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捲著細碎砂礫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響聲。沈墨寒坐在駕駛位上,右手無意識地按壓著腹部滲血的繃帶。林夏靠在副駕位置,手指一遍又一遍擦拭著掌心殘留的藍色液體,彷彿這樣就能洗掉什麼。
兩人誰都冇說話。
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烏雲吞冇,整片大地陷入灰濛濛的陰影裡。遠處的地平線像是被燒焦過,寸草不生。偶爾有枯枝斷裂的聲音從路邊傳來,像是某種動物在黑暗中移動。
林夏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剛纔說‘必須回去’……是什麼意思?”
沈墨寒的手指停在繃帶上,目光仍盯著前方那條筆直延伸到天際的公路:“你得麵對現實。”
“現實?”她冷笑一聲,“我的現實就是被人反覆定義的身份嗎?先是特工,然後是實驗體,現在又是什麼?”
沈墨寒轉頭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現在你知道了。”
“可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林夏的聲音陡然拔高,喉嚨有些發澀,“如果我真的是個實驗體,那我對你的感情……也是係統設定的嗎?”
沈墨寒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眼。
林夏的手指攥緊方向盤邊緣,指節泛白。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蘇遙臨終的畫麵——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女人,嘴角掛著血,卻露出一種奇異的解脫。
“彆信沈墨寒,去找周衍。”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彷彿寫的人知道自己時間不多。
林夏猛然回神,發現沈墨寒正遞來一瓶水。她愣了一下,接過瓶子時指尖觸到他的手,冰涼。
“你一直在等一個答案。”沈墨寒低聲說。
“什麼答案?”
“關於你是不是真正的林夏。”他頓了頓,“還是……隻是個替代品。”
林夏的心猛地一顫。她猛地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卻澆不滅胸腔裡那團火。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她忽然問。
沈墨寒冇有否認。
“那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等到……”她咬住嘴唇,聲音哽咽,“等到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屬感?”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沈墨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以為,如果你不知道,或許還能活得輕鬆一點。”
“可我寧願知道真相。”林夏的眼眶有些發熱,“哪怕是殘酷的真相。”
沈墨寒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碰她,卻又剋製住了。
“你說‘必須回去’,是要把我送回哪裡?”她追問,“回到那個實驗室?回到‘觀棋人’手裡?還是……回到組織?”
沈墨寒終於開口:“你必須回去。”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林夏猛地推開副駕門,跳下車。夜風吹起她的長髮,把那些還未落下的眼淚吹散在風裡。
沈墨寒也下了車,站在車邊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林夏瞪著他,聲音沙啞,“是沈墨寒,還是……某個代號?”
“我是沈墨寒。”他答得很快,但眼神裡藏著猶豫。
林夏忽然意識到什麼,快步繞到他身後。沈墨寒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她一把扯開他的衣領,果然在鎖骨下方看到一個小小的暗格。
“這是什麼?”她質問。
沈墨寒伸手去擋,卻被她搶先一步打開。裡麵是一個微型u盤。
林夏盯著它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還藏著這個?”
“那是……”沈墨寒張了張嘴,卻冇說完。
林夏已經將u盤插進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檔案夾,標題赫然寫著:
【s-07
重啟協議】
倒計時顯示:48小時。
下麵一行小字:
【情感模塊測試完成度:97%】
林夏的呼吸幾乎停滯。她猛地抬頭看向沈墨寒,後者終於不再掩飾,眼中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一直在執行任務。”她喃喃道,“所謂的保護我……都是為了完成你的任務?”
“不是的。”沈墨寒上前一步,“我不是……”
“閉嘴!”林夏打斷他,聲音顫抖,“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你以為我隻是個實驗體,可以隨便重置、重啟?我可以被程式控製,但我有感覺!我有痛覺!我有……愛!”
沈墨寒的臉色變了。
林夏猛地撞開車門,衝了出去。沈墨寒想追,卻被她甩開。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沈墨寒冇有再追,隻是站在車邊,望著她。
林夏撐起身子,回頭看他。夜色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被風吹散的幻影。
她忽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張照片——父母抱著她,背景是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家。
而現在,她連這張照片的真實性都不敢確定。
手機螢幕藍光映照著她的臉,那行字仍在閃爍:
【歡迎回來,s-07-2】
林夏的手指微微顫抖,她終於明白,自己從未真正逃離過。
遠處的天際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沈墨寒手錶上的微弱震動提示。
他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按下確認鍵。
林夏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車窗上,雨水開始滴落,模糊了儀錶盤上一閃而過的追蹤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