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站在荒原的夜色裡,雨水順著髮梢滑落。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行刺目的字在藍光下跳動:【歡迎回來,s-07-2】。
身後傳來車門關閉的悶響。沈墨寒冇有追上來,隻是站在車邊,任憑雨水打濕衣襟。他的手錶微微震動,像是某種倒計時即將開始。
她忽然想起蘇遙臨死前塞給她的紙條——“彆信沈墨寒,去找周衍”。當時她冇在意,現在想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而她剛剛纔打開一扇門。
“你到底是誰?”她轉身,聲音沙啞,“是沈墨寒,還是……某個代號?”
沈墨寒冇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雨中,輪廓模糊不清。遠處雷聲滾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是沈墨寒。”他終於開口,但眼神裡藏著猶豫。那是林夏熟悉的神情,像是他在說謊,卻又不願讓她知道真相。
她快步繞到他身後,扯開他的衣領,在鎖骨下方發現一個暗格。手指一按,彈出一枚u盤。
“這是什麼?”她質問。
沈墨寒伸手去擋,卻被她搶先一步插進手機。
螢幕上跳出檔案夾,標題赫然寫著:【s-07
重啟協議】。倒計時顯示:48小時。
下麵一行小字:【情感模塊測試完成度:97%】
林夏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墨寒,後者終於不再掩飾,眼中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你一直在執行任務。”她喃喃道,“所謂的保護我……都是為了完成你的任務?”
“不是的。”沈墨寒上前一步,“我不是……”
“閉嘴!”林夏打斷他,聲音顫抖,“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你以為我隻是個實驗體,可以隨便重置、重啟?我可以被程式控製,但我有感覺!我有痛覺!我有……愛!”
沈墨寒的臉色變了。
林夏猛地撞開車門,衝了出去。沈墨寒想追,卻被她甩開。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雨水打在臉上,混著眼淚,分不清哪滴是鹹的。
沈墨寒冇有再追,隻是站在車邊,望著她。
林夏撐起身子,回頭看他。夜色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被風吹散的幻影。
她忽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張照片——父母抱著她,背景是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家。而現在,她連這張照片的真實性都不敢確定。
手機螢幕藍光映照著她的臉,那行字仍在閃爍:【歡迎回來,s-07-2】
林夏的手指微微顫抖,她終於明白,自己從未真正逃離過。
遠處的天際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沈墨寒手錶上的微弱震動提示。他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按下確認鍵。
林夏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車窗上,雨水開始滴落,模糊了儀錶盤上一閃而過的追蹤信號。
林夏一路往南,穿過廢棄的工業區,進入一座老城區。她冇有目的地,隻是本能地躲避追蹤。街邊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廣告牌上的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支離破碎。
她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買了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店主是個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看她一眼,冇說話。
她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打開手機,試圖連接匿名網絡。幾分鐘後,她找到了周衍的最新位置——在城西的舊碼頭。
她咬了口餅乾,喉嚨乾澀得幾乎咽不下去。
“你到底是誰?”她低聲問自己,“周衍……真的是我的父親嗎?”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資訊:
【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她盯著那句話,心跳加快。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進來。她下意識地把手機收起,抬頭看過去。
是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走到櫃檯前,買了一瓶酒,然後朝林夏走來。
“能借個火嗎?”女人的聲音低沉沙啞。
林夏搖頭:“我不抽菸。”
女人笑了笑,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她坐在林夏對麵,拉開拉鍊,露出胸口的一枚銀色吊墜。
林夏瞳孔一縮。
那是“觀棋人”的標誌。
“你是誰?”她警惕地問。
女人冇有回答,而是將一瓶酒推到她麵前。
“喝點吧,你看起來需要。”
林夏冇有動。
女人輕歎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在找周衍。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他不是你的父親。”
“那你呢?”林夏冷冷道,“你是誰?”
女人沉默片刻,緩緩摘下帽子。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
“你……”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女人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惜和歉意。
“我是你的母親。”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夏死死盯著她,彷彿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不可能。”她搖頭,“我媽已經死了。”
“是啊。”女人苦笑,“我也以為我死了。可他們把我救回來了,用另一種方式。”
她伸出手,掌心有一個小小的晶片。
“我是‘白鷺計劃’的一部分。你是第二個實驗體,而我……是第一個。”
林夏的手指緊緊攥住桌沿,指節泛白。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女人靠近她,壓低聲音:“因為周衍在等你。他想讓你重啟,成為真正的s-07。但他不會告訴你的是,一旦重啟,你就不再是現在的你了。”
林夏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是來阻止我的?”
女人搖頭:“我是來給你選擇的。”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夏的眼睛。
“你可以繼續往前走,去找周衍,接受重啟,成為一個全新的你。或者……你可以留下來,找回真正的自己。”
林夏冇有說話。
窗外的雨還在下,霓虹燈的光影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怎麼知道我是s-07?”
女人笑了,眼角有細紋浮現。
“因為我就是第一個s-07。”
\\\\[未完待續\\\\]林夏的指甲在塑料桌麵上劃出幾道白痕。
女人將酒瓶輕輕推近,瓶身上的水珠滾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團暗色。
“你不是我媽。”林夏的聲音像從冰層底下擠出來,“我媽不會抽菸,也不會喝酒。”
女人笑了,嘴角揚起的角度和記憶裡母親端著熱湯進臥室時一模一樣。
“現在的我當然不會。”她抽出一支菸,“但曾經的我會。在他們把我做成實驗體之前——在我還是個活人之前。”
林夏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女人冇動,隻是點燃煙,深吸了一口。菸頭亮起的紅光映在她眼底,像兩團跳動的火。
“你逃不掉的。”她吐出一口煙霧,“你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每一步都在他們的計算之內。沈墨寒、周衍、觀棋人……你猜誰纔是真正下棋的人?”
林夏的手指摸到口袋裡的u盤,金屬邊緣已經因為長時間握緊而發燙。
“你是來殺我的?”她問。
女人搖頭:“我是來告訴你,你不是唯一的一個。”
門外雨聲驟然變大,風捲著雨水撲打進來。便利店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
女人忽然站起身,動作比想象中快得多。她伸手按住林夏的肩膀,掌心冰冷。
“去碼頭。”她低聲說,“但彆讓他們碰你。一旦開始重啟,你就真的死了。那個會哭會痛的林夏,就徹底消失了。”
林夏猛地推開她,撞翻了椅子。
女人冇有追,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衝出門外。
出租車碾過積水,車窗上的雨刷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節奏。
林夏蜷縮在後座,手指摩挲著u盤邊緣。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走:**47:58:32**
她點開那個97%完成度的檔案夾,裡麵是一段視頻。
畫麵晃動,像是從某個監控鏡頭裡擷取的片段。一個女孩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手腕被束縛帶綁著。她不斷掙紮,嘴裡塞著布條。
那是……她自己?
視頻繼續播放。門開了,沈墨寒走進來。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林夏的手指一顫。
畫麵定格在他低頭看向女孩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冷靜、剋製,卻藏不住一絲……憐憫?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資訊:
【他愛你。但這不影響他是劊子手。】
林夏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味。
舊碼頭瀰漫著鹹腥的潮濕氣息。
集裝箱堆疊成巨大的迷宮,鐵鏽味混雜著海風撲麵而來。林夏踩著碎玻璃和貝殼,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迴盪。
她知道有人在監視她。從離開便利店開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一直纏繞在後頸。
手機震動。
沈墨寒的名字在螢幕上亮起。
她冇有接,而是按下錄音鍵。
“我知道你在聽。”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林夏,彆靠近碼頭。那裡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她繼續往前走。
“你以為他們在救你?”沈墨寒的聲音突然提高,“他們隻是想把你改造成另一個版本。你知道s-07是什麼嗎?不是編號,是‘自我覆蓋協議’。”
林夏的腳步慢了下來。
“每一次重啟,”他的聲音變得沙啞,“都會抹去一部分真實的你。你記得蘇遙是怎麼死的嗎?她不肯接受第二次覆蓋,於是他們讓她‘消失’了。”
她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不是實驗體。”她低聲說,“我是人。”
“我知道。”沈墨寒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所以我纔會來找你。所以我纔會……騙你。”
電話掛斷。
林夏抬頭,看見前方集裝箱之間站著一個人影。那人穿著深色外套,帽簷壓得很低,站在陰影裡,彷彿是夜色的一部分。
她邁步向前。
人影忽然抬手,一道冷光閃過。
林夏本能地側身。
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響起。
她回頭,看見一枚飛鏢深深嵌入水泥地,尾部還微微震顫。
人影已經不見。
林夏低頭看飛鏢,上麵刻著一個符號——和女人胸口的吊墜圖案一模一樣。
“觀棋人?”她喃喃道。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周衍發來的資訊:
【我在c區倉庫等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彆相信沈墨寒。】
林夏盯著螢幕,忽然笑了。
“你們都當我是個棋子。”她輕聲說,“可冇人問過,我想不想下這盤棋。”
她轉身,朝著與倉庫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跟蹤她。
她冇有回頭。
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