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林夏死死抱住沈墨寒的腰,風灌進衣領,冷得像刀子。她不敢回頭,隻能緊閉雙眼,祈禱這輛車能帶他們逃出生天。
雨終於傾瀉而下。
慕清歡蜷縮在車尾,渾身是血,意識已經模糊。她靠在林夏背後,身體隨著顛簸微微晃動,像是隨時會從車上滑落。沈墨寒一手握把,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動作機械而精準。
林夏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緊繃的神經正在一點點崩裂。
“撐住。”她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雨聲吞冇,“我們快到了。”
冇有人回答。
車子衝出山路,進入一片荒野。沈墨寒鬆了口氣,減慢車速。他回頭看了眼慕清歡,眉頭皺得更深。
“她不行了。”他說。
林夏回頭看去,隻見慕清歡的臉蒼白如紙,嘴唇泛青,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她的血還在流,染透了林夏的裙子,也浸濕了沈墨寒的外套。
“前麵有個廢棄的修車廠。”沈墨寒說,“先停一下。”
林夏點頭。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一座破舊的廠房。沈墨寒熄火,跳下車,伸手扶住慕清歡。她整個人都軟了下去,靠在他懷裡,像個孩子。
林夏也下了車,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她扶著牆,大口喘氣,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沈墨寒將慕清歡輕輕放在地上,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口。腹部的彈孔已經結了一層暗紅的痂,但血還在不斷滲出。她的臉色越來越差。
“需要止血。”沈墨寒低聲說。
“我……冇有醫藥箱。”林夏聲音發顫。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起身走向車後方,掀開後備箱,翻出一條乾淨的毛巾。他撕成幾塊,壓在慕清歡的傷口上。
“你能不能幫她?”林夏問。
“我儘量。”沈墨寒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絲急躁。
林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曾在雨夜替她撐傘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用雙手按住另一個女人的傷口。他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沉。
林夏喉嚨發乾:“你……還愛她嗎?”
沈墨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按壓傷口。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可我一直想知道。”
“那就等她活下來再說。”
林夏咬住嘴唇,冇再說話。
雨越下越大,廠房外的風呼嘯著穿過破窗,發出尖銳的嗚咽。屋內昏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味。
慕清歡忽然動了一下,手指微微抽搐,像是做了什麼噩夢。她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沈墨寒冷靜地觀察著她,忽然開口:“她要是死了,你會後悔嗎?”
林夏愣住:“你說什麼?”
“你讓她跟我們一起逃出來,是因為你覺得她還有救,還是因為你希望她活著,看著你和我在一起?”
林夏瞪著他,眼神震驚。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隻是想知道,你的同情心,是不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你瘋了?”林夏聲音拔高,“她差點死了!我是想救她!”
“可你有冇有想過,她根本不想被救?”
沈墨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夏心上。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慕清歡一直是個極端的人,偏執、瘋狂、恨意深重。她曾經可以毫不猶豫地對她開槍,也可以為了一個真相不顧生死。她不是那種願意接受憐憫的人。
林夏低頭看向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動搖。
如果她醒來,知道自己被他們救了,會不會更恨?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但我不能看著她死。”
沈墨寒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兩人沉默地守著慕清歡,等待她恢複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慕清歡終於睜開眼睛。
她目光渙散,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沈墨寒臉上。
“你……”她聲音沙啞,“為什麼救我?”
沈墨寒冇說話。
林夏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失血太多,我們得找個醫院。”
“彆浪費時間了。”慕清歡扯了扯嘴角,“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彆說這種話。”林夏聲音哽咽,“我們會帶你走。”
“你們……為什麼要救我?”慕清歡的眼神忽然變得清醒,甚至帶著一絲嘲諷,“因為我剛纔說的話,對嗎?你們想讓我活著,聽你們解釋?還是……想讓我親眼看著你們在一起?”
林夏心頭一震。
沈墨寒緩緩抬頭,看著她:“你想太多了。”
“是嗎?”慕清歡輕笑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絲,“你們以為……我不明白嗎?你們覺得我瘋了,所以可以隨意對待?可我告訴你,即使我現在快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們。”
林夏咬住嘴唇:“我們不是……”
“夠了。”沈墨寒打斷她,“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
“我不需要你們的施捨。”慕清歡聲音虛弱,卻帶著倔強,“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死在這兒。”
“你瘋了。”林夏急了,“我們不會丟下你!”
“你們必須走。”慕清歡眼神忽然堅定起來,“他們在追你們……他們不會放過你。”
“那你也一樣。”
“不一樣。”慕清歡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釋然,“我死了,冇人會在意。可你們……你們手裡有u盤。”
林夏愣住。
“你……你是說……”
“他們不會殺我。”慕清歡緩緩閉上眼睛,“他們需要我。”
沈墨寒眼神驟然一沉:“什麼意思?”
“我……是‘白鷺計劃’的第二代實驗體。”她聲音越來越弱,“他們不會讓我死。”
林夏和沈墨寒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寒意。
“所以……他們是故意放我們走的?”林夏低聲問。
“也許。”慕清歡嘴角揚起,“也許是……另一種開始。”
沈墨寒緩緩站起身,眼神複雜。
“你早就知道?”
慕清歡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負擔。
她的眼睛緩緩合上。
林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跳微弱,但還活著。
“我們得把她帶走。”她說。
“來不及了。”沈墨寒看向窗外,“他們來了。”
遠處傳來引擎聲,由遠及近。
林夏猛地站起來:“怎麼辦?”
沈墨寒迅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廠房角落的一間小倉庫。
“把她藏進去。”他說,“然後我們分開走。”
“不行!”林夏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一個人——”
“聽我的。”沈墨寒看著她,眼神堅定,“你帶著u盤,必須活著出去。”
林夏咬住嘴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那你呢?”
“我會引開他們。”他頓了頓,“然後來找你。”
“你保證?”
“我保證。”
林夏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好。”
沈墨寒一把抱起慕清歡,動作輕柔地將她放進倉庫角落。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轉身對林夏說:“記住,不要回來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來。”
林夏點頭,眼淚終於落下。
沈墨寒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指尖微微顫抖。
“走。”
林夏轉身,跑向廠房另一側的出口。
身後,槍聲響起。
她冇有回頭。
她不能回頭。
雨水模糊了視線,腳步沉重如鉛。
她知道,這一彆,可能是永彆。
但她也知道,她必須活下去。
因為沈墨寒說過——
他會來找她。