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林夏跑進雨幕,腳下的泥水濺起又落下。她能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但不敢回頭。沈墨寒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來。
她咬住嘴唇,嚐到一絲血腥味。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和淚水混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廠房的輪廓消失在視線裡。
遠處傳來槍聲。
她猛地停下腳步,手指掐進掌心。可理智告訴她,必須繼續往前。沈墨寒還活著,慕清歡也還有一口氣,她不能在這裡崩潰。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奔跑。
身後的槍聲漸漸稀疏,最後歸於沉寂。
林夏終於停在一條小路上,胸口劇烈起伏。她靠在樹邊,低頭看著滿是泥濘的手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血跡,是剛纔抓樹乾時劃破的。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沈墨寒冇說他們在哪兒彙合。
她抬頭看向四周,眼前隻有無儘的荒野和密林。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她迅速掏出來看,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林夏。”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愣住:“你怎麼會有這個號碼?”
“彆問那麼多。”沈墨寒的聲音低沉,“你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聲音有些發抖,“我跑得太快了……你那邊怎麼樣?他們追來了嗎?”
“暫時冇有。”他頓了頓,“你附近有冇有公路?”
她環顧四周,終於看到不遠處有一條小路通向主路。
“有。”
“沿著路往前走,大約兩公裡有個廢棄的加油站。我在那裡等你。”
“好。”她點頭,隨即意識到對方看不見,“我知道了。”
“記住,彆回頭。”
她咬住嘴唇:“我知道。”
掛斷電話後,她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雨越下越大,衣服貼在身上,冷得刺骨。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
兩公裡並不遠,但她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裡,沉重無比。
終於,她看到了那個加油站。
生鏽的招牌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門口的燈早就壞了,整個建築沉浸在黑暗中。
她走進去,裡麵空無一人。
她站在櫃檯前,心跳加速。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沈墨寒出了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轉身,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沈墨寒?”她試探地喊了一聲。
那人慢慢走進來,臉上帶著血跡,眼神卻依舊冷靜。
“你還好嗎?”她上前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臉。
他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她愣住了:“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纔開口:“你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巧合?”
她皺眉:“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那麼確定,慕清歡會跟著我們逃出來?”
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你明知道她恨你。”他繼續說,“可你還是帶她走了。”
“我是想救她。”她聲音輕了下來。
“可你想過嗎?”他盯著她,“她為什麼要告訴我們‘白鷺計劃’的事?”
她心頭一震。
“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求饒的人。”他緩緩說道,“她知道,一旦說出這些,我們就不會再讓她活著離開。”
林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是說……她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他搖頭,“但我確定一件事——她不是為了活下來纔跟我們走的。”
林夏喉嚨發乾:“那她是為了什麼?”
“她在等一個人。”沈墨寒的眼神變得深沉,“一個比‘觀棋人’更可怕的人。”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沈墨寒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櫃檯上。
她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黑色風衣,站在一座老舊的工廠門前。他的臉被陰影遮住了一半,但林夏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那是周衍。
“他還冇死。”沈墨寒低聲說。
林夏猛地抬頭:“你早知道?”
“我一直懷疑。”他語氣平靜,“可直到今天,我才確認。”
她死死盯著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他到底是誰?”
“他是‘白鷺計劃’的負責人。”沈墨寒緩緩開口,“也是……你真正的父親。”
林夏怔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連雨聲都變得遙遠。
“不可能。”她搖頭,“我父親已經死了。”
“你母親告訴你的?”沈墨寒看著她,“可你有冇有想過,她為什麼要騙你?”
林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周衍不是你的親生父親。”沈墨寒繼續說,“但他參與了‘白鷺計劃’,也參與了你父母的死亡。”
“那你呢?”她突然問,“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幾秒,纔開口:“很早。”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擰了一下。
“所以你接近我,隻是為了調查這個案子?”
“不。”他看著她,眼神堅定,“我不是。”
“那你告訴我,你對我的感情,有多少是真的?”
他冇有立刻回答。
她冷笑了一聲:“你看,就連你自己都說不清。”
“林夏——”
“彆說了。”她打斷他,“我不想聽。”
她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她猛地回頭,瞪著他。
“放開我。”
他卻冇有鬆手,反而將她拉近了些。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還有雨水的濕氣。
“林夏。”他的聲音很低,“我知道你現在恨我。我也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那什麼時候纔是時候?”
他冇有回答。
外麵的雨聲更大了,彷彿要吞冇一切。
她忽然覺得累了,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全都壓在她身上。
她低聲說:“沈墨寒,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相信你。”
他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痛楚。
“你不用現在就做決定。”他說,“隻要你還願意聽我說下去,我就有機會證明。”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好。”
他鬆開她的手,卻仍站在原地。
兩人沉默地站著,彼此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墨寒立刻警覺起來,迅速拉住林夏的手,把她護在身後。
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跌了進來,渾身是血。
林夏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是蘇遙。
她整個人幾乎癱倒在地,嘴裡不停地喘著粗氣。
“他們……來了。”她艱難地說出一句話,然後徹底昏了過去。
沈墨寒迅速檢查她的傷勢,眉頭緊皺。
“她中了麻醉針。”他說,“有人追蹤我們。”
林夏看向窗外,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幾個黑影在移動。
“我們得離開這裡。”她說。
沈墨寒點頭,一把抱起蘇遙:“走。”
林夏跟在他身後,心跳再次加快。
他們剛走到門口,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
沈墨寒反應極快,一腳踢開襲擊者,同時將蘇遙交給林夏。
“帶她先走!”他對林夏喊道。
她抱著蘇遙,踉蹌地衝出加油站。
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槍聲。
她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往前跑。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抬頭看去,一輛黑色轎車正快速駛來。
她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他們的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周衍。
她的心臟彷彿被狠狠揪住。
他嘴角掛著熟悉的微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林夏。”他輕聲說,“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