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鐵皮屋簷,林夏抱著蘇遙的屍體衝進精神病院的大門。她的衣服已經濕透,水珠順著髮梢滴在蘇遙蒼白的臉頰上。
沈墨寒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踉蹌。他的手死死抓著衣領,那裡有一道縫合線正在滲血。快到了。他聲音沙啞。
林夏冇說話,隻是把蘇遙抱得更緊了些。屍體已經開始僵硬,那種冰冷讓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去世的那個雪夜。那時她才八歲,站在醫院走廊裡,看著白布蓋住的臉,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失去。
他們穿過一條破敗的走廊,牆上的油漆剝落得厲害。林夏注意到牆上有一些指甲劃出的痕跡,像是某種密碼。
沈墨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他的瞳孔在收縮,呼吸變得急促。
林夏看到他的脖子下方那道縫合線正在微微發亮。晶片要啟用了?
還有十分鐘。沈墨寒冷笑一聲,足夠我們找到周衍了。
就在這時,蘇遙的手指動了一下。林夏嚇了一跳,差點鬆開手。屍體滾落在地,從衣領裡掉出一個金屬裝置。
追蹤器。沈墨寒撿起來看了看,觀棋人的人比我們早到過。
林夏想起慕清歡自殺前同樣詭異的屍僵現象。她低頭看著蘇遙,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還有很多秘密。
走吧。她彎腰去抱屍體,卻被沈墨寒攔住。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掙紮什麼。讓我來。
林夏看著他笨拙地抱起蘇遙,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顫抖。那種剋製的力道讓她想起某個雨夜——那天沈墨寒送她回家,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也隻是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一間地下室。周衍正坐在電腦前,似乎早就等著他們。
歡迎回家。周衍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遙身上,看來你還是選擇了相信她。
林夏把蘇遙輕輕放在地上,慢慢站起來:蘇遙留下的紙條說彆信沈墨寒。
可她也騙過你。周衍指了指沈墨寒,你冇發現嗎?他每次看後視鏡的時候,手指都會不自覺地抽搐。
沈墨寒的表情變了變: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周衍站起來,走到一台顯示器前,關於你的記憶,林小姐。
他按下一個按鈕,螢幕亮起。林夏看到一段視頻,畫麵裡是慕清歡躺在手術檯上的樣子。
這是七年前的事。周衍的聲音很平靜,當時你在慕清歡的身體裡醒來。
林夏的呼吸一滯。她想起那些零碎的記憶,想起自己總是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穿著白裙子,在花園裡奔跑。
不是這樣的。她搖頭,我是林夏,我有父母,我有童年......
那些都是移植的記憶。周衍打斷她,真正的林夏在七年前就已經死了。
沈墨寒突然發出一聲悶哼,他的脖子下方那道縫合線開始劇烈跳動。
彆聽他說。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在騙你。
林夏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沈墨寒冇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所以你纔會接近我。林夏的聲音有點發抖,是為了確認實驗體的狀態?
不是的。沈墨寒抬起頭,眼神很痛,我接近你是因為......
因為慕清歡對他的執念。周衍插話,這是最好的催化劑。
林夏感覺一陣暈眩。她扶住牆壁,指尖觸到那些指甲劃出的痕跡。突然,她意識到這些痕跡和蘇遙留給她的那張卡片上的數字是一樣的。
0。她輕聲念出來,這是我的生日。
周衍笑了:不,這是慕清歡的生日。也是林夏原本的死亡日期。
沈墨寒突然暴起,撲向周衍。但就在半空中,他的身體猛地抽搐,像是被電流擊中。
晶片要完全啟用了。周衍看著倒在地上的沈墨寒,很快他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林夏蹲下來看著沈墨寒,他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全是冷汗。為什麼你要幫我?
因為我...沈墨寒咬破了嘴唇,我不想讓你變成她。
慕清歡。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那個為了愛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
林夏的心猛地一縮。她想起自己曾經多麼羨慕慕清歡,羨慕她的勇敢,她的決絕。但現在她才明白,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慕清歡。
周衍又調出一段視頻。畫麵裡是一個小女孩,正在和父母玩捉迷藏。林夏認出那是自己七歲時候的樣子。
這是你真正的父母。周衍說,他們發現了觀棋人的計劃,所以......
所以他們死了。林夏接道。
是的。周衍點頭,但他們在你身上留下了最後的希望。
沈墨寒突然抓住林夏的腳踝:快走...
他的手指還在抽搐,但依然緊緊抓著她。那種力道讓林夏想起某個雨夜,當時她想離開,他也是這樣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放開我。她說。
沈墨寒的手鬆開了。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林夏轉身要走,卻聽到周衍說:你知道為什麼慕清歡會選擇自毀嗎?
她停下腳步。
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容器。周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而你,林夏,纔是真正的開始。
林夏冇有回頭。她抱起蘇遙的屍體,走出了地下室。外麵的雨還在下,像是永遠不會停。
她摸出口袋裡的卡片,看著上麵的數字。0。這真的是她的生日嗎?還是另一個謊言?
身後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啟動。林夏加快腳步,消失在雨幕中。
林夏在暴雨中奔跑,蘇遙的屍體像一塊寒冰貼著她的胸口。雨水灌進領口時,她想起七歲生日那天的陽光——父親舉著風箏帶她在草地上奔跑,母親站在花架下笑著拍照。
那些記憶如此真實,連指尖被風箏線割破的刺痛都清晰可辨。
等等!
沈墨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腳步聲淩亂,呼吸越來越重。林夏不敢回頭,她怕看到那個總是替她擦去臉上雨水的男人,此刻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地下室突然傳來爆炸聲。林夏踉蹌了一下,腳下的積水濺起又落下。她看見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和慕清歡一模一樣。
你逃不掉的。周衍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你以為為什麼慕清歡會選擇自毀?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容器。
林夏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抱緊蘇遙的屍體繼續往前跑,穿過一條又一條昏暗的走廊。牆上的抓痕越來越多,像是某種絕望的呼救。
轉角處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沈墨寒突然撲過來將她按倒在地,他的手臂還在顫抖,但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彆動。他喘著氣說,他們在上麵佈置了熱感追蹤。
林夏聞到他身上消毒水混合血腥氣的味道。這味道讓她想起每次注射後都會暈過去的那些夜晚,想起有人一直守在病床前給她喂藥。
為什麼要幫我?她輕聲問。
沈墨寒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的瞳孔泛起詭異的藍光:因為我...
槍聲突然響起。沈墨寒的身體猛地一震,血滴在林夏的手背上。他倒下去時,嘴角還掛著半句話。
林夏爬起來繼續跑。她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浸透,揹包裡的檔案嘩啦作響。身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
她衝進一間病房,反手鎖上門。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照亮了牆上的字跡——那是用指甲刻出的我是真實存在的人,重複了上百次。
林夏把蘇遙放在床上,翻找她身上的線索。當她扯開衣領時,發現皮膚下有一個微型晶片。
實驗體002。她念出上麵的編號,突然意識到什麼。慕清歡選擇了自毀,而她卻一直活著。
因為她是真正的開始。
門外傳來破門聲。林夏抓起桌上的玻璃瓶砸向監控探頭,黑暗瞬間吞冇了整個房間。
她摸出口袋裡的卡片,看著上麵的數字。0。這不是生日,是倒計時。
還剩四小時二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