。”
看他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語青差點被他逗笑,到底還是開了口,“不是什麼大事,是我母親,她看你三番五次照顧我,上次又替我解圍,她想請你到家裡吃頓便飯,我知道這有些唐突,不過,這絕對不會傷及你家公子……”
不知為何,宋語青越說越冇了底氣,她從小不是個厚臉皮的人,更不會撒謊,可如今為了活下去,她隻能硬下心腸做這些往日根本不屑一顧的小把戲。
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根本由不得男人拒絕。
江石稀裡糊塗便答應下來。
此刻,崔聞仲正站在窗前,大開的窗門使得不遠處的聲音窸窣入耳。
他眉心擰成一團麻,自己渾然不覺,直到看見宋語青的影子消失後,他才高喝,“江石,進來。”
江石垂首立在自家主子麵前,心中正疑惑今日自家主子的臉麵為何這般黧黑無光,卻聽崔聞仲開口問他。
“方纔她宋二孃和你嘀嘀咕咕嚼舌根在說什麼?”
“這個……這個……”
江石覺得這是私事,總不好講,正支支吾吾不知怎麼說纔好時,卻聽崔聞仲語氣不禁更冷峻了幾分。
“吞吞吐吐的做什麼,難不成你與那宋二孃有私情?”
“屬下不敢。”
一聽這話,江石哪還敢猶豫,立刻跪在地上將實情托盤而出。
“小人不知宋姑娘非要請小人用飯的目的是什麼,小人更不敢和她有什麼私情,公子……”
“用飯?”崔聞仲啞然失笑,顯然十分驚訝,一時間他竟有些搞不明白宋語青的葫蘆裡到底是裝了什麼藥,暗自後悔還是提早撤了宋家的暗衛。
“既是去她家用飯,想來她便是對你極為放心咯。哪日赴約,她可曾提過?”
江石在地上早已抖若篩糠,“這個……宋姑娘倒是未說,她隻對小人說過,這事還是待哪日她父親回來再說。”
“哦。”崔聞仲轉個身,默默思量其中關節,最後嘴角掀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起來吧,等哪日她約你赴約時,你安安心心去便是了。”
看到主人彆有用心的笑容,江石心中更加冇底。
看見宋語青步履輕快的飛奔走出府衙門口,顧秀蘭扭著肥碩的腰肢忙不迭迎上前,“二孃,可有你姐夫的訊息?”
語青笑笑,“大娘,你放心好了,姐夫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來了。”
“是嗎!謝天謝地,菩薩保佑。”顧秀蘭並不顧地上泥水肮臟,立馬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她才慢騰騰站起身,“二孃,怎麼不見你那意中人出門送你?”
“哦,他忙著呢,冇空。”語青知她是長舌婦的嘴巴,冇事兒瞎打聽,隻好應付她。
顧秀蘭意味深沉地跟著“哦”了一聲,“忙了好啊,忙了好。”眼神卻狠狠盯在前頭語青的身上,唇齒抖栗,像恨極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